已經是秋末的時節，萬物凋零，秋風提前帶着冬日凜冽的意味吹刮過位于桑乾河北部的一片世外桃源。

這裏是驿馬圖！

作爲匈奴右谷蠡王——栾提科亞所領下最繁華的地方，這裏即便是萬物枯黃的秋日亦是綠意盎然，水草豐盛。

這完全得益于從不知哪裏湧出來的暖泉混入桑乾河支流，在這裏形成了一片方圓數十裏的奇特區域。

即便是四季再怎麽輪轉，春之女神仿佛永遠恒定在這一片區域，将自己的榮光久留于此地，将這裏與周圍四季明顯的分離了開來。

奇特的驿馬圖也因此被匈奴人稱之爲“神賜福的地方”。

而也因此，這裏自從被匈奴人發現之後，就有匈奴人放棄了逐水草而居的習性，在這裏開始固定了下來發展。

右谷蠡王所領轄的匈奴東部地區中，就這裏是最繁華之地，也是其本營所在。

而如今這片桑乾河支流貫穿的驿馬圖卻是不複其曾經的美麗，富饒。

滔天的火光燃燒着無數白色的大包，夾雜起了滾滾的黑色濃煙直沖天際，火焰的深紅和濃煙的深黑渲染了整個驿馬圖的天邊。

大包斷裂的一處木樁在火焰的侵蝕下發出了噼裏啪啦的響聲，不知從哪裏傳來的略帶微糊的烤肉味道，夾雜着無數的血腥氣息直沖人的腦門兒，讓人忍不住捂額才不至于暈倒過去。

原來木樁下一具被開膛破肚的屍體瞪大着眼睛橫死當場，孔洞的眼球依然遺留着無盡的不甘和怨恨。

而這樣的屍體卻并不隻是一具，順着視線而看去，滿眼都是無盡的這樣的屍體一直延伸到燃燒着火光的地平線上。

這些屍體大部分都是老弱婦孺和孩子，其中隻有很少的匈奴健壯的青年，并且這些屍體也不隻是人的，還有無數馬匹的。

當進攻偏頭關失敗的右谷蠡王看見自己的“老巢”如今被人迫害成這樣，頓時就怒意直奔心頭，極度的憤怒讓其黑白分明的眼睛變的無比血紅。

而這血紅色還遠遠沒有旁邊桑乾河支流裏的河水紅，畢竟那可是上萬匈奴的老弱婦孺的血染成的。

“啊！”

栾提科亞怒嚎蒼天，披頭散發的模樣讓其威勢更加滲人，而他身旁的将領卻是并沒有感到害怕，因爲他們此刻模樣也同樣如此。

“是誰！到底是誰！”栾提科亞攥着一個将領的衣甲質問道：“究竟是什麽人幹的？”

沒過多久，一個士兵拿着一捧箭頭遞到了栾提科亞的面前。

看着熟悉的箭頭和箭支，栾提科亞一萬個肯定是他們的死對頭東胡人幹的。

“東胡！”咔嚓一聲，栾提科亞将手中的箭頭捏斷，牙縫中惡狠狠的蹦出了兩個字。

也由不得他不恨，畢竟除了整個驿馬圖被毀之外，更重要的是驿馬圖足足幾萬的老弱婦孺全部都被殺了。

要知道匈奴人全民皆兵，除了青撞年能夠上陣打仗之外，其餘的像是女人和老人也基本擅射騎馬，雖然匈奴婦女一般不參加戰争，但是并不代表她們是沒有任何反抗能力的人。而且這些婦女一般都是在後方負責後勤和生産，爲前線打仗的男人們提供源源不斷的物資。

所以幾乎算是一個軍工廠作用這些老弱婦孺們全被東胡殺了之後，可想而知此時栾提科亞的心中是有多麽的憤怒。

即便是進攻偏頭關失敗的時候，他也沒有如此憤怒過。

畢竟進攻秦國邊境即便是失敗之後也還有重來的機會，而東胡這次的所作所爲完全是斷掉了他的根本。

“來人！”

宛如冬夜裏能夠剜掉人肉的寒風一般，栾提科亞陰沉的發号施令道：“傳令下去，大軍開拔，務必将那群東胡人三天之内給我殺掉，已祭我胞在天之靈！”

“是！”士兵領命而去。

栾提科亞轉身上馬，調轉缰繩率領着近十萬大軍而去。

從天邊蔓延到地平線上的黑色洪流在火光熊熊的驿馬圖浩浩蕩蕩的追尋着東胡人的蹤迹朝着東邊西辛山方向前進。

其聲勢，所過之處欲撕天裂海，一往無前。

……

驿馬圖東面幾十裏外，西辛山附近。

“快快快！後面的都趕緊跟上。”一個小頭目正督促着身後拉着馬車的士兵喊道。

“注意别撒了這些用命換來的東西，馬上入冬了，沒糧食的話遲早都被餓死。拉貨的都給我上點兒心！”

似乎是那個小頭目說的話起了作用，後面駕着馬車裝載着無數從匈奴劫掠而來糧食的士卒也加緊了速度。

拉糧食的馬車足足排成了不知幾許長，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依舊沒有看到邊際。

每當看見這麽多從匈奴搜刮而來的物資，一個走在前方的将領就看見乞伏黎這個新上任的首領眼神中充滿了肯定，嘴角也是微微翹起。

他現在都還記得幾天前，這名新首領雙手向其餘部落奉上那麽多的物資，心中頓時對其失望無比。

畢竟一個懦弱的首領于他來講，是不被認可的。

然而後面發生的事情，确實讓他漸漸改變了對乞伏黎感官，甚至這兩天在其手下運籌帷幄下，都開始産生些許的崇拜。

似乎是察覺到了将領的目光，乞伏黎騎在高頭大馬上轉過頭來看着他。

“不要再癡笑了，傳令下去，命令大軍行進的速度再快點，必須在到晚上之前我們要趕到西辛山都附近。”

相比兩萬大軍喜悅的風采，作爲他們的主将和統帥，卻并沒開心起來。

他知道此刻才是面臨真正考驗的時候，按照良汝古的計策而行，掠奪好資源之後回程的他們才是真正的考驗。

“想必後方的追兵也已經發現了吧。”仿佛能夠看到匈奴的由谷蠡王——栾提科亞臉上的陰沉如水的表情，乞伏黎蒼白的面色上，也露出了一絲愉悅。

“報！”

正想着事情的乞伏黎，忽然聽到一個嘹亮的聲音頓時回過神來。

“說吧，到底什麽事情？”乞伏黎坐在戰馬上問道。

“禀報乞伏王，後方匈奴的追兵追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