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最遙遠的距離
蕭譽連忙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蕭然緊緊抓着他的手臂，指甲嵌進血肉裏。她閉眼，等待自己适應。深呼一口氣，再睜眼時，正對上陸焰宸不知何時投來的視線。
是錯覺嗎？
蕭然總感覺她對上他視線的那瞬間，似乎有一絲情感，在那雙攝人心魄的幽深黑眸中一閃而過，轉瞬即逝。
她卻覺得，原來自己一點都不了解他。
蕭然雙眼死死的盯着台上的那道高大挺立的身影，盡管圍在一群人之中，她還是一眼就看見他了。
眼中的這個男人，氣質沉穩，優雅貴氣。即使在那麽多刺眼的閃光燈下，他依然可以面不改色，處變不驚。
她愛上的那個陸焰宸邪魅，霸道強勢，嘴邊總是勾着不懷好意的笑。
那樣的他讓她覺得很近，好像伸手就能觸摸到。而此時，他明明離她近在咫尺，卻讓她遙不可及。
短暫的對視過後，蕭然拉下蕭譽的手，語氣輕飄飄的，感覺像是身體的力氣被抽幹。
“走吧！”
她轉身，邁出一步。越過蕭譽的時候手臂再次被他拉住。
“姐！”
他好看的眉頭在眉心處擰成一個死結，琥珀色的眼中滿是心疼。
蕭然不着痕迹的深吸了口氣，語氣依舊輕輕的笑着說：“你的目的達到了，走吧！”
“對不起！”
蕭然越過蕭譽走過去，因爲他的這句話，步子停頓了一秒鍾，卻沒有轉身。
她不怪蕭譽，他并沒有對不起自己，所以也沒必要說出“沒關系”這三個字，去回應他。
隻是這樣對她來說，确實有些太殘忍了。
此時現場混亂一片。
白澤剛剛就覺得在角落裏的那個人影有些眼熟，這一細看，心下一驚。
真的是蕭然！
他向一旁側身，伏在陸焰宸的耳邊低語，示意他朝那個方向看過去。
陸焰宸順着他示意的方向看過去，角落裏的那個女人，面色慘白的吓人。眼眶通紅，那雙原本黑白分明的瞳眸中，覆上一層氤氲水霧。
眼睛都腫了，唇瓣失了往日嬌豔嫣紅的。說實話，她此時的樣子真的不漂亮。可不知怎麽了，他特别想不顧一切沖到她面前，将她擁入懷中狠狠的疼惜。
陸焰宸以爲蕭然下一秒就會沖上來，找她脾性，就是當衆給他一巴掌，他也不覺得奇怪。他甚至希望她能這麽做。
可她沒有，甚至在她逐漸顯露的黑眸中，一絲恨意都沒有。
陸焰宸突然心慌了，心底空空的痛。他抄在褲袋中的手，十指收緊。
突然間，一直看着他的女人，唇邊上揚。他看見她張了張口，在說話。兩人的距離，不足矣讓他聽到她說出的話。
陸焰宸還是通過嘴型看出她的話。
她說：“謝謝你，陸焰宸！”
謝謝你讓我知道什麽叫一廂情願！
蕭然轉身離開，陸焰宸半眯起眼，視線鎖在她消失的門口。空氣中彌漫着，她留下的所有情緒。
突然間，周圍的寒意逐漸彙聚在主台之上。陸焰宸倏地伸手，抓住一直步步緊逼的那個記者的衣襟，一把扯過，逼近他的臉。表情殘冷陰鸷，眼底是一片要将人挫骨揚灰的嗜血殺意。
“回去告訴他，弄幾個人混進來。問點口不擇言的問題，我不介意，那對我來說不痛不癢。背後使陰招整我，就是找死！”
陸焰宸松開手，那個小記者猛地後退兩步。他極優雅拍了拍雙手，又理了理衣袖，然後偏頭看向一旁我白澤。
“不該留的，一個别放過！”
白澤點頭：“是！”
陸焰宸漠然的掃了眼白澤，轉身在一群保镖的擁簇下，離開大廈。
白澤手一揮，那群負手而立，站在會場兩側的黑衣大漢蜂擁而至。
車上，副駕上的蕭然歪頭靠在車窗上，眼睛空洞無神的看向窗外。車速飛快的向前走着，窗外的景色飛速向後退。眼前的一景一物，漸漸在腦中莫名的彙聚成一張清晰的輪廓。
她越是想要刻意忽略，嘗試抹除，那輪廓就越發清晰。
蕭然這一側的車窗被全部打開，空氣中飄來澀澀的鹹腥味。
“離海邊不遠了吧？”蕭然突然問了一句。
蕭譽一時沒反應過來，怔楞的點了點頭。“……呃……嗯！”
蕭然挑眉，直起身将車窗關上。“下個路口，把我放下吧。”
“不行！我送你回家，你好好休息休息！”蕭譽語氣強硬将她的要求駁回，不容拒絕。
聞言，蕭然突兀的一笑。
家？在哪裏？她還有嗎？
她靠在椅背上，呼了一口氣，轉頭看向蕭譽。“我就想看看海，你把車停了！”
“不行！”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想一些之前不敢想的事情。”
“……”
蕭譽也偏過頭來，對上她的視線。看到她撲閃的睫毛上，沾着的晶瑩，擰起眉沒說話。最後實在沒有拗過她，在臨近下個路口的時候，車速逐漸慢了下來。
