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沒有孩子
陸焰宸坐在病床前,冷冽,深邃的雙眸凝着病床上面色慘白的女人。裹着紗布的手腕,上面涔出的些許鮮紅有些紮眼。視線由巴掌大的小臉上下移,落至依舊平坦的小腹。忽然想起那天在他辦公室,她拿來做交易的籌碼。
臉色倏地一沉,眸中漸漸覆上一層寒冰,凝着她小腹的目光越發淩厲。
孩子?
他蓦地站起來,看了眼蕭然,然後轉身走出病房。
陸焰宸出了病房就看見站在不遠處整跟醫生交談的白澤,他掃了白澤一眼,示意他過來。
“陸總。”白澤快步來到陸焰宸面前,恭敬的欠了個身。
陸焰宸擡眸看了他一眼,背過身去。“醫生怎麽說?”
“醫生說太太——”這個稱呼剛說出口就被他即刻收住,“是蕭然小姐,最遲明天早上就能醒來。”
陸焰宸因白澤僵硬的轉換稱呼,而不滿的皺眉。卻沒有出聲阻止,而是嗯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掏出煙盒,從裏面抽出一根香煙。擡頭的時候看到了牆上禁煙的标識,腦中忽然浮現某個女人輕聲責備聲音。
“抽煙對身體不好!”
記憶中的面容也随之清晰,她擰着眉蠻不講理的拔掉他的煙,一副盛氣淩人的訓人姿态。陸焰宸無聲淺笑,搖了搖頭,又将拿出的煙放回煙盒中。
“去把醫生叫過來。”他伸手向後一送,邊吩咐白澤,“我有事問他。”
白澤接過他遞過來的煙盒,點頭。片刻之後醫生被領過來。
陸焰宸撥弄手中的打火機,冰藍色的火焰在指尖燃起,美麗的有些詭異。
“孩子怎麽樣了?”
醫生微愣片刻,擰眉莫名其妙的重複。“……孩子?什……什什麽孩子?”
“啪”的一聲,陸焰宸手指一勾,打火機的蓋子被合上,冰藍色的火焰也随之消失。他偏頭看向一旁的醫生,眸色淩厲起來。
陸焰宸覺得自己的耐心真是到了極點了,之前先是蕭然那死都要逃開他的決心,到後來從那纖細的手腕處流出的刺目的猩紅。他所有怒點都在此時被點燃,雙眸危險的眯起,勾起嘴角獰笑着。
一旁的白澤再清楚不過他此時的表情,意味着什麽。又撇見陸焰宸一點點伸向腰間的手,他連忙上前一把拉過醫生,厲聲道:“孩子!蕭小姐肚子裏的孩子!怎麽樣了?”
醫生似乎也被怔到,好一會才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繼而呵呵笑起來,“哪有什麽孩子?送來的時候,我們對患者的身體狀況做了簡單的掃描,上面根本就沒有胚胎着落的迹象。你們搞錯了!”
“轟”——
陸焰宸的腦中像是無數的煙花炮竹燃起,噼裏啪啦的轟然作響!
呵!搞錯了!
陸焰宸沉下臉色,心中卻是一喜。蕭然,你這個小騙子!
那醫生看了眼陸焰宸,好心提醒了一句。“确認有沒有,最好還是以醫院的證明爲主,一些藥店的檢測工具很容易出現誤差!”
陸焰宸擡眸掃了他一眼,冷哼了一聲,沒有理會他。
誤差?哪裏來的誤差!還不是女人睜眼說瞎話,害他誤以爲那個孩子是……
白澤低頭,虛手握拳抵在唇邊,憋着笑。陸焰宸一個淩厲的眼神掃過去,他即刻禁聲。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冬日的陽光,像微微燃起的火苗。挂在碧藍的天空中,散發着幾縷淡淡的光線,卻沒有絲毫殺傷力,懶懶的透過幾淨的玻璃照進來。
室内的溫度剛剛好,正适合人體最舒适溫度。陽光不強不烈的慵懶,照着人也跟着慵懶起來。
陸焰宸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半眯着眼小憩。陽光鍍在他身上,将俊朗的五官襯的越發的完美,突顯。性感的薄唇輕輕抿着,睫毛有些長,陽光中竟有些少見的柔和。
一側的臉上被打上小半片陰影,表情更加晦暗不明。
蕭然醒來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如畫的畫面。
陸焰宸所處的位置逆着光,蕭然擡起手,從指縫中襯着一縷光線看過去,側臉明朗的線條極具雕塑的性感完美,氣質出衆。即使是此時閉眼凝神,身上仿佛帝王姿态的傲然也呼之欲出。
昏迷的那段時間裏,蕭然覺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個深深的泥潭中,周圍黑洞洞的,一絲光亮一點聲音都沒有。仿佛自己被整個世界隔絕了,她有些害怕,想拼命喊卻怎麽都喊不出來。
四周逐漸出現一張模糊的面孔,看不清輪廓,卻覺得很熟悉。那種熟悉像是刻之入骨的感覺,竟讓她莫名的泛起思念。那張俊臉逐漸清晰,她拼命去想他是誰,拼命去想,卻怎麽都記不起來。
耳邊突然出現一道聲音,告訴她那個人的名字。
啊!原來是陸焰宸啊!好像是她愛的人呢!那個噙着寵溺的笑的男人,一步一步朝她走來。他慢慢的向她伸出手。蕭然怔楞的看了一會,黑暗之中,似乎他都自帶光環,熠熠發光。
蕭然飛撲過去,就在抱上他的時候,那抹溫柔的笑不見了。取而代之是揚在嘴邊的諷笑,他冷眼看着她,冰冷的另她生懼。
他質問她爲什麽要姓蕭,爲什麽要害死他的父母。
蕭然拼命搖頭,喊着她沒有。可陸焰宸仿佛沒有聽見一樣,漠然轉身離開。她急了,伸手去拉他的時候,一切煙消雲散……
“……啊!”
