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号上午8點，剛到航委辦公室的毛邦初，就接到侍從室電話，要求立刻動身到武昌徐家棚碼頭，手裏的事情交由航委軍令廳副廳長張有谷暫代。

雖然在電話裏面，侍從室人員沒有說明是什麽事情，但是其中的意味顯然是不言而喻。

興奮得毛邦初連忙讓人隻會張有谷一聲，就跳上了小汽車。

朝着漢口渡江碼頭駛去。

在這個時候，毛邦初還不知道杜劍南在今天早晨已經面見了老蔣。

他想當然的認爲昨天半晚杜劍南對林蔚提出的‘打大一點’的傳話建議，一定沒有得到老蔣的同意。

這種想法，讓毛邦初的心裏更覺無比的美妙。

而這時候，錢大鈞也得到了侍從室傳達的老蔣最高指示，要求親赴芷江，浏陽，督查機場建設情況。

同時敦促柳州航校的搬遷。

不久，在張有谷得到航委人員對毛邦初命令的傳達的時候，同時接到侍從室電話，要求去南湖機場，無條件配合杜劍南的一切安排和調遣。

這道命令，就比較詭異了。

讓航委下屬的驅逐機總隊下面的戰鬥機9大隊長，對他一個航委軍令廳副廳長做出‘無條件配合’的命令調遣安排。

簡直就是爲所未聞，史無前例。

同時，張有谷也心跳加速的猜測到了，杜劍南已經說服了老蔣。

真的要‘打大一點’。

現在唯一的懸念就是，杜劍南想怎麽‘打大一點’，用什麽樣的規模飛越海峽，打擊松山？

上午10點，張有谷到達南湖，随即和杜劍南碰頭會面。

杜劍南沒有廢話，直接拿出一張信紙，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要求。

看得張有谷頭皮直發麻。

然後，他開始看第一條，‘調轟炸機2大隊第9，11中隊，獨立第14中隊，驅逐機獨立第25中隊，進駐柳州機場。并取得對空9，11中隊，3大隊，獨立14中隊，25中隊的臨時指揮權。’

“55架戰鬥機，35架轟炸機，整整90架戰機！你到底想打多大？”

張有谷隻來得及看第一條，就被震驚得心髒狂跳。

他皺眉望着杜劍南說道：“25，32中隊的航程還行，7，8中隊的152，角鬥士的來回航程，隻是福州王莊機場到松山機場來回都不行，你怎麽飛過去，又如何飛回來？現在可不像223，有蘇軍支持，你們根本就沒有副油箱。或者你們再找柳編篾匠？”

“呵呵。”

杜劍南笑着說道：“廳長您隻管放一百二十個心，我心裏有數。”

“這是放心不放心的問題麽？你這等于抽調了航委三分之一的戰鬥機和快一半的轟炸機（不算蘇軍正義之劍），又是跨海到敵占區千裏奔襲。萬一，我說的是萬一，雖然飛機珍貴，可一個優秀的飛行員的生命更加的珍貴。”

張有谷帶着怒色，沉聲說道：“你身爲一名戰鬥機頂級王牌飛行員，還用我提醒你需要知道，一名合格的戰鬥機飛行員有多麽難以培養出來？”

“作爲”

“你不要給我狡辯什麽馬革裹屍還！審時度勢，這是最基本的東西，你杜大隊長不需要我教吧？一個是在茫茫大海或者敵占區，一個是咱們國統區的主場作戰，戰機損毀跳傘以後的生存，歸隊概率。爲什麽日軍射殺咱們的跳傘飛行員，咱們卻不射殺，不是仁慈，更不是講道理；這次換地而處，真的在寶島，日軍航空兵甚至地面的高射機槍，都不會射殺跳傘的飛行員。”

張有谷越說越怒，到後來的話，幾乎是低吼出來：“難道你真的想看到你的戰友，沉屍大海，遺骸海外，甚至被俘虜？”

杜劍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滿嘴的苦澀。

遊弋在珠江口的日海軍第5艦隊，就像是一大串熟透了的煙台大櫻桃。

紅嫩可口，讓他饞涎欲滴。

這些天，杜劍南夙夜煎熬，到最後終于還是決定出手。

因爲這場空海戰，可預見性的超高性價比，對中國方面來說，可能真是過了這村，就沒了這店。

這也是老蔣在心裏面已經決定否決‘松山空襲’以後，聽到了杜劍南的‘珠江口’計劃。

再三考慮，終于還是同意打一場‘華南珠江口’升級戰的重要原因。

杜劍南所知道的是，在數月以後，日軍從大亞灣登陸，進而占領廣州。

再加上武漢，南昌，先後失陷。

長沙大火。

日軍陸空部隊對粵漢鐵路以東，國統區的反複血腥犁耕。

中國空軍，再想要飛出大陸，對日軍海面艦隊進行打擊。

無異于癡人說夢。

這是難得的機會，也可能是抗戰勝利以前，絕無僅有的機會。

而且一旦能夠實現重創日軍華南艦隊，九龍-粵漢鐵路就能夠得到至少一個月的喘息。

那麽堆積在九龍碼頭如山的軍資，就能快速的運到武漢，重慶。

支持抗戰。

因此，雖然杜劍南内心焦灼如火燒，但是他的理智卻一直在逼着他強硬的推進着進度。

“張廳長，從218開始，我也打了不少場的空戰，你什麽時候見到過我會做吃虧買賣？假如說之前我已經連吃了十顆甜杏子以後，那麽現在這第十一顆，是甜的可能性，絕對要遠大于酸的。假如連這我都不敢賭，事事求萬無一失，那我杜劍南真不如趁着已經29歲了，回家娶老婆磨豆腐算了。”

到現在爲止，知道杜劍南要打珠江口的戰略企圖。

已經有了劉明羽，吳汝鎏，老蔣，林蔚。

雖然杜劍南知道張有谷能夠保密，可是他還是決定，知道的範圍不能再擴大了。

不然萬一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别說對他杜劍南，9大隊，中國空軍。

甚至對中國抗戰，都是一次極其重大，不能承受之重的損失！

“我就怕你太膨脹，自以爲天下無敵！”

杜劍南的臉上帶着略微僵硬的微笑，沉默着不說話。

“罷了，罷了，該說的話我都說了，上面的意思是讓我執行，我也沒有權力阻止你要建功立業。”

張有谷看說服不了杜劍南，氣餒的匆忙看了一遍寫滿字的信紙。

尤其是看到航彈的規格。

越看越心驚。

“你要求的航彈規格和種類，我是落伍了，看不明白。你就是把松山機場砸成一片巨坑，那又怎麽樣，你知不知道這些進口的航彈有多貴，咱們航委還有多少家底？”

“再不用，就擱在倉庫生鏽了。”

杜劍南說了一句俏皮話。

然而，張有谷沒有笑。

“行，這一切條件，我都會按你的要求下命令，你該幹啥就去幹啥去吧。”

在這時候，張有谷心裏煩悶，都不想搭理杜劍南。

“是！”

杜劍南站起來，行了一個軍禮，默默走了出去。

張有谷皺眉看着杜劍南的背影，驚訝的看到，他的雙肩似乎壓着萬斤重擔一樣。

連平日一直筆直的脊梁，都被壓得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