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陳懷民,信守巽,電話以後,杜劍南就把楊倩寄放在縣部的行李,裝在吉普車的後面。
信陽機場在9大隊轉場,然後9大隊裁撤以後。
機場的級别,就下降到三類臨時備用機場。
除了儲備了幾十桶燃油,一百多箱7.2機槍子彈,還有一些電線,戰機的小部件。
别的物資早已全部搬空。
飛行場場長,也由上校級别,換成了少校級别。
維持基本運作。
這個機場隻有兩輛破卡車,是原場兵轉到鄭州時看不上,丢棄在這裏。
倒成了柳達通的寶貝。
昨天杜劍南他們就是坐着其中一輛。
破發動機一路嘶吼,噴着黑煙。
中間還熄了一次火。
就這,還是整個信陽幾萬平方千米,二三百萬人口,有數的幾輛車之一。
然而,雞公山的大佬們,在昨天下午離開時,特意把一輛美國進口的吉普車,留在縣部。
說是作爲杜劍南的專車使用。
這種車子,就是楚雲祥都沒有坐過。
更加厲害的是,這背後的隐喻。
不然,僅僅憑着陳振華幾句不知真假的醉話。
楚雲祥和柳達通,對杜劍南哪能這麽熱心。
——
此時,天空已經漸漸放晴,露出溫和的太陽。..
天空中挂着一道美麗的彩虹。
這假如在杜劍南的那個時代,這個時候他的手機微信裏面,一定是朋友圈各處拍攝的彩虹照片,配上各種贊歎。
不過在這個經常見的時代,除了杜劍南還有些驚豔。
就是楊倩也隻是說了一句‘彩虹好美’,就不再看了。
車子發動,駛出縣部大院。
城裏的積水依然處處,不過吉普車的底盤高,隻要注意點别朝幾處低窪開,行駛卻不是什麽問題。
杜劍南找了一家裝潢不錯的館子,交代跑堂幫着留意一下車子上的東西,上了二樓。
雖然楊倩今天到現在都沒有吃一點東西,不過等熱菜上桌,她也沒有吃太多的東西。
小貓一般的女子,一小碗米飯,一小碗米酒,再吃一點菜。
就把她給滿足的吃飽了。
興緻勃勃的看杜劍南大口吃肉,大碗喝米酒。
吃過飯,杜劍南看了一下表,還不到下午兩點。
此時,外面天空藍天碧洗,城裏街道的水位也在迅速的下降。
杜劍南望着窗外,浉河南岸,那一帶青翠的起伏群山。
不禁想起了更南邊的那座山。
還有那個‘該死的洞’!
上次匆忙趕去,結果老蔣占着地方,沒法接近。
杜劍南想再去看看。
就是不知道船橋能不能過車?
“走,帶你去瞅瞅我們信陽的名山。”
杜劍南笑着對楊倩發出邀請。
不久,吉普車駛出南門。
杜劍南就看到前方滾滾浉河,河水滔滔,一條白龍橫卧東去。
船橋兩岸,黑壓壓的站滿了等待過橋的行人,裝貨的馬車,木闆車,獨輪車,騾馬驢子——
在船橋上面,也站着很多的人。
手裏拿着長長的木杆,帶鈎的竹竿,清理上遊沖下來的樹木,樹枝。
防止撞破木船。
或者樹枝累積太多,把固定船橋兩頭的鐵索拉斷。
在兩岸的河邊,很多市民紛紛拿着一頭削尖的竹竿紮魚。
不時有一條條肥碩的大魚,被拉出水面。
此時,船橋已經被封鎖。
幾個保安團的士兵,吊兒郎當的背着破槍,坐在兩頭的船上,不讓行人通過。
當然,也有人在通過。
一個雙馬駕馭的馬車,上面大棚子裏坐着應該是個有些頭臉的人物,和那頭的士兵說了幾句話。
車夫就駕車上了船橋,在衆人羨慕的眼神裏。
施施然的朝着這面行來。
杜劍南一開始把車停着,想着不能過,看到那個體積龐大的豪華馬車上了船橋,嘴裏‘槽’了一句,重新發動汽車。
“嗡——”
這輛早就引起所有人注意的吉普車,慢慢的駛向船橋。
幾分鍾以後,吉普車上了南岸。
在泥濘的土路上面,朝南駛去。
“這些地頭蛇真壞,爲什麽不讓兩邊等着的百姓過橋?處處都講特權,咱中國就是這些人弄壞的!”
