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号清晨7點不到，熊裁縫和他的外甥寥愛國，騎着一輛自行車來到機場送旗袍。

讓兩人失望的是，機場航校掩護營的衛戍哨兵，根本不讓他們進入機場區域。

而是讓其把旗袍留下，人被讪讪的趕走。

7點10分，掩護營士兵騎着快馬，把裝着旗袍的紙袋子送到機場。

在朝陽下，杜劍南拿出來，流水一般明滑的絲綢繡花旗袍，在陽光裏灼灼其華，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杜劍南握着絲滑的旗袍，仔細的裏裏外外檢查一遍。

還把旗袍翻過來檢查，又仔細的看了一遍紙袋子，當然沒有發現炸彈，毒針，劇毒粉末，這些神奇的東西。

“杜老大，你給老丈母娘買旗袍，檢查（摸）的真仔細。”

一邊等得不耐煩的陳振華，嘴裏怪裏怪氣的說着：“啧啧，真是一個值得學習的好女婿。”

“那是應該的。”

杜劍南笑笑說道：“所有人自由活動，7點45集合登機，8點整準時起飛。”

“是！”

9大隊成員，一片興奮的齊吼。

然後又是各種意見。

“杜老大，其實咱們現在就可以飛，早走早到。”

“是呀，是呀，現在飛10點半就妥妥到了，檢查完飛機，就可以直接去漢口城裏吃頓好的。要是8點，檢查完了都12點了，一上午就廢了！”

“萬事俱備，就欠杜老大你下令立刻起飛的東風了。”

“860千米航程，一氣呵成，卧槽，咱們驅逐機終于算是擺脫了航程的限制，可以盡情的飛了！不像以前，特麽的在天上，十來分鍾就得看一次油量表，尤其是空戰高速拉升的時候，看着油量表刷刷的掉得我都渾身發緊！”

“我靠，在柳州這地兒，我都快呆神經了，終于可以回到繁華的大武漢；大世界的妞兒們，你薛哥哥來寵幸你們了！”9366駕駛員薛炳耀少尉，嘴裏發出一道狼嚎。

“禽獸！呵呵，帶上我！”

“卧槽，一群畜生！今晚是自費，還是誰請客？”

“嘎嘎，”

“你們真惡心，除了女人就沒别的了麽？不就是兩坨肥肉，出息！”王遠橫滿臉的鄙夷。

“都靜一靜，兄弟們雖然歸心似箭，但是一定都不明白咱們爲什麽要在大戰前回一趟武漢。”

杜劍南等到聲音都停歇下來，笑着大聲說道：“不是爲了别的，就是爲了讨債！正所謂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桂永清那貨的賬，也該清清了！”

“杜老大，你這算法可不對，你算算，21架飛機飛武漢，而且還是來回，得用多少燃油，值多少錢？”

王遠橫扭曲着大臉跳出來反對：“當然，小黃魚是自己的，燃油可是國家的！”

“你麻痹！”

“這孫子！”

“老鄧，你們在去梁山那次，真是打輕了，可惜，現在沒機會扁了。”

“沒轍，你打不醒一個傻比，隻能越揍越傻比！”

整個9大隊成員各種咒罵。

就連一臉興奮的李鐵蛋，這時候則是滿臉的緊張。

而何瑩華，則是詫異的望着王遠橫，要知道賬可不是這麽算的。

“你懂個叼！單編860千米，來回1720千米的直達飛行，本來就是對戰機和咱們的駕駛進行的一次大檢測。”

梁添成對王遠橫說道：“想要省油，你幹脆都别訓練别飛了，就等着鬼子飛機過來的時候，飛上去送死！”

“梁隊和這傻比多廢話什麽，其實就是怕要賬。”

遊中擊哂笑着說道：“我可聽說何應欽的侄女是一頭母老虎，小王，吧，長期生活在虎威之下，膽怯孬種心裏害怕，也是可以理解的事兒。”

“哪個怕了，哪個怕了？”

王遠橫勃然大怒，瞪着遊中擊大叫：“我怕個叼！”

“王遠橫硬氣！”

“四個爺們兒！”

“現在叫得歡，到時候可别裝狗熊。”

在各種話聲裏，9大隊成員各自行動，準備起飛前的最後收拾。

杜劍南一個人回到大寝室，随手把那件絲綢旗袍鎖進櫃子。

雖然這件旗袍應該不可能有問題，但是杜劍南也沒有想到要去送人。

至于送給老丈母娘，不過是被趙茂生他們逼急了的一個托詞。

而且就算是送，杜劍南也得送一件真正沒有任何問題的旗袍，怎麽可能把東洋間諜做得衣服，送給蕭青花。

上午8點。

“咻咻”

信号彈從塔樓冉冉升空。

“嗡”

9大隊的21架戰機先後發動起來，攪得煙塵大起。

然後，一架架戰機輕盈滑行，平穩升空。

柳州機場第4區塊。

全體3大隊的31名飛行員，正在集合訓話。

“兄弟們，多的我吳汝鎏都不說了，知道你們也羨慕9大隊這種想飛就飛，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的自由自在。”

“吳隊，我不想去哪兒，我就想去武漢，白天在空中打鬼子，晚上到大世界摟着舞女跳舞。”

“哈哈”

32中隊的姚鎮宇說了一句笑話，引得一片哄笑。

吳汝鎏望着眼前的這群小夥子們，心裏面也是感慨起伏萬千。

他今年31歲，是3大隊年紀最大的飛行員，有一個兒子今年才兩歲，而且妻子第二胎懷孕産期大約就在10月中旬。

除他之外，其餘人員沒有一個結婚。

甚至大半都還沒有女朋友。

用杜劍南那小子的葷話，連鴻篇巨著《莎士比亞》都沒有看過。

從814空戰開始，經過不斷的犧牲和負傷退役，整個3大隊已經換血數次。

當時31人，隻有5人從814走到現在。

而且其中8中隊長苑金函中尉，還不是桂系空軍。

吳汝鎏不知道這些兄弟們，能相伴走多久。

甚至數日以後的珠江口轟炸以後，會不會魂歸藍天和大海。

本來吳汝鎏想說‘隻要咱們好好打，打出戰績和威名，也能像9大隊那樣牛比’，但是看着這些鮮活的面孔，他的嗓子一時哽咽。

再也說不下去了。

“這場實力懸殊的抗戰，究竟能不能打赢，不當亡國奴？而且這場不知何日才能結束的抗戰，當有一天勝利結束以後，眼前這30個兄弟，還有他吳汝鎏，将會有幾人留存？”

在這一刻，吳汝鎏眼眶濕潤，強忍着淚水。

作爲中校大隊長，其實他已經沒有必要再參與升空作戰。

在私下裏，也有人這麽勸說他‘不要這麽拼’，要想想自己兩歲的兒子和懷孕的妻子。

然而，

4大隊長董明德，5大隊長羅英德，9大隊長杜劍南。

包括戰死的李桂丹，高志航，

哪一個大隊長面對着鬼子的飛機，可曾有半點的退縮？

他吳汝鎏當然也不會。

即使是有一天，會真的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