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墩軍用機場,塔樓指揮部。
會議結束以後,因爲蚌埠前線戰事緊急,張自忠就匆匆坐車離開,直奔南湖軍民兩用機場。
在20号,蔣中正爲了清楚把握津浦南線戰場的具體情況,命令航委給張自忠特批了一架小型飛機,用于蚌埠武漢之間的這次往來。
今天下午,張自忠在對老蔣彙報戰事的時候,着重叙述了日軍戰鬥機低空往複掃射,對陸軍部隊進行的血腥攻擊。
還有轟炸機對各處城池,防禦工事的巨大破壞。
這些高懸在頭頂上的斬刀,給予南線守軍造成了很大的心裏壓力。
蔣中正此時因爲在蘇聯的大力軍援之下,空軍連連取得驕人的戰績,而感到極爲自信。
在聽了張自忠的叫苦以後,立即來了一句‘釀希匹’的國罵,叫來了錢大鈞和毛邦初,讓他們派遣4大隊去蚌埠,濟甯上空,攻擊日軍的飛機。
在二一八空戰前,很多的西方空軍評論家,一直不承認中國飛行員有着與日軍飛行員分庭抗衡的能力。
在他們發表的文章裏,認爲之前的淞滬空戰,中國空軍之所以打了很多勝仗。
其一是因爲中國空軍用驅逐機,攻擊日軍的轟炸機,——比如那場赫赫有名的八一四大捷——,而兩者之間的空中戰力,根本都不成對比。
其二就是日軍的驅逐機,都是淘汰落伍的九五式艦載戰鬥機。
也就是說中國空軍投機取巧,勝之不武。
他們的證明就是,在淞滬戰場自從日軍換了96-1式艦載機以後,直接把中國的霍克-2,霍克-3戰機打得一敗塗地。
不是在37年12月,蘇軍航空志願兵突然加入南京空戰,中國可能連一架飛機都撤不出來。
而在1月7号,中蘇聯軍在南昌上空,驅逐機之間以20打9,打敗了日軍第2聯合航空隊。
1月2号,26号,蘇軍志願空軍接連兩次成功突襲,轟炸了日軍的南京大校機場。
這裏面卻都是以蘇軍戰機爲主力,而且不是突襲,就是以多打少。
而二一八空戰,則是完全的改變了世界各國對中國空軍的認識。
在18号中午的武漢三鎮,西方十幾個國家的軍事觀察家,情報員,戰地記者們,都拿着望遠鏡,親眼目睹了這場驚心動魄的大空戰。
蘇軍驅逐機中隊,全程遊離于漢口空戰戰場之外,在追逐打擊日軍的轟炸機群。
中國空軍用19架落伍的雙翼戰機,10架新式下單翼戰機,對抗日軍的26架新式的下單翼戰機。
而且因爲空中預警的落後,機場設施的缺乏,使得中國空軍不得不從兩個機場起飛迎戰,王家墩機場頭批升空的11架雙翼戰機,上來就遭遇日軍26架新式機群的俯沖優勢打擊。
在武漢的一位德國軍事觀察家,給國内的報紙撰寫報道時寫道:“在當時,我的腦子裏隻有一個想法,中國空軍完了!26架新式的日機會在消滅掉這11架老舊戰機以後,繼續逐批次的打垮其餘的中國戰機編隊。結果證明我錯了,中國空軍用他們精湛的技術,無畏的勇氣,高超的戰術,極其不可思議的重創了日軍機群,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二一八空戰,在這短短三天的時間裏,震驚了中外,完全改變了很多人對中國軍力的悲觀看法。
所以,老蔣就讓張自忠親自來王家墩一趟,給飛行員們講一講話,激勵他們在津浦上空取得更加了不起的成績。
——
送走張自忠以後,航委主任錢大鈞,軍令廳廳長毛邦初,4大隊隊長毛瀛初,蘇方轟炸機大隊長波雷甯,轟炸機總隊隊長邢剷非,驅逐機總隊隊長郭漢庭。
一群空軍大佬集中在塔樓指揮部議事。
波雷甯被衆人衆星捧月一般,圍在最顯眼的中心位置座下來。
在英美德法意這些西方強國,紛紛對中國停止或者收縮軍售的時候,無論蘇聯是何種原因對中國大力軍售。
這份情誼,都是極其珍貴。
