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一命換一命
突然,在密閉的空間裏,蕭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陸焰宸有些微怔,但片刻恢複常态。隻是眉頭擰的更緊,似是有些不耐煩的瞥了她一眼,依舊沒有說話。
他任由她哭,甚至把車窗打開,讓冷風呼呼的吹進車窗,淹沒了她的撕心裂肺。
漸漸的,哭聲越來越小,逐漸收聲。最後蕭然無力的靠在椅背上,鼻子堵得不通氣,隻有大口大口的呼吸。她收聲了,陸焰宸才把四周的車窗收起。車速始終未減一分,卻也沒有加速。隻是不急不緩,剛剛好的速度在臨海大道上行駛着。
他從上衣口袋中掏出一方手帕,扔到蕭然臉上。蕭然扯下來,惡狠狠的回瞪着他。把手帕原封不動的扔給他,然後自己從包中掏出紙巾,沒有絲毫形象可言的,覆上臉亂抹一通。
哭的太狠,蕭然依舊抽抽噎噎的吸着氣。陸焰宸沒有看她,按下自己這一側的車窗,一隻手握着方向盤,另一隻手拿起她扔回來的手帕,直接甩到窗外。
惡劣!這就是陸焰宸的本性。一點同情心都沒有,蕭然真的恨透了他的一副置身事外的旁觀者姿态。
他一臉嫌棄的表情,更是刺啦啦的割着她的心。
這麽讨厭她,爲什麽就是不願意放她走。
“停車!”她偏頭靠在車窗上,聲音不鹹不淡的開口。似乎知道他不會照她說的做,放在膝上的手逐漸收緊。長長的袖口被她緊緊的攥在手中,有些細密的汗從手心涔出,衣服有些微濕潤。
蕭然偏頭看了下橋下長滿的潮水,抿唇,“我說停車!”還是一樣的口氣,卻透了些堅定。
陸焰宸這才賞她一個眼神,冷冰冰的,沒有任何情調。他哼了聲,對她的請求置若罔聞。腳下漸漸加了速。
蕭然直起身子,轉過頭,直直的看着他。不言不語,把所有的怨恨都寄在眼神中。
“不停是吧?”她勾着的笑有些陰冷,手握拳太過用力,拇指的指甲都涔進血肉裏。很痛,蕭然卻沒有松手,似乎在用這種方法逼着自己按下決心。
蕭然倏地撲過來,伸手去扯他手中的方向盤。車頭猛然偏向一邊,陸焰宸反應的極快,迅速拉開她,一手将她按回座位上。猛地打回方向盤,避開了險些撞上的護欄。
“幹什麽?你瘋了嗎?”陸焰宸大聲呵斥着,紅着眼瞪着蕭然。她沒有系安全帶,剛剛要是他沒有及時轉方向盤,撞上護欄,蕭然準往前撲。
蕭然對他的怒目而視,視若無睹。她冷哼一聲,瘋了也是他逼得。
陸焰宸反應過來的時候,蕭然已經打開她自己這一側的車門。他心下一驚,這才明白,原來剛剛撲過來隻是爲了分開他的注意力,好把車門的鎖打開。
看着她探出的身子,陸焰宸瞬間慌亂了。立即減速,側過身來去抓她。注意力都集中在蕭然身上,完全忘了手下的方向盤。不遠處一輛貨車,瘋狂的按着喇叭,大燈不停的閃着。
陸焰宸右手抓住蕭然,來不及把她往回拉,隻得先躲避撲面而來的貨車。他手下的方向盤飛快的打了半圈,猶豫慣性,蕭然這一側的車門猛地朝她撲來。
她想跳車沒有錯,可是并不像毀容啊!
她尖聲呼叫,自認倒黴的閉上眼睛。手臂上一道巨大的力,将她猛地往回扯。随後是一道急刹車的聲音在空曠的馬路上響起,尖銳的響聲刺啦着耳膜,輪胎在馬路生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
陸焰宸将車穩穩的停下,此時距離護欄僅僅隻有二十厘米的距離,再晚一點,他們都會掉到海裏。耳邊是海浪拍打水面的聲音,還有陸焰宸因怒意不停的粗喘聲。
那輛險些撞上的大貨車,途徑他們車的身邊時惡狠狠的謾罵着。
“他|媽|的找死啊!”
陸焰宸開門下車,“砰”的一聲用力的甩上車門。蕭然被車門聲,震的身體一驚。似乎還沒有從剛剛的驚心動魄中回過神來,目光呆滞的望着面前黑壓壓一片的海面。
陸焰宸立在車旁,掏出煙盒,抽出一根煙點上。狠狠的吸了一口,沒有深咽就急躁的匆匆吐出。他有些煩躁的扯着領帶,微偏頭輕舔了下嘴角。
在手中的煙即将燃盡的時候,丢在腳下,踩滅。他在車旁來回踱步,看得出他有多煩躁。
停在不遠處的一行車輛,以白澤爲首。白澤坐在駕駛座上,看着不停在車邊來走動的陸焰宸,在心中暗自倒數。
三、二、——
一還沒數出來,就聽見一聲脆響,後座的車窗被陸焰宸一拳打碎。骨節處血肉模糊,鮮血一滴一滴的落在柏油路面上。蕭然回過神來,卻不爲所動,坐在座位上,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陸焰宸壓着躁動的怒氣,大步走到她這一側,猛地拉開車門,粗魯的将她從車内強行拉出。
“想死是不是?啊?”他将她一把按在車上,背部被他按壓的力道狠狠的摔在車門上,痛的她倒吸一口涼氣。
陸焰宸狠狠的掐着她的脖子,将她猛地拉向自己。一個轉身,将她按在身後的護欄上。她半個身子探出去。背後是深不見底的海水,波濤翻滾。耳邊淩冽的風劃過臉龐,刺啦啦的痛。
有一瞬間,蕭然以爲自己會被他丢到海裏,他卻在半途中止了動作,一隻手掐着她的脖頸,另一隻手掌着她盈盈一握的纖腰。
“忘了我說過什麽了?”陸焰宸笑着,卻比天邊的彎月還要陰冷。
又威脅她!
