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憑的是愛
時間仿佛都靜止了，陽光下塵埃在空中跳動着。蕭然震驚的看着倒在自己身上的封邵，她趴在他的胸|前，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殷紅的鮮血從他的胸口流出，染紅了蕭然外套中白色的毛衣。
封邵整個人的重量壓|在蕭然身上，蕭然支撐不住，腿軟順着巨大下墜的引力，兩人紛紛攤坐在地上。她看着懷裏的人，薄唇不斷的有鮮血流出。被貫穿的身體猩紅的液體流出，落在地上像是一條巨大血泊，紅的刺痛蕭然的眼球。
蕭然鼻腔裏都是他血氣散發的鐵鏽味，竄入肺裏，讓她窒息的難受。
封邵雙眼依舊看着她，好看的鳳眸裏笑意清明可見。他勾揚嘴角，暗自慶幸自己即使抱住了她。
“還好……你……沒事……”簡單的一句話，封邵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把它說出來。
蕭然張了張嘴，所有的話都跟着巨大|波動的情緒，生生的堵在喉嚨中，一句都發不出來。溫熱鹹澀的眼淚，像洪水一樣奔湧而出。雙肩啜泣，上下劇烈起伏。
半晌她喉嚨裏發出的聲音，還是嘶啞的抽泣。
蕭然渾身僵住不能動彈，眼裏心裏全是面前這個渾身染血的男人。
就在姜雲鵬剛消失不過一秒鍾，一旁的大樓轟然一聲巨響。蕭然好像處在另一個世界中，維持着懷抱封邵的動作，一動不動。她聽不到由遠及近匆匆而至警鳴，也看不見遠處人群躁動，依舊在警察槍林彈雨中四下逃竄的，姜雲鵬引爆那棟樓的手下。
“封……邵……”蕭然好不容易叫出了他的名字，她‘哇’的大喊：“爲什麽？你爲什麽要過來！”當時她的眼中隻有陸焰宸，心裏也隻有一個念頭，就是陸焰宸不要受傷。
可是沒有想到，在她沖上來的時候，來不及拉住她的封邵，情急之下竟條件反射的，用自己的身體來幫她當下那高速前進的子彈。
封邵還是笑，臉上的血色逐漸褪|去，目光有些渙散。說話的聲音，氣若遊絲：“它……讓我這……這麽做的，”他停下來借着緩口氣的功夫，費力的揚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呵呵……咳咳……沒辦法，我……我控制……不了……它。”
控制不了它……
蕭然眼淚因爲他的這句話更加洶湧，她泣不成聲。“你……你怎麽……怎麽能這樣！爲什麽！憑什麽……”憑什麽要對我這麽好，不值得！
封邵的嘴唇煞白沒有血色，卻還是沖着蕭然微微勾揚。此刻任何一個表情，對他來說，都顯得異常費力。
“憑什……麽呢？”封邵重複蕭然的話，心裏覺得好笑。哪有憑什麽，哪來爲什麽。他心裏有個聲音在告訴自己，“憑……我……我愛你，咳……咳咳……你看，這樣行嗎？”
蕭然嗚的一聲，将下巴抵在他的額頭上。他的身體都在顫|抖，沒說一句話，鮮血不受控制從口中噴湧而出。
“不要說了，嗚嗚……不要再說了！”
她每次都不顧他的心意，将他一次次捧在面前的真心，拒絕的徹底決絕。從來沒有想過他會不會受傷，隻是當成一件麻煩，想着能躲多遠就多遠。
她眼裏心裏都是另一個人，從來沒有把他的付出放在心上。心裏埋怨陸焰宸冷血無情，可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把别人的真心，漠然置之。
“控制不了……它……”蕭然低聲在嘴裏念着這句話，想着剛剛自己不顧一切沖上來時，不也是這種感受。什麽都沒有想，隻是跟着心裏最真實的感覺——控制不了它。
“然……呃……咳……”封邵剛想叫她的名字，“不要……哭，我我……沒事……”他的聲音逐漸減笑，那雙浸着滿滿愛意的漂亮眼睛，一點一點合攏。
蕭然兄控痛的厲害，巨大的傷感，讓胃裏那陣翻江倒海再次襲來。
“封邵……”她嗓音沙啞的喊出，可懷中的人卻久久沒有回應。
移開抵在他額上的下巴，低頭看着懷裏的人。眼淚掉的更兇，更快。水光朦胧了視線，蕭然連封邵的臉修看不清楚。
她伸手顫顫巍巍的去碰觸他微涼的俊顔，邊輕晃着他，邊喚着他的名字。“封邵……封邵，封邵你醒醒，你醒醒！不要睡！你不能睡！”
任憑她怎樣呼喊，懷裏的人依舊沒有一絲回應。手下的臉頰逐漸失溫，蕭然終于忍不住，俯身把封邵抱在懷裏痛哭流涕。
鐵腥的血水混着鹹澀的眼淚，在幹燥的空氣裏濕潤，暈開。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逼近，嘈雜聲中湧上來幾道白色身影。走到蕭然面前，作勢就要将封邵從她的懷裏來開，她下意識的抱得更緊，不讓人動一下。
