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秋末的暖陽努力散發着光輝,驅散着不屬于這個季節的寒冷。
前些日子祭天的那場大雨過後,整個偏頭關的寒風越加凜冽,溫度驟降。
作爲秦國邊境最北方的城池,這裏雖然還沒有進入冬季,但是城内的人們也都早早的給自己加了幾件薄薄的麻衣來禦寒。
偏頭關郡衛府中,公伯立昨日剛送走蒙恬,今天就獨自留在府中小憩一會兒。
已經快接近花甲(六十)高齡的他早就已經不複當年馳騁沙場的英姿,。
連日來的戰事和各種事物讓現在的他精力疲憊,唯有不多的空閑時間讓他小憩之後,才能強打起精神維持關内的各種事物。
房屋内的的暖爐蒸騰起渺渺薄煙,甯神的香味随着煙霧安撫着公伯立的近日緊繃的精神,連屋外的寒冷也望而卻步。
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屋外響起,靠近屋時又連忙緩了下來,走到門前輕輕敲了三下。
“砰砰砰!”
屋内的公伯立霎時睜開了微阖的雙眼,立即掀開毛毯,穿盔戴甲的去開了門。
門剛一打開,公伯立還未詢問,了解他脾性的老管家阿福就駝着背開了口:
“将軍,軍營中有要事讓你做主,傳信使正在府外候着呢。”
“知道了。”公伯立點了點頭,對于這個打擾了自己休息的老管家他并沒有任何的生氣。
畢竟這個老管家曾經也是自己的部下,軍伍出身,隻是後來一場惡戰之後受了重傷,将其召到府上做了個管家。
……
軍營内,議政營内将領們正熱火朝天的談論着,桌上一副地圖正是他們談論的焦點。
大廳中間正躬身立着一個精悍高瘦的馬臉漢子,他身穿一副殘破的盔甲,眼神中有着深深的疲憊,但是依舊如利劍一般立在大廳内靜等着衆位将領給出最後的結論和選擇。
“打,他娘的說什麽也要打!這群蠻子剛剛被我們打跑就被那個栾提科亞帶那麽遠去連路劫掠我秦國邊境的百姓,這種嚣張氣焰怎麽能忍!”黑臉大漢徐闖拍着桌子大聲喝喊道。
“可關鍵是他們和那群東胡人糾纏不清啊。”另一個将領說道:“聽巡視的報告說,他們好像是追着東胡人在殺,而且如此大軍居然會不顧一切追殺區區幾千人,實在是反常。”
“并且還是在被我們打敗之後,便不像往常一般躲在草原深處休養生息籌備度過即将來臨的冬天,這更加是反常啊。”
“所以我懷疑此中有詐,估計是那群匈奴人設計的計策,目的就是想讓我們出兵。”
“是啊,此事不太可取。”在前面那位将領說完之後,又有一些将領站了起來附和說道。
聽到營内此起彼伏的不贊同的聲音,徐闖直接氣的炸了胡子,拍着桌子站了起來。
“他娘的,你們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畏首畏尾了,這也怕,那也怕的。”徐闖瞪着環眼看着大廳内的一些将領。
“你們難道不知道那群畜生爲什麽進攻咱們這裏麽?因爲我們這裏有糧食啊!
“那群蠻子都他娘的是些畜生,餓狼!要是等他們把周圍的百姓劫掠一空,那在咋們這裏受到的戰損都會全部補回來!到時候他們可以安安穩穩的回去度過這個冬天,開春後還會來侵擾咱們邊境,劫掠百姓!”
“對付這些畜生隻有殺,殺的他們心驚膽顫,殺他娘的看見咱們秦人就害怕!”
……
在徐闖講完之後,大廳内一副寂靜無聲,隻有暖爐裏燃燒着的炭火劈啪響着。
不是因爲徐闖講得有多麽振聾發聩,而是他的嗓門足夠大,将衆将士都壓了下去。
還沒等另一些将領反駁徐闖的提議的時候,門外就傳來一聲豪爽的大笑聲。
“哈哈哈,講得好!講得好!”
人未至,聲先到。
公伯立掌着腰中懸挂的佩劍,托着頭盔氣勢威嚴的走了進來,幾個龍行虎步之間便來到了大廳之中。
“郡衛大人。”衆将士見到公伯立的前來紛紛低頭拱手道。
就連剛剛還如怒目金剛的徐闖也是偃旗息鼓的拱手說了聲:郡衛大人”
“殺的那群蠻子見到秦人就怕!有氣魄啊,徐闖!”公伯立拍了拍徐闖的肩膀笑道。
“男兒生當如此!”徐闖悶聲道。
“好!好一個男兒生當如此。”對于今天徐闖連續的語出驚人,公伯立也誇贊道。
接着又問他:“究竟是何要事你們吵得如此不可開交,和我過來處理的事情有幹系嗎?”
聽到公伯立的問話,另一名将領趕緊開口說道:“是這樣的,今日晌午送走蒙恬将軍之後,大人回府上休憩。而我們則是接到了在外巡邏的巡衛警事的報告。“
“他們說在西辛山附近發現了栾提科亞的大軍與東胡人交戰的痕迹,并且在跟蹤追查之後發現這幾萬大軍不知是因爲什麽原因一直追殺着那些東胡人,追殺期間也不停的劫掠着我們秦國邊境的百姓。”
“後來他們冒險前去查探之後在那群被追殺的東胡人手中發現了一副地圖,然後被發現之後九死一生的逃了出來。”
“而對于這幅地圖的真假我們正在揣測是不是那群蠻子專門放出來的誘餌,而且到底該不該出兵去震懾一下,以護我大秦百姓。”
“那還用說,肯定是砍他娘的了!”那名将領話音剛落,徐闖就直接拍桌子喊道。
“難道還讓那群畜生在我大秦邊境任意馳騁不成?你們他娘的還是不……”
公伯立微微擡了擡手,阻住了徐闖的發言。
徐闖見此也隻好閉嘴,對于公伯立在軍中絕對的威嚴,即便是他也不敢有任何的造次。
“那副地圖呢?”公伯立問道。
“在這裏……”徐闖挪開自己放在桌上的大手,略微臉紅的将其呈到了公伯立的面前。
看着這幅一臂長左右的地圖,和上面畫着的簡單路線圖,公伯立仔細觀察着,不過看着看着突然發現透過燈光居然在地圖上看見了一個巴掌大小的手印。
“這?”
徐闖微微轉過頭去,即便是此刻他已經感覺到了臉上很熱,但是也看不出有任何的一絲不好意思,或許是因爲太黑了吧。
衆人見此那還不明白這就是徐闖剛剛那兩巴掌給拍的,看着這莽夫居然還有不好意思的一面,大家紛紛無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