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空蕩蕩的沒有任何人,而在最高處的地方有着一道身影坐在頂樓,雙眼無光的望着東方。
從有記憶開始她就在孤兒院,孩子很多,而她瘦瘦小小的很容易就被人欺負。
被搶食,被排斥,被指使。
而她從來都是低着頭沉默,直到一天,院子裏,她在休息時間再次被人抓拽頭發捉弄的時候。于煙轉過身擡眼看着對方,伸出手直接抓花了一直欺負的她的人。
那時候還很小,她已經記不起來那人的模樣了,隻記得是比自己高一個頭的男孩。男孩當時或許是太驚訝了完全沒有想過于煙竟然會反抗,所以呆呆的張大嘴一動不動。
直到回過神來,慘叫出聲,伸出手碰到傷口,頓時又疼了龇牙咧嘴,放下手一看,就是鮮紅一片
而其他的孩子這時候也回過神了,看着于煙的目光都變了,而這邊的動靜很快驚動了孤兒院的工作人員。
了解之後,院長媽媽蹲在于煙身邊,并沒有責怪,隻是輕聲詢問:“可以告訴我爲什麽嗎?”
于煙如實說,而聽聞全部的院長伸出手揉着她的腦袋:“他們欺負你是不對,你應該找我們說的。而且,你們都還小,如果他真的因爲你毀了容在臉上留下疤,那是一輩子的事情。
等你長大了會後悔的。”
于煙抿了抿唇,低下頭,披散的頭發和劉海把她的臉遮得嚴嚴實實。
看起來就像是知道錯了一般,可實際上隻有于煙自己知道,她完全不覺得後悔。如果重來,她依舊會這樣,或許會下手更狠一些。
院長并不知道于煙的想法,在她眼中,他們都是什麽都不懂的孩子。可孩子這麽多,她不可能照顧的來,隻能盡量做到最好。
在之前,她也經常找于煙談心,可這孩子從都是低着頭沉浸在自己世界,對外界不關心的模樣。時間久了院長也沒辦法。
事情過去之後,那個男孩的臉上的傷并不重,養好了後留下淺淡的疤痕。
而從前欺負于煙的人再也不敢欺負她了,隻是默默的離她遠一些,于煙也很享受這種狀态。
沒過多久,孤兒院又新來了一個人,就是安易,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樣。他主動接近于煙,于煙并不搭理,可時間久了,于煙也習慣了他的陪伴,偶爾也會搭理兩句話。
就這麽過了兩年,孤兒院來了一對領養孩子的夫妻,他們看着所有孩子期待的目光,最終落在于煙身上。
婦人蹲下來,對着于煙道:“小朋友,你想不想要爸爸媽媽?”
于煙那時候是在思量,覺得跟着他們生活會更好一些,點點頭:“嗯。”
然後于煙離開了從有記憶開始就生活的孤兒院。
……
和父母生活的感覺很不同,于煙并沒有改變她的性格,畢竟,她覺得自己很快就會被送回去。
隻是并沒有,新的父母很遷就她,對她很好。也沒有改她的名字,隻是加了一個姓氏。
他們之所以會領養孩子,也是因爲聽說,領養孩子可以給人帶來福分。
可是,他們對于煙的好更多的是真心,夫妻倆都很善良,對于周遭的人,真誠相待,哪怕吃過虧,依舊是道:“吃虧是福。”
并且,常說的一句話就是:“煙煙,人活着,就要無愧于心,我們隻要做好自己就行了。對待其他人,也都要給予最大的善意。”
每次看見他們的行爲,聽着他們的話,于煙就低下頭,她清楚的知道,她并不是善良的人。
她更多的是權衡利弊,對待人和事都是如此。
低下頭,握緊拳頭,于煙抿着的唇浮現血色。
養父母他們的善良,有種全身上下都是光的即視感。而和他們一起的自己,就會感覺她的心…很髒。
于煙不喜歡…
她也嘗試過…改變自己,首先就是微笑,隻是看着鏡子裏的勾起唇角自己,總是産生詭異的違和。
“煙煙,對這世界多一些愛,對這世界的人,給予最大的善。你會發現,生活是很美好的。”養父揉着于煙的腦袋送她去學校的時候說道。
于煙在改變…