蕭然倔強的咬着唇,毫不避諱的直視他。“陸、焰、宸!”她一字一頓的叫着他的名字,他甚至都聽得見她咬牙發出的“咯咯”響聲。
“你殺了我啊!”她瞪着他,眼底漠然一片。睫毛上僅剩幾顆晶瑩,被鹹澀的海風無情的吹散。
她的聲音抖動厲害,卻絲毫沒有軟下來的語氣。“蕭家的事我不管了。”她管不了了。“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陸焰宸勾着笑,語氣陰沉。聲音都有些嘶啞,似乎在壓抑着什麽。“是嗎?蕭譽的命你也不管了?”
蕭然諷刺額一笑,那笑挂在精緻的臉上,滿是清絕冷漠。眼底的最後一絲光亮悄然熄滅,死灰般的令人心顫的絕望在覆上眸底一片。
“你除了用這個威脅我還會什麽?嗯?”她雙眼無神的盯着天空,一點都不願意看他。“陸焰宸!你不是男人!你若是愛我就不該勉強我!你既然不愛我,又何必強禁着我不許我走!”
她笑着,在月光下想滴血的玫瑰。看的陸焰宸心驚起來,握着她腰身的手一點點收緊。他不敢松懈一點力氣,她整個人輕飄飄的,面色更是淡然的讓他覺得陌生。
他有些怕了,怕自己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她。
“我要是不放呢?”陸焰宸覺得喉嚨發緊。
蕭然哼笑了聲,面無表情的勾着唇。“不放!那麽今天這樣的事會經常發生!你做好準備!”她停頓了一下,接着又說:“蕭家人的命你有本事就拿去,我不在乎了!你别指望用這個再來威脅我!”
她毫不掩飾,赤|裸裸的威脅!陸焰宸眸色倏地一暗,一把将她拉起,緊緊的摟在懷中。
他用的力道太大,蕭然都覺得呼吸困難,卻沒有吭一聲。
“怎樣?”陸焰宸啞着嗓音,沉聲問她,“怎樣你才能不傷害自己,怎樣……”向來鎮定自若的陸焰宸竟有些慌了,“才能原諒我?”
這麽長時間以來,這是陸焰宸第一次軟著口氣,近似哀求的口吻跟她說話。
曾經她把他的關系當成愛,逐漸在他的陷阱裏迷失自己。好在她來得及發現,趕得上回頭。可是有些人、事卻仍舊爲時已晚,爲了那個從來沒有存在的感情,她失去的太多了!
原諒?那是她父親的命,她有什麽資格去原諒?她憑什麽去原諒!
蕭然眼淚就那麽不争氣的流了出來,她咬着他的胸前的肌肉,硬硬的隔得她牙痛。可是就是不松口,壓抑着口中嘤嘤嗚嗚,斷斷續續的聲音。
陸焰宸咬牙忍着,摟着她的手越發的收緊。
好一會,蕭然松開。用力推開他,黑眸在月色下很是冷漠。她倔強的昂着下巴,向後退,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原諒你是嗎?”她問。
陸焰宸眯着眼看她,等着她的下文。
“好!一命換一命!”
蕭然笑了笑,指了下身旁的車,又指向身後漆黑一片,不見邊際的海面。
“你開着這輛車,車速飙到一百八十邁。從這裏沖下去,若你能活着上來,我就原諒你!”
陸焰宸擰着眉,沉默看着她。光線太暗,他背着光,蕭然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她料定了他不會這麽做,他之所以對自己強抓不放,還不是因爲甘心。又或者像他自己說的,他沒玩夠。
可是她夠了,她不是他養的小寵物。心血來潮的時候,撫摸兩下給個糖吃。膩了厭了,等她非他不可的時候,再一腳踹開。
蕭然笑了笑,“不敢嗎?”她挑了挑眉,“對不起啊!一廂情願的毛病還是沒改掉呢!陸先生怎麽會爲了一個可有可無的女人,去丢了寶貴的命呢!”
蕭然閉上眼,再睜開時暗自深呼了口氣。她偏過陸焰宸,沿着臨海大道往前木讷的走着。背着他,她的眼淚好似洪水一般,再也忍不住奔湧而出。
她努力的壓着喉間的哭聲,死死的咬着唇。忍着不讓自己的雙肩顫抖,她不想讓他看出異常。
汽車發動的聲音在闊遼的海邊響起,清晰的撩着脆弱的耳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