第一,隻是這點溫暖,就說明了中國并沒有被國際社會所完全抛棄,世界強國也并不是全部都昧着良心,一邊倒的向着卑鄙無恥的東洋侵略者。
自從1894年,英國慫恿東洋發動清日甲午戰争以後,英國在某種程度上就把東洋當做它的東北亞‘代理人’。
一直以來,英國默許東洋不斷野蠻的抽取掠奪中國的‘血液’,用來對抗之前的沙俄,和現在的蘇聯。
在這種持續的壓榨下,中國從1894年到此時1938年,無數熱血兒男前赴後繼的奮鬥了44年。
不過都被東洋用各種卑劣的手段進行打壓,分化。
目的就是讓中國始終貧弱,方便它從容的一步步肢解侵吞中國。
琉球,台灣,東北,華北——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正是有了蘇聯的軍售,使得國名黨高層,對這場中日戰争有了繼續打下去的勇氣。
第二,在淞滬,南京戰役以後,中國空軍的戰機幾乎已經損失殆盡。
正是蘇聯的支援,使得現在的日軍,不敢肆意妄爲的随意轟炸中國的中心城市。
而正是城市裏面軍工廠源源不斷提供的子彈槍炮,才能使得中國軍隊手裏有槍有炮有子彈,來打擊侵略者,捍衛領土。
“——之所以認爲在戰機上面加裝無線電沒有什麽實質意義,就是因爲在下一階段,中蘇兩國飛行員混編戰鬥這是大趨勢;語言不通,電台的存在,隻會增加成本浪費和影響戰機的負重。衆所周知,日軍所謂新式的96-1式驅逐機,也沒有攜帶電台。”
波雷甯笑着對郭漢庭解釋,新進的E-16驅逐機上面,不但拿掉了隊長飛機上的電台,而且其餘戰機上面的接收電台都被去掉的原因。
“況且在空戰中,機載電台的存在對于戰鬥幾乎沒有任何實質的作用,反而容易幹擾其餘飛行員的判斷和情緒。現代空軍,其實就是中世紀角鬥士之間的角鬥翻版,看到對手,撲過去幹掉它,就是勝利。”
“4大隊機翼語言就很不錯,在空中可以通過這種簡單的方式,進行準确有效的溝通。”
毛邦初對毛瀛初說道:“明天到達南昌以後,你們要和友軍研究試訓,争取讓這個機翼語言更加的簡潔直觀。”
“是!”
毛瀛初站起來,立正回答。
第二天清晨,王家墩機場起了大霧,到了7點,東方的太陽就消薄了霧氣,機場塔樓打出信号彈,示意可以升空。
“嗡——”
杜劍南發動戰機,在螺旋槳的高速運轉中,操縱戰機在跑道輕盈滑行。
先是毛瀛初的‘新2101’号E-16驅逐機,順利升空。
接着是鄭少愚的2202号E-15,柳哲生的2105号E-16,許玉書的2107号E-16,陳懷民的2307号E-15。
看到前面陳懷民的戰機飛離跑道,仰頭駛向天空。
杜劍南随即朝後輕拉操縱杆,調節戰機水平尾翼闆的角度,以求獲得足夠的上升浮力。
“嗡——”
2308号驅逐機的機頭輕輕翹起,飛向天空。
飛機在上升到500米低空以後,周圍已經沒有了一絲霧氣。
頭頂是藍得讓人心悸的天空,東邊的太陽像是一個溏心鴨蛋黃一般,暖色的挂在地平線上面。
俯視大霧下的三鎮,在一片雲霧缭繞中,隻有幾座高樓和龜山,岱家山,蛇山,隐約可見。
如同浮在雲霧中的仙山蓬閣。
6架E-15,E-16混編機群,排成一字斜縱隊,在長江上空,朝着東南方向飛去。
機群出武漢以後,城外的原野山林這些薄霧區域,頓時就清晰了很多。
在淺綠的江漢平原上,下面長江如碧帶逶迤,碧帶上面點綴着許多黑色,白色的輪船,高高的煙柱子冒着黑煙。
“嗚嗚——”
下面輪船上的船工,乘客們,看清楚了低空轟鳴掠過的是中國戰機,都紛紛跑到甲闆上面揮手緻意。
而所有的輪船,也都一一拉響了汽笛。
混編機群東南飛行了一個小時,掠過碧波萬頃的鄱陽湖,到達了‘遠東第一機場’,南昌青雲譜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