而蛻變是十五歲的某天,天很藍,還帶着陣陣微風,很舒服。
養父母回來,有些糾結的對着于煙說了事情。養母懷孕了,在征求于煙的意見。
于煙先是怔了一下,權衡利弊,她其實并不想讓孩子留下。隻是看着養父母忐忑的目光,于煙點點頭:“我要有弟弟妹妹了?嗯,都喜歡。”
養父母悄然松了一口氣,然後等于煙下午放學的時接她回家。不幸降臨,意外來的總是措不及防,回去的路上一輛卡車直沖沖撞過來…
于煙看着緊緊護住她的養母,瞪大眼睛,巨大的沖擊後,血滴落在面頰,她感覺全身都在疼,卻下意識的伸出手摸着養母的後背,黏糊糊的溫熱…
最後一眼,是養母意識模糊中,摸着于煙的面頰…“乖,媽媽不疼,煙煙不哭,哭着…不好看…”
養母話音剛落,手無聲垂下,于煙大腦空白,等再醒來就是躺在醫院病床上。
詢問了父母,得到的就是…“請節哀。”
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于煙勾起唇角笑了。抓着床單的手緊緊的,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察覺臉上的溫熱,擡起手擦着面頰,垂下眼簾低聲喃喃:“哭了…就不好看了。”
在之後,于煙就像是變了一個人,她臉上一直帶着笑,說話也是溫溫柔柔的。熟悉于煙養父母的人就會明白,現在的于煙簡直就是養母的複制版。
她開始了一個人生活,隻是經常回孤兒院幫助孩子們,孩子們也很喜歡這個‘溫柔’的大姐姐。
安易并沒有被人領養,見變了一個人的于煙,隻以爲受環境影響。
和以前一樣,依舊是和于煙在一起。
兩人都很優秀,上了同一所大學,并且還是學校裏有名的青梅竹馬。
畢業後,安易告白,于煙同意了,她習慣了安易的陪伴。
如果沒有末世,于煙想,她一定還是‘溫柔’的姑娘。
……
畫面一轉,又想起來常笑笑,那個從第一次見面有些嬌氣卻善良的大小姐。
自己保護她,可她也一樣在護着自己。在錢語他們廢了自己的四肢的時候,是她撲在自己身前,從常笑笑唇角滴落的溫熱落在面頰。于煙再次回憶起了不願意回想的一幕…
當時常笑笑疼的猙獰着面容,卻還是對自己笑着,伸出手無力的摸着她臉上的淚痕,輕輕的道:“于煙姐,我不疼的。”
于煙想到前後不到一個小時之前,常笑笑被摔在地上,自己扶起她的時候,問:“疼嗎?”
常笑笑委屈巴巴的對自己說:“疼…”
可現在,子彈落在她的肚子上…她卻伸出手抹去自己臉上的淚痕,笑着說:“不疼。”
疼,是因爲想要安慰。不疼,是因爲…不想讓自己難過。
于煙眸子發紅,想要用異能救她,卻用不出分毫,眼睜睜的看着常笑笑的生命消失…
唇瓣不停的發顫:“不…”
隻是事情并不會因爲她的想法而發生不同,她的四肢被廢了,她卻感覺不到疼,腦海回響的是常笑笑最後的一句話:“于煙姐,以後不要這麽善良了好不好…”
于煙紅着眼眶,一臉痛苦,看着錢語等人的目光一片漆黑。
錢語從來沒有見過于煙這種目光,并不害怕,反而覺得有趣,勾起唇角道:“趕緊把她帶回去吧,畢竟那隻貓不在,等它回來說不定我們都要涼。”
……
‘煤球’回來的時候,于煙看着它把所有人都弄死了,而它自己也受了傷。
它不急不緩的來到自己身前,看着自己被廢掉的四肢,接着爬到自己的身上,四目相對的那一刻,隐隐約約于煙聽見了一聲微弱的歎息,心裏有着不好的預感。
卻不知道是因爲什麽,直到看見煤球伸出手爪子落在自己眉心,用力刺進去那一刻,瞳孔縮小。還沒等她回過神,血腥味就滴落唇上,伴随的還有堅硬的晶核…
于煙快崩潰了,不要…
可沒有任何用,晶核被控制着進了自己的口中,她卻連阻止的能力都沒有。等她再醒來,看着身上的煤球,什麽話都沒有說,還在…就好。
伸出手給它治療,感受它虛弱的身體,手一直在顫抖。
