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來回耽擱,吉普車到了柳林鎮,就已經接近中午。
此地距離河南-湖北的交界線,中國九大名關之一,‘青分豫楚、襟扼三江’的武勝關,還有30千米的路程。
距離‘雄雞一唱天下白’,中國‘四大避暑’聖地的雞公山,還有15千米的路程。
在一處兩山夾持的山口公路上,一群憲兵正在一個臨時哨卡,檢查來往行人。
山口公路兩旁,停着兩輛英國的卡登-洛伊德M1931輕型水陸兩栖坦克,封住山口。
炮口直突突的指着北方的公路。
在山嶺兩邊的山脊延伸線上,還布置着很多的哨兵。
杜劍南注意到在右側大約300米的山頂上面,架着一挺民24式水冷重機槍,機槍班的七八個士兵,正在山頂生火做飯。
車子停在哨卡,檢查完證件,繼續南行。
才走了不到5裏,又是一處臨時哨卡。
哨卡兩邊堆着沙袋陣地,裏面架着兩挺重機槍。
杜劍南就是一頭豬,現在也可以确定,老蔣上雞公山了。
隻是,這光頭沒事兒,叫自己過來幹什麽?
要知道自己可是芝麻大的一粒‘空軍中尉’而已,什麽時候居然這麽有面兒了?
杜劍南想得一腦子的漿糊,幹脆不想了,欣賞沿途的風景。
全是山,全是樹,别的什麽都沒有。
“自從外國傳教士在山上起樓,經過三十幾年當地政府的持續清繳,這沿途早已匪患絕迹,不過大山太深,沒有百姓敢單獨居住。”
這個高家輝似乎能很高超的把握人心,笑着問道:“杜隊長似乎沒有走過這條路?”
“年輕時幾乎都沒出過信陽郊區,後來到南京上學,是坐船走淮河,之後加入了南京交通兵2團,然後坐火車走津浦-隴海到洛陽參加航校;去年考上笕橋回來一次,不過還是乘船。”
杜劍南偏頭望着高家輝問道:“高少校也是航委軍令廳的?”
“呵呵,杜隊長好眼光。”
高家輝笑着贊了杜劍南一句,卻不再說下去。
“釀的,絕對是個死特務!估計名字什麽,全是假的;隻是你特麽的找老子幹什麽?”
杜劍南心裏想得發累,再加上剛才在信陽城南船橋遇到的不快,所以也不想再說話,開始閉目養神。
不久,吉普車到達雞公山腳下的火車站,杜劍南發現在整個車站一帶,集中了不下一個精銳旅的兵力。
到了車站,高家輝和他的司機随即開車離開。
而杜劍南則是和秦華騰一起,傻呆在車站外邊,根本都沒人管。
“杜隊長,現在大家都在忙着接駕這事兒,毛廳長的命令是到了山上找侍從室的陳處長,聽從安排;讓你委屈了。”
秦華騰和杜劍南餓得肚子直鬧騰,在山下的一個百姓家裏,花錢讓做了兩大碗青菜面條充饑。
秦華騰看到杜劍南狼吞虎咽,不由滿臉的歉意。
“什麽歉意不歉意,戰争時期能有一碗飽飯吃就不錯了,你還沒見過現在商丘那邊逃戰亂的百姓有多可憐。”
杜劍南大口喝完最後一口面湯,抹嘴問道:“那個高家輝是什麽人,怪裏怪氣的?”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猜的和杜隊長猜的應該差不多。”
秦華騰不願意直接說出他的答案。
“這是搞什麽?又把我們調過來,又讓這些狗(夠)——忠心耿耿的人來陪我一路?”
杜劍南打了一個‘嗝’,很辛苦才把‘狗?的’三個字,改了意思。
“你也别問我,我也不知道,你别亂猜,到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秦華騰不露一點的口風。
下午三點,一列火車轟鳴着開來,然後在雞公山站停了下來。
杜劍南和秦華騰當然沒有靠近的資格,隻能遠遠的瞻仰光頭的風采。
之後,就是近兩百轎夫,擡着四五十挺坐着大佬的‘滑竿’,上雞公山。
到了山上,已經是霞光滿天。
杜劍南和秦華騰兩人顧不得欣賞西邊的景緻,就去找陳布雷要任務和安排。
結果陳布雷直接打發一個副官出來,告訴杜劍南和秦華騰,明天下午3點陳處長有時間。
之後就剩下杜劍南和秦華騰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他麻痹!”
忍了這麽久,‘小蝼蟻’杜劍南終于忍不住的低聲破口大罵了一句。
隻這一句低罵,就把旁邊的秦華騰吓得臉色卡白,駭得半死。
無奈之下,沒有任何人搭理和安排的兩人,隻得灰溜溜的跑到了山上的北街,花錢尋了一家百姓家裏,搞定了這兩天的夥食和住宿事宜。
晚上杜劍南吃了百姓做得山裏竹筍炒熏肉,野蒜炒雞蛋,吃得香甜又飽。
見秦華騰不願意出門觀風景,杜劍南就隻好一個人出門溜達。
其實,他就想進那個防空洞去看一看,心裏甚至渴望着一種奇迹。
結果一路被憲兵盤問,到了花旗樓附近,直接都不讓他過去了。
“好,老子去美玲舞廳,去懷懷舊!”
夢想落空的杜劍南,氣呼呼的朝着美玲舞廳走去。
結果還沒走近,又被憲兵告知,‘此路不通’。
杜劍南無奈,隻得去欣賞‘雞公石’。
遠遠看去,上面點了不少的火把。
杜劍南正想着,‘看來有不少的志同道合者’。
又被憲兵擋住,說洋人在那裏商談中國國勢,閑雜人等不得靠近‘打擾’。
“尼瑪币!”
氣得半死的杜劍南,隻得一路國罵着回去睡覺。
在這個時候,他才清晰的感受到,在38年這個世界大洪流之中,他隻不過是小小一粒微不足道的芥子而已。
雖然很傷人,但是很真實。
在山頂皎潔的月色中,杜劍南越走越慢,深深的陷入了沉思。
當天夜晚,他躺在床上,久久無眠。
——
而在此時,日軍青島方向的4千日軍,6千僞軍,也打着火把,開始進入湯頭鎮。
有了這批援軍,坂本順的軍隊擴張到1.7萬人。
當晚,坂本支隊下達戰令,除了留下1千僞軍和五百日軍守住後路湯頭鎮,其餘部隊連夜南進。
要求在22清晨6點,對臨沂發起新一輪的攻擊。
也在21号夜,因爲第5,第10師團互相不讓步,最後上報到西尾壽造那裏。
西尾壽造反複權衡,下達了軍部命令:
一,濑谷支隊需穩定住臨城一線,不得冒進;同時派出一部東進臨沂,于坂本支隊夾擊臨沂中國守軍,攻占臨沂。
二,之後兩支隊伍合軍臨城,等待第10師團主力,第5師團本部南下會師。
得到電令的矶谷廉介,随即給濑谷啓電令,要求派出少量部隊‘稍微配合配合第5師團的臨沂戰鬥’,其餘主力不得妄動。
得到了這個命令的濑谷啓,頓時喜歡得咧不開嘴。
濑谷支隊之前被矶谷廉介的命令,死死的壓在臨城一線。
現在他終于可以通過這步松動的‘飛棋’,來改變濑谷支隊的作戰進程了。
他的目标根本就不是臨沂。
而是,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