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晨8點，杜劍南，王遠橫，遊中擊，莊滅寇，四人駕駛着一家轟炸機飛阜陽，臨泉，沈丘，項城，周口，淮陽，太康，扶溝，拓城，鹿邑，太和，颍上，投下傳單，中午11點在六安降落。”

“就在扶溝，拓城以南，沒有東飛亳州，渦陽，蒙城？”

老蔣這些天，天天扒拉着第一戰的地圖。

對城市位置非常敏感。

戴笠微微一愣，覺得老蔣這句話問得很奇怪。

有點像畫蛇添足。

然而作爲一個合格的狗腿子，對于領袖的每一句話，都要深思熟慮，反複揣摩。

想明白這些話背後隐藏的深意。

“報告委座，我電話詢問了，扶溝，拓城以北，都在下雨，低空根本就飛不進去；飛亳州，渦陽，蒙城，比直飛鹿邑，太和，颍上，六安，多了五六十千米的航程，他們的燃油估計是不夠了。”

毛邦初實在是忍不住了，跳出來痛打落水狗。

要把杜劍南置于死地。

會議室裏猛然一靜，衆人都驚奇的望着毛邦初，——這小子，是傻比麽？

就連旁聽的宋秘書長，都詫異的擡頭，深深看了毛邦初一眼。

而坐在毛邦初邊上的錢大鈞，先是滿臉的愕然，然後低頭掩藏着眼睛裏面的幸災樂禍。

35歲，還是太嫩了，一點都聽不懂委座心裏面隐藏着的矛盾心理。

雖然老頭子對杜劍南的行爲，充滿了暴怒和憤恨。

可是假如真的辦了杜劍南。

以後，空軍怎麽辦？

還有就是，拿什麽名義辦杜劍南，說他擅自發傳單，讓老百姓逃離洪水！

那豈不是一個笑話？

而且估計這邊拿下杜劍南，那邊李宗仁，白崇禧，馮玉祥，——

也不知道會有多少大佬跳出來詢問，請求放人。

怎麽應對這些大佬的詢問。

還有對全國百姓，怎麽交代這件事情。

西方世界會怎麽看。

東洋鬼子那邊會不會笑死了？

9大隊的那些雙料王牌，王牌飛行員，會有什麽反應。

甚至整個空軍，會不會又大幅滑坡像以前那樣。

十戰九敗！

這一切都是一件件棘手，而且十分要命的問題！

事情到最後，假如真的查出來杜劍南結黨，難道還真的斃了他不成。

對于這樣的英雄，誰敢？

老蔣都不敢！

最多也就是邊緣化的對他禁飛，暗地裏監控。

從長計議。

可是這樣一來，要知道因爲少帥起兵逼宮，連西北那邊都忍了，現在居然忍不了一個杜劍南。

臉上會有多難看？

而且在以後，隻要稍微空戰不利，就會有無數人一臉激憤的蹦出來，‘上書’‘請願’杜劍南重新出山。

搞到最後，非是一身的屎！

也就是毛邦初這個傻比這時候還敢落井下石，以後傳出去，他就是民國秦桧，人人唾罵。

簡直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砰！”

“釀希匹，你這個軍令廳長怎麽當的？當不好，給老子滾蛋！”

老蔣作爲一個老江湖，豈能聽不懂毛邦初的話，頓時怒着重重的拍着桌子，勃然大怒的朝着毛邦初大吼起來。

吓得毛邦初身體一顫，臉色卡白。

“你說這些話，就其心可誅！對于自己空軍的一号大将，你就這麽巴不得他出問題？你是航委的軍令廳長，難道不懂得引導手下的正确方向，出了問題，鬼子飛機來了，釀希匹，你上去打？”