坐在杜劍南身邊的楊倩,氣得小臉發紅。
“呵呵,别生氣了,你在行使特權,結果還罵那些狗腿子;你說他們冤屈不冤屈。”
杜劍南小心翼翼的開車。
避開那些泥潭的同時,也注意不把泥水濺到往來的行人身上去。
信陽自古以來就是南北要道,自從中日兩國在華北大打出手以來,往日這絡絡不絕的路上,行人貨物至少減少了大半。
然而就算這樣,路上依然非常的繁忙。
隻是大雨剛停歇不久,路上的行人,馬車,就多了起來。
“不是,我這是特權,不過是他們人爲故意制造的不平等,畸形産生的僞特權;這本來就是人人都應該擁有的過河權利,結果我在行使我的過河權利,倒是變成了特權?”
楊倩在六七歲,就離開蘇州,漂洋過海去了荷蘭。
住了幾年,武漢的爺爺奶奶牽挂,又回到了武漢。
之後來來回回武漢,蘇州小叔家,西歐,三地間住着,又是武大的畢業生。
當然不是杜劍南幾句話,就能忽悠過去的。
杜劍南并不想和楊倩争論這個話題,可是想了想,覺得還是可以再說兩句。
“先就事論事,現在大水漫江,兩岸等待過河的有多少人,還有這正在彙集過去的有多少人,你也看到了。完全放開,很可能就要出大事,有序排隊,誰來維持隊伍的公平性?出動保安團幾十上百人來維持治安,發放号碼?有人買号賣号怎麽辦?有人确實十萬火急等不得排号怎麽辦?那時候是隻認号,還是講彈性?搞不好排着排着就要打架武鬥。幹脆一刀切,名士兵就搞定。——這是最省心,也最安全的辦法。”
杜劍南看着楊倩不服氣的要反駁,就笑着壓制着繼續說道:“但是,一刀切,一個不讓過,又是巨大的浪費;記着,沒有絕對的平等,你我,還有那輛馬車,就是在保證船橋安全的情況下,裏面少數的特例。”
“所以你認爲理所當然?”
楊倩跟個發怒的小貓咪一樣,氣呼呼的偏着身體。
瞪着杜劍南。
“這些狗腿子的嘴臉,确實可惡;不過我隻是在講一個事實,不是講理想,情懷,——”
杜劍南笑了笑說道:“不說了,不說了,命題太大。”
此時,公路兩邊山林青翠,鳥兒鳴叫。
山裏野花叢叢開放。
尤其是那漫山的映山紅,在雨後更顯嬌豔。
當天晚上,杜劍南和楊倩在雞公山下的車站賓館休息。
據站長說,委座27号下午,在等宋秘書長下山的時候,就在分給楊倩的那間豪華房間休息了一會兒。
這個說法,讓楊倩住着很不習慣,半夜敲開了杜劍南的們。
說是要和杜劍南換一間睡覺。
讓開門的杜劍南白激動一場。
其實換房間的時候,杜劍南很想告訴楊倩,自己的這間屋子,是德國佬發肯豪森水睡過的。
不過看到楊倩瞌睡兮兮沒有睡的可憐模樣,杜劍南很厚道的沒有說。
換了房間以後,杜劍南望着窗外月光下,這座黑黝黝的巍峨大山。
許久不能入睡。
明天,他将登上這個山,進入那個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