“好了，你回去吧。”蕭然推開門下車，在關上車門之前對蕭譽這麽說。
“我在這等你。”他将車窗按下來，沖着她的背影喊道。
“放心，我自己會回去，我就想一個人待一會兒。”她長籲一口氣，聽在耳中沉重也刺耳。
“……”
蕭譽抿了抿唇，“早點回去。”
她停下了腳步，将眼中的淚水硬生生逼回去。嫣然一笑，“好！”
臨近海邊，海浪聲越發清晰。她仿佛能看見一浪高過一浪的浪花，在眼前翻滾波動。不遠處有一間酒吧，之前她來這裏的次數不多，也就沒有注意過。白天的緣故，酒吧的大門緊閉，門上挂着一個“暫未營業”的桃木牌子。
蕭然站在酒吧門口，怔怔的看着沒有點亮的霓虹燈店面的招牌。上面的字體不是規則的字體，扭扭曲曲，很想被一雙無形的手捏的變了形。
她看了半天，才看明白那那兩個字的意思。
是酒吧的名字，一間名叫“逝愛”的酒吧。
有夠俗的！
蕭然撇了撇嘴，嘲諷道。不過轉念一想，很是諷刺的，倒也很符合她此時的境況。
沿着薄油柏路一直走到臨海而修的那條大道上，然後停下來，望着水波粼粼的海邊。沒過沒多久，冬季了難得的豔陽天被突來的層層雲朵覆蓋。蕭然蹲下來，雙手握上圍欄，整張臉趴在兩根鐵欄之間，怔怔的看着面前波濤翻滾的海面發呆。
就是這個地方，兩人逃避追殺，他拼了命的護着她。
蕭然擡頭看了眼護欄，和周圍的對比，看得出來是新換的痕迹。
她突然覺得胃裏翻江倒海的難受，心髒急劇下沉，一種空蕩蕩的，似曾相識的灼痛逐漸上升。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太多了，蕭然在此之前從來沒有去細想過。如今反應過來，卻是來不及了。父親剛從鬼門關走了一趟，度過危險期。
而此時的蕭氏也岌岌可危，蕭氏向來不在她關心的範圍之内，可是冠上這個姓，良心上她也無法置之身外。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陸焰宸布的這個局，她已經無心探究。一開始蕭譽告訴她幕後黑手的時候，她不是沒有動搖過。陸焰宸的反常，她也看在眼裏。
或許從另一個角度說，她從心底排斥這一答案。她害怕，前所未有的害怕，害怕得之不易的情感被這個結果一句推翻。那種天崩地裂的感覺，她不敢去想，可是現在她還是經受了。
“蕭然啊蕭然，愛對你來說真的遙不可及呢！”蕭然喃喃自語。
天邊的烏雲被風吹散，陽關再次露出來。陽光很刺眼，從眼前晃過，讓她突生恍如隔世的錯覺。看着陽光灑在海面上的瑩光，來回波動。
突然腦中蹦出一個想法，莫名的驅使蕭然想做這件事。
她蓦地站起來。雙腳踩在圍欄底下一條橫杠上，還未來得及有所動作，想要轉身躍下的時候。一隻手伸出來，将她一把從圍欄上扯下來。
“你瘋了嗎？”一聲焦急的男聲傳入耳中。“你以爲你跳下去了，他就能回心轉意？”
蕭然回神便對上那張滿是焦慮的俊顔，封邵一副恨不得吃了她的表情。
他怎麽在這？
蕭然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此時的大道上沒有一個人，冷風呼呼的吹着。這個天氣跑來欣賞海景的人，不是腦子壞掉了就是像蕭然這樣的人了。
想到剛剛那一幕，他頓時心驚肉跳。他剛巧路過，看見臉色蒼白的她站在一家酒吧前，凝着霓虹招牌發呆。他剛讓司機停下車，就看見她往海邊走。
要不是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他不放心跟上來看看，後果簡直不敢相信。
封邵抱着她的手都是涼的，一想到剛剛差點的那一幕，他整個頭皮都在止不住的發麻。一絲後悔蔓上心頭，随後後怕與憤怒一股一股的往外冒。
“這世界上的男人都死光了嗎？你就非他不可？離了他就要尋死！”
蕭然被他的力道緊的有點喘不過氣，現在又莫名其妙的聽他一頓亂訓，心裏更加不爽。垂在兩側的雙手從下往上舉起，插到他擁着自己的臂彎中，用力向兩邊掰開。
“莫名其妙！”
蕭然嘟囔一句，轉身就走，沒有一點繼續交談的意思。
封邵惱怒，長腿邁地極快。三步并作兩步追上她，一把拉住她走起來前後甩着的手臂。
“我莫名其妙？你腦子精神錯亂！”竟然會想要跳海自殺。封邵氣的一口一個粗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