抿着唇,之後就開始了瘋狂的殺喪屍,她要變強。隻有變強異能才能厲害,每當她的治愈系給煤球帶來的效果并不大的時候,她就會瘋狂升級。
中途也會遇到和她一起搶物資的,但于煙再也沒有讓過。她殺了人…很多,她不再善良。
遇見的人,她也沒有笑過。
她的笑容隻有對着煤球的時候,可就算如此,她還是感覺煤球像是随時都會消失一般。
喪屍王的出現,對于于煙來說,是一道希望。可她從來沒想過,會是最後一點希望熄滅。
于煙弄死喪屍王的消息被傳出去,她并沒在意,可這次煤球拒絕用晶核,給她吃的時候,煉化前的最後一刻,她心神不甯。
總感覺有什麽事情要發生,隻是已經煉化,就沒有辦法停止,她隻能控制煉化的速度。
再醒來,果然,煤球不見了。
找了兩天,得到它的消息時候,她趕過去,第一眼就看見被掐住的煤球。
四目相對,于煙抿着唇,她明白了,煤球是故意的。
看着衆人自以爲是的表情,于煙的心一點點冰涼,直到煤球脖子噴出血,對着她呲牙一笑的時候。
于煙眼中的最後一抹光消失了,等待安易他們的将是黑暗。
他們把自己拉進黑暗,卻以爲自己會受傷,殊不知…她本就黑暗中的人,隻是貪戀人間的美好。
而當她貪戀的美好不再存在的那一刻,于煙就再也沒有任何弱點。
無聲的笑後,于煙擡眼平靜的眸子掃過所有人,看着他們驚恐的目光,于煙勾起的弧度增大。
他們不是想讓她來?一步一步的靠近,成志等人慌了神:“全部都給我攻擊!”
他就不相信,這麽多人,還弄不過她一個!
可是,在所有人的攻擊落下于煙身旁的時候,都莫名消失,不論是熱武器還是異能。
于煙分毫未傷的來到他們身前,勾起的唇角,伸出手放在面頰,眼裏卻一片黑暗。
以往輕柔的聲音此時盡是冰霜:“你們…想怎麽死?”
看着這樣的于煙,一些曾經相處過的人是感受最大的。
“煙煙…”安易動了動唇,目光複雜的來到于煙身前。
于煙轉過頭看着他,并沒有開口,而是直接用出異能攻擊他。安易躲開,隻是卻沒有躲開于煙的連接的攻擊。
“嘭”一聲,被擊飛之後,地上濺起塵埃,安易咳嗽兩聲緊咬住唇,防止發出痛呼。
安易都是如此,更何談其他人,這段時間安易的進步很快,隻是卻比不上瘋狂升級的于煙。
于煙的攻擊沒有停下,從身體擴散,濃郁的黑霧包裹住整座城。
而城裏的衆人看着腐蝕的身體開始哀嚎,安易看着這一幕望着于煙的目光複雜,失望心疼交織。
蘇薇薇不在意身體從四肢開始緩慢腐爛,擡眼看着于煙笑了笑:“現在的你才是真實的吧?”
看着蘇薇薇,她曾經的試探,于煙都明白,對她并沒有惡意,點點頭:“嗯。”
“說實話,如果你一開始就這樣,現在的結果可能會不一樣。”皺着眉,蘇薇薇雖然說的輕松,但是心裏還是道:還真是疼。
于煙目光飄遠,輕聲說道:“可世上并沒有後悔藥,而重新來過,不知道未來的我,依舊會做出自己認爲正确的事情。”
蘇薇薇聽着:“其實我真的挺嫉妒你的,我那麽想變強,卻偏偏是沒什麽攻擊力的異能。而你,擁有那麽厲害的異能,卻偏偏不願意動手。”
對于死,蘇薇薇看的很開,如果能活着,她一定不會想死。可從她們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于煙開始,就隻能活一方。
在生命的盡頭,蘇薇薇想到自己手刃變成喪屍父母的面容,終究還是流下行淚光。
風吹過,眼角的淚幹了,蘇薇薇原以爲,她早就已經不會哭了呢。
“煙煙…對不起。”安易閉上眼睛,最後說道,“但是,我也不後悔。”
因爲,他想變強,變強和于煙擇其一,他選擇野望。
……
天空落下一縷暖陽灑在于煙身上,她睜開眼,目光幽幽,低聲呢喃:“太陽是暖的吧,可是,爲什麽還是這麽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