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
這兩個字在她的腦中閃過一道亮白,立刻撐起身,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卻被鍾靈按着肩重新按回床上。
“你幹嘛去?你現在身體還很虛弱,要去哪裏也要把這幾瓶液輸完。”
蕭然根本沒把她的話聽進耳裏,掙紮着就要下床。可是她現在渾身無力,根本就争不過鍾靈。
“你别管我,我要去看看他怎麽樣了?”她的聲音摻雜的了些許怒意在裏面。
鍾靈見她不聽勸,也有點不開心。爲醫者,不怕病人不聽話。随即口無遮攔的張口就說:“都傷成那樣了,還能怎樣?死了!”
她話音剛落,前一秒還掙紮着的蕭然,像是被人突然點了穴,杵在原地一動不動。臉色瞬間煞白,雙唇也逐漸失去了血色。下一刻,她消瘦的雙肩一抖一抖的,大滴的眼淚嘩啦嘩啦的滴在面前的被子上,片刻,面前的被子暈濕了大片。
鍾靈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黑白分明的眸子凝着面前無聲流淚的人。蕭然握在鍾靈手臂上的手無力的下垂,雙眸死灰無神看着前面,視線像是在看鍾靈,又像是穿過她的身體看到了别的東西。
鍾靈多麽鬼靈精的人兒,立馬猜到了兩人的關系,“你喜歡他?”
蕭然隻是看着前方,不說話。鍾靈有些愧疚的抿了抿唇,似是猶豫的開口,“那個……”
她咬了咬下唇,“我騙你,他活的好好的。”
蕭然的眸子立馬回複光亮,美目瞪圓了看向鍾靈,像是在向她确認。
看到她這幅樣子,鍾靈不好意思,心裏也越發内疚。暗罵自己神經病,竟然拿這種事騙人。她沖蕭然重重的點了點頭。
“你放心,他真的沒事,要是他都救不活,那我這個鍾字,不是白姓了。”
鍾靈睨了她一眼,“你啊,先顧好自己身體,不然他醒了,你又倒下了。”
蕭然點了點頭,雖然心急如焚,但是還是老實的聽她的話,先休息好再過去看陸焰宸。
蕭然心安的勾起唇邊,看着頭頂瓶中一滴滴向下滴的液體,釋然的長呼了一口氣。
在心裏默默念着,隻要他沒事就好。
整整一上午,蕭然幾乎是數着瓶中不間斷滴下的點滴,度秒如年。終于在輸完液之後,整個人也精神了不少,鍾靈才同意放她去隔壁房間。
此時屋外滴滴答答下起了小雨,風吹着樹葉嘩嘩的響。時不時有一道閃電在空中劃出一道亮白的痕,刹那間連房間光線最暗的角落裏,都被掃過的一瞬閃光照亮。
室内僅開了兩盞床頭的壁燈,柔和的光線将室内鍍上一層沁心的溫暖。蕭然推開房間門的時候,昏暗的空中恰巧一陣電閃,頓時将那氤氲的暖意遮蓋。像是一道寒光打在床上的俊顔上,本就冷峻的輪廓顯得更加冷漠。