正想着出神,無意中碰到手上的那隻手腕,她下意識的呼痛出聲。忽然想到會吵醒沙發上的男人,蓦地轉過頭去查看。精巧的小臉剛轉過去,猛然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中。那眸中閃着的亮光,讓她心裏一陣煩躁。
蕭然慌忙别過頭去,不再看他。
“哪裏不舒服嗎?”陸焰宸不知何時起身走到她身邊,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手已經覆上她的額頭。
觸摸一片冰冷之後,陸焰宸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氣。
還好燒退了。
昨夜淩晨的時候,她忽然發起高燒,整個醫院被陸焰宸攪得雞犬不甯。勢有一股,蕭然的燒不退,就端了醫院的架勢。一大|波醫生在他淩厲壓迫的目光下,戰戰兢兢的忙碌着,知道東邊的天空微微泛起魚肚白,才好轉。
蕭然剛要搖頭,陸焰宸就已經大步移至門口。他拉開門,吩咐守在門外的白澤叫醫生過來。
魚貫而入的醫生一一上前對她檢查了一番,他們手中的手電筒晃得她眼花。折騰了好一會,确定沒大問題才作罷。
陸焰宸揮手讓室内一群人出去,片刻之後,偌大的病房中又隻剩他們兩個人。
尴尬的氣氛在空氣裏爆發,蕭然扭頭看向陸焰宸,勾着嘴角,淡淡的笑。陸焰宸似乎發現了她的視線,也毫不避諱的回視她。蕭然下意識想躲開,卻最終沒有。隻是定定的看着他,似乎誰這個時候開口就輸了。無形的對決,在這場沉默中爆發。
“……陸焰宸!”最後蕭然還是看不過他,“你放我走吧?”
陸焰宸眯起眼,繼續看了她一會,卻最終一句話都沒有說。他移步到窗前,伸手拉開窗戶。有一道沁心的涼風微微的吹進室内,凝神舒心。
“舒服嗎?”
陸焰宸背對着她,臨窗而立。眼睛看向窗外,視線不知道落在什麽地方。室内的暖氣開的很足,蕭然的臉上有些發燙,悶悶的。一道風吹進來,确實很舒服。
可是她沒有閑心管這些。她隻想逃開,能有多快就多快,能有多遠就逃多遠。不是不想和他待在一切,天知道她有多眷戀和他的一分一秒。他的一舉一動,她都想刻在心裏。
可是蕭然不能,愛情中最遙遠的距離,不過就是愛而不能,有緣無分!
都說愛情有千百種的樣子,可她偏偏遇見了最糟糕的那一種!
蕭家害了他的父母,他釋懷不了,必要血債血償。父親的命他拿去了,她又如何原諒?
蕭然理解他,換做她站在他的角度上,她也會這麽做。可是理解不代表允許,也無法原諒。她恨他,恨他害死自己爸爸。恨他利用自己,傷害蕭家,傷害她的親人。
蕭然閉上眼,沉沉的歎了口氣。“陸焰宸,你想要的都得到了,爲什麽就是不能放我走?”
聽着蕭然的話,陸焰宸臉上無異,心底卻倏地鈍痛。蕭家命懸一線,蕭宏禹人毀車亡,這确實都是他想要的結果。可是他想要的東西真的都得到了嗎?
沒有!一個清晰的聲音從心底溢出。
陸焰宸訝異的發現,原來他最想要的那個,似乎漸漸從他懷裏溜走。
他步步爲營,算計好了一切,卻唯獨沒有把對她的感情算進去。
蕭然在他的沉默中得到答案,身子慢慢下移,有些頹廢的窩在被子中。一雙黑色的瞳眸黯然失色,從被角露出,凝着頭頂的天花闆發呆。
陸焰宸轉過身來,靠在窗台上,一言不發的看着她。他看不清她此時在想什麽,這種讓他抓不住的感覺,很不喜歡。
抄在褲袋中的雙手逐漸握緊,再等一等,再等等……
陸焰宸走過來,将她悶在臉上的被子往下來。卻撇見她眼中泛起的氤氲晶瑩,擰眉握着被角的手背青筋暴起。
“這件事以後再說!”
他低沉的聲音,輕輕的在她耳邊說。蕭然依舊沒有反應,任由他落下被子。
卻在聽到他這句話的時候,冷聲嗤笑。以後?他們還有以後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