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樹大招風
短暫的對視之後,蕭然最終敗陣下來。那雙幽暗深邃的黑眸,迸射出淩冽攝人心魄的光,看的她渾身不舒服。
她偏過頭去,看向落地窗外的秋日光景。
客房這邊可以直接看到院子裏的巨大噴泉,陽光下,垂落下來的水布制造出淡淡的彩虹。
身邊的人還沒有走,她刻意忽略那濃重的,壓迫感極強的男性氣息。
窗外不遠處有一棵楓樹,這個季節,葉子紅彤彤的挂在樹梢上。好似一束火焰,熱烈的在枝頭燒着。有一陣微風吹過,一片紅透的楓葉剛巧不巧的吹進了陽台上。
蕭然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楓樹上,完全不管身旁的人因被自己忽略而逐漸陰鸷的俊顔。
陸焰宸冷哼了聲,轉身大步向門口走去。
“砰”的一聲,房門被大力甩上。
蕭然在門落上的同時,沉沉的呼了口氣,那樣子根本不像聚精會神看楓樹的樣子。她掃了眼門,挑眉淡淡的笑。
陸焰宸出了門,便徑直下樓,直接來到那顆楓樹面前。
他雙手狀似悠閑的抄在褲袋裏,雙眸微微眯了眯。想到剛剛蕭然看着它出神,完全把他視爲空氣,就莫名的火大。
連一個樹,在她眼裏都比他存在感強。
心裏越想越不爽,他揮手招來不遠處的管家。
“先生。”管家見陸焰宸在叫自己,不敢耽誤,一路小跑過來。說話的時候,氣息還有些微喘。
陸焰宸微擡下巴,點了點面前的楓樹。“砍了!”
“……啊?”管家瞪圓了眼,一臉訝異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陸焰宸側頭淡漠的掃了他一眼,冷聲說道:“沒明白?”
他看過來時,濃眉微皺了皺,語氣似是有些不耐煩。
管家下意識的搖頭,“聽懂了。”他話音剛落,擡頭之時面前的男人,已然踱步進入别墅内。
管家汗顔,擡手擦了擦額角涔出的冷汗。黑眸在凹陷的眼眶中轉動,上下将面前的楓樹來回掃了個遍,最終也沒看出個好歹來。
好好的一棵樹,到底是怎麽讓他們先生不順眼了呢?
他心下想着,随即便招呼來人。
蕭然幾乎一整夜沒有睡好,此時通向陽台的落地窗大開着。有陣陣清風吹進來,惬意沁人。漸漸的,眼皮有些重。要不是因爲怕陸焰宸再耍什麽卑鄙手段,她早就想沉沉睡去了。
她偏頭看了眼門的方向,想了想,忍着困意強打起精神,裹着被子下床。
将門反鎖之後,她滿意的挑了挑眉,轉身,回到床上準備找個舒服的姿勢進入夢鄉。可是鼻息間萦繞的都是屬于陸焰宸的氣息,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令她覺得心裏空落落的難受。
明明前一秒還在跟睡蟲打招呼,現在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着。秋天的季節,溫度剛剛好,有微涼的清風吹來。她卻覺得身體燥熱的難受,心中悸動不安。
翻滾了好一會,她起來去沖了個澡才勉強壓下去。
書房裏,陸焰宸坐在辦公桌之後,黑眸掃了眼面前電腦屏幕上,白澤發來的資料。
他輕笑一聲,低聲呢喃:“原來是這樣。”那雙凝着屏幕上的黑眸中,閃過一絲精銳的光。
蓦地放在桌面上的手機突兀的響起,振動着桌面發出“嗡嗡”的聲音。
陸焰宸伸手,拿過手機,掃了眼屏幕上顯示的名字。他身子後仰,靠在椅背上,擡手邊揉着太陽穴邊接通電話。
“……陸總。”白澤的聲音自電話裏傳來,似是有些小心翼翼。
陸焰宸微皺眉,“什麽事?”
“今天下午,有一位夫人打電話到公司。”白澤頓了下,“她說她姓陳。”
倏地,前一秒還微閉的雙眼瞬間睜開。黑眸亮的驚人,水波顫着。
白澤見電話那邊半天聽不到回應,試探性的叫了聲:“陸總?”
“我知道了。”陸焰宸語氣淡然,看不出情緒。此刻那雙黑眸也恢複平靜,無波無瀾。
“留電話了嗎?”
白澤點着頭,“留下了。”
“發來。”
“是!”
陸焰宸言簡意赅,說完便挂斷了電話。手機瑩光剛要滅下去的時候,便響起兩聲短促的短信提示音。
他打開短信,看着那一串數字,眸色越發深谙。他閉眼,又睜開。随後播出手機裏的那個号碼。
電話那端的人,似乎正在等待着。電話撥出去,僅僅響了兩聲便被接起。
“是我。”陸焰宸壓着心中的情緒,沉聲開口。“有事?”
“過的好嗎?”一道輕柔的中年女性聲音自電話裏傳來,念出的名字滿是眷戀。
“打到我公司去找我,什麽事?”他的聲音還是冰冷不帶一絲溫度,搭在桌面上的手,五指收緊,手背爆出青筋。
“……”
“我們……我們見個面吧?”那邊猶豫了很久才問出這句話,很是小心翼翼。
陸焰宸勾唇諷刺一笑:“見面?要跟我叙舊嗎?”