一席話聽得毛邦初心裏發暈，心想着老頭子不是要辦杜劍南麽。

怎麽話聽着又不是那麽回事！

看着毛邦初那個豬樣，老蔣就越看越火，後悔死了讓這個廢物當航委的二把手。

本指望着毛邦初年輕，愛玩，能和飛行員們打成一片。

稱兄道弟，兩面插刀。

可現在看看他辦得都是什麽事兒？

對于杜劍南這樣的人，居然不知道使勁籠絡，成爲一把利刀，在手裏竟然讓别的野心家給勾搭走。

你說還不是一頭豬！

——

老蔣身爲民國派系争鬥的杠把子，這幾十年縱橫捭阖，連橫合縱，也不知道陰死了多少的對手。

哪裏能不知道毛邦初這點小心思？

毛邦初和杜劍南，甚至9大隊4個雙料王牌之間的恩怨。

就是因爲在徐州空戰時，和那個程天億，還有毛瀛初，結下的梁子。

不過身爲領導者，一點都不懂得順應大勢，化敵爲友。

還能成個屁的事？

“你繼續說，我隻聽事實！”

老蔣沒再搭理毛邦初，示意戴笠繼續彙報。

“下飛機以後，杜劍南劫了一輛汽車，聽張義純抱怨，裏面坐着他的閨女，去了霍山，——軍統豫東皖西蘇南情報科長楊倩，就是杜劍南的女朋友，剛到霍山。”

這最後一句話，戴笠本來不想說，可看到老頭子剛才怒怼毛邦初，覺得還是說出來穩妥。

别爲了這事兒，掉進坑裏。

“張義純的閨女？”

老蔣的臉色又開始黑了，心裏大罵，‘釀希匹，随便劫了一輛車就是張義純的閨女，糊弄鬼麽？’

雖然張義純是安徽肥東人，但是在28年就加入了‘新桂系’。

号稱‘小張飛’，是李宗仁，白崇禧的心腹。

作爲野心家的老蔣，怎麽可能不懷疑裏面有貓膩？

——

這時候，毛人鳳悄聲進來彙報：“杜劍南在霍山縣部等電話。”

“釀希匹，盤他，聽聽是誰在後面興風作浪，搗鬼！”

老蔣怒着下令。

錢大鈞望望毛邦初，

這得罪人的事兒，他當然不願意去做。

然而這時候，毛邦初要不是剛被老蔣訓得半死，倒也非常樂意去做。

不過現在吓得膽裂，這時候都不知道應該怎麽去‘盤’杜劍南了。

害怕一句話說錯，把自己給‘盤’進去了。

老頭子又要搞他。

機會！

看到毛邦初遲疑着不打電話，張有谷看到了一個契機。

他站起來，走向電話。

不久，電話接通。

他把電話擱在桌子上面，彎腰盤問。

“你好，我是杜劍南。”

聽到這個聲音，整個會議室裏面，人人臉色複雜。

就是這小子，從2·18開始，隻是在短短不到4個月的時間，打下了36架戰績，是迄今爲止世界空戰中的第一數量擊落！

而他的戰隊，加上陣亡的方天舒。

11人，總共137架擊落。

雖然号稱‘亞洲最強戰隊’，可實際上，是迄今爲止，世界空軍中隊裏面，實戰擊落最多的戰隊。

遠遠超過德國，蘇軍，那兩支王牌戰隊的總和還要多一倍！

更把空軍4大隊，甩得連邊都沒有。

還有5·20東京轟炸。

直接火燒東京灣，一艘驅逐艦，一個大型軍用碼頭，一艘萬噸級滿載軍資的貨輪，一家在世界上排的上号的大型煉油廠，——

對于這樣的人，不說槍斃，下獄，隻是雪藏，估計都能引起全國震動！

難怪老頭子如此的火冒三丈。

然而不雪藏，誰敢再讓他開飛機，指揮一個王牌大隊？

要知道他可是有着‘壓飛半山廬’的劣迹！

萬一哪天這小子犯渾。

“哒哒哒——”

或者“轟！”

那才是真要命。

這真是狗窩裏面卧着一隻刺猬，趕不走，吃不了，又沒法随它窩在狗窩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