“小姐，請你放手，把傷者交給我們。”匆忙趕至的醫務人員，看着蕭然緊抱不送的樣子，有些無奈。
陸焰宸一直站在一旁，冷眸凝視着坐在地上的兩個人，他突然也融入不進她的世界。她的周圍似乎設了一層結界，隻有她和封邵兩個人身處其中，别人誰都無法靠近。
當她無視自己，眼裏隻有懷裏的男人時，陸焰宸心裏突然劇烈的抽痛。強烈湧起的莫名不安，似乎在向他宣誓證明，兩人之間似乎有什麽東西，随着封邵不斷流出的鮮血，慢慢流失。
見着與醫生掙抗抱緊懷裏的人，遲遲不願松手的女人。陸焰宸狠狠的皺了下眉頭，強壓下心口窒息般的劇痛，和那股強烈的不安，他緩緩蹲下高大的身子，與蕭然齊平。
“小然……”他一開口，也訝異自己略顯嘶啞的聲音，壓緊的聲線。清了清聲，接着說：“小然，快松手，把封邵交給醫生。”他的聲音輕柔，好似在誘哄。
蕭然不說話，眼眶中眼淚湧的更洶。陸焰宸手抓着她的肩，神色冷肅說道：“小然，你聽話，放手。你再不放手，他就真的有可能失血過多而死。”
聞言，蕭然渾身一震，擡頭淚眼婆娑的怔怔望着陸焰宸，視線裏這才浮現出之前那幾人的身影，潔白的白大褂刺痛了蕭然的眼球，她這才反應過來，終于松了手，讓醫務人員把封邵擡上救護車。
醫院。
蕭然坐在長廊的長椅上，彎腰手肘抵在膝上，額頭沉沉的壓|在合十的雙手上。目光茫然的盯着衣服上的紋路，一有點動靜，就匆匆擡頭，目光死死的盯着緊閉的搶救室的門。
呼吸裏摻雜着刺鼻的消毒水味，看到手術室上面依舊亮起的急救燈，她頹然的靠在身後的牆壁上。雙目無神的盯着頭頂的天花闆，像個被人抽去靈魂的木偶，蒼白的小臉上沒有一絲情感流露。
陸焰宸坐在一旁陪着她，看着她的目光中，情緒複雜難明。心裏也跟着提到喉嚨，陣陣難受。
緊接着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嘈雜而至，在寂靜的長廊上，尤其的清晰刺耳。蕭然卻好似沒有聽見，依舊維持着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然然……”
聞訊匆匆趕來巴勒莫的封遠帆陳默岚夫婦，看到呆坐在長椅上的蕭然，急忙上前叫她的名字。
陳默岚走進才看清，那張俊朗的側顔的主人是誰。兩人目光交彙，匆匆别開。陳默岚眼中各種情緒醞釀，最後還是被亮着的手術燈，深深掩埋下去。那雙好看的黑眸中，浸的滿滿的都是擔心。
“然然，這是怎麽回事？封邵說來找你，怎麽受傷？”陳默岚在蕭然身邊坐下，就拉着她的手焦急的追問。
蕭然緩緩的收回脖頸，動作遲緩的看向一旁的陳默岚。臉上的淚痕還閃爍未幹，眸底又再一次濕潤起來。
面對滿臉焦急的陳默岚，蕭然目光還是空洞無神，她咬唇搖了搖頭，一句話都說不出。
蕭然的反應讓陳默岚懸了一路的心，猛地一沉。還想要問什麽，瞥到蕭然被染紅的白色毛衣，表情閃過一絲訝異。
到嘴邊的追問被她生生的咽回，話鋒一轉。“然然，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裏？”目光落在蕭然毛衣前面，被暈染的那片血紅，臉上滿是擔心。“你是不是也受傷了？怎麽沒人管呢？”
她一連串的問題問下來，蕭然緊抿着唇，一言不發。
陳默岚看向另一邊一直冷着臉的陸焰宸，張了張嘴，“宸……陸總，”到嘴邊的稱呼被心裏的顧慮截住，脫口叫出一個客套官方的名字。
這個稱呼讓陸焰宸濃墨的眉，微不可查的一皺。陳默岚沒有注意到他面部表情的變化，接着問：“然然是不是也受傷了？”她問完了陸焰宸，并沒有期待他會跟自己說話，轉頭便要招呼丈夫封遠帆，去叫護士過來。
“她沒事。”陸焰宸聲音平靜無瀾，陳默岚訝異的同時，他看了向蕭然，“她大概被吓到了，你别擔心。”他看着蕭然的目光裏滿是憐愛，心痛。
‘别擔心’這三個字狠狠的擊中陳默岚的心髒。在她驚訝的同時，陸焰宸倏地起身，“你幫我照顧她一下，我有點事，要去處理。”語氣又恢複了往常的冷漠疏離。
陳默岚眸光裏閃過一絲失望，“好，我會照顧好她。”話落，陸焰宸便轉身要走。
走過封遠帆時，目光銳利的打量了一番。那個陳默岚甯願爲之抛下一切，也要跟他遠走他鄉的男人。冷俊的臉上，沒有一絲情緒的波動。
似乎察覺到陸焰宸眸色中隐約露出的敵意，封遠帆也向他看過來，兩人目光交彙。封遠帆強行斂下心裏的焦急，目光深沉穩重，沖陸焰宸點了點頭。
陸焰宸眯了眯眼，勾唇冷哼了聲，便不做遲疑，大步離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