“……”
那邊又是一陣沉默,陸焰宸輕歎了聲,“說個你方便過去的地方。”
那邊人顯然驚喜的訝異,緩了好一會才連連應聲,說了個地方。
陸焰宸剛進店門,就有服務員上前引薦。走到包廂門口,在侍者即将爲他打開房門的時候,陸焰宸擡手阻止,示意他下去。
陸焰宸站在門口,和裏面的人僅一門之隔。他眯了眯眼,手覆上門把,推開。
幾乎在門被打開的同時,裏面坐着的女人,瞬間便看向這邊。二人視線交錯,陸焰宸清楚的看到,面前的人,曆經歲月痕迹的雙眼中染上了一層氤氲的水霧。
“你來了?”
時隔多年,一開口,問候竟這樣陌生,小心。
陸焰宸自嘲的勾了勾唇,微微颔首,擡腿走到她對面的位置坐下。
“想要喝點什麽嗎?我記得你以前愛喝冰檸水,這裏的味道很好,我——”
“不用,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陸焰宸打斷她的話,“那東西我早就不喝了。”
他以前會喝,并不是因爲喜歡,而是那是她親自準備的。自從那一年,她未留隻言片語就離開的時候,他就再也不喝那個東西。甚至聽到這幾個字,都覺得厭煩。
因爲陸焰宸的話,氣氛突然變的有些尴尬,兩人之間一直沉默着。
“是爲了封邵的事?”他不再繞圈子,直奔主題。
一直低着頭,看着杯子的陳默岚蓦地擡頭,神情閃過一絲訝異。
陸焰宸輕笑:“你要見面,不就是爲了封邵的事。”
陳默岚斂下眼眸,聽着他冷漠疏遠的語氣,心底暗自歎了口氣。
——他心裏還是怪她的。
她半晌才開口:“你放了封邵吧。他……怎麽說也是你——”
“什麽?”陸焰宸在她即将把那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即使截斷。“他頂多算是一個競争對手。”
雖然不願承認,但是确實如此。無論是生意上,還是情場上。封邵至于他來說,都是一個具有威脅性的存在。但……也隻有這道關系。僅此而已。
他冷呵一聲:“這就難怪了。”他轉動椅子,面朝落地窗,半眯着眸眼,“我一直不明白他做這些事的原因,原來他是你的兒子。”
陳默岚緊抿着唇,眉頭皺緊。
“我不知道他做了什麽事,讓你這樣對封家和他,但是……對不起。”她望着陸焰宸開口,眼眶中滿是淚水。
她很多話,都哽在喉嚨裏,可是事到如今,百感交集之下隻剩下這幾個字。
“沒有什麽對不起我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他頓了頓,“不過,你離開了爸,是他的幸運。至少,讓他遇見我媽。”
最後那個字,像是鋒利的匕首,狠狠的紮進她的心裏。
從她聯系他到現在,那個字,他都沒有對她說出一次。
“這樣也好!”陳默岚噙着淚,低聲呢喃着。
“至于封邵,就算你不求我,我也會放了他。”畢竟他答應過那個女人了,雖然方法卑鄙了點,但是答應她的事,他向來說到做到。
“沒事的話,我先走了。”陸焰宸看着她,胸口酸脹的厲害。
他說完,便起身向門口走去。
“啊宸。”陳默岚望着他的高大的背影,聲音止不住顫抖,“你就沒有什麽話想對我說的嗎?”
陸焰宸沒有轉過身來,閉了下眼,勾起的嘴角泛着苦澀。
“都忘了。”
他說的是實話,以前有很多話先跟她說,想向她問。可是現如今過了這麽多年,都想不起來了,甚至于連她的模樣都漸漸在腦海中淡去了。
世上的事本就如此,無論人、物。等太久了,就成了習慣。習慣沒有你的漫長歲月,習慣忘記你的存在。久而久之,才發現,原來曾經極度渴望的,也不過如此。
原來,沒有你,我也可以。
聽了陸焰宸的回答,陳默岚眼眶中的眼淚再也抑制不住,像斷線似的顆顆往下掉。
身後人啜泣的聲音,傳進他的耳中。陸焰宸沒有轉身去安撫她的情緒,也沒有急于離開。而是靜靜的站在原處,直到身後的人情緒逐漸穩定下來。
“我走了。”
“蕭然是嗎?”陳默岚抽出手帕輕拭眼角的淚,“那個女孩是叫蕭然吧?因爲她才這樣對的封邵?”
陸焰宸倏地轉身,眸色漸深,周身散着冷厲的氣息。
“你調查她?”
陳默岚輕柔的笑了笑,搖了搖頭,“你結過一次婚,我都知道。”
他的所有消息,哪怕是收購了一個小公司,或者是參加一場慈善晚會。隻要是報紙上有的,她都仔細讀過,好好的收藏着。
“蕭然……那個孩子,我在法國見過一次。封邵帶着她來見過我,那時……”
那時,是被封邵以女朋友的身份帶到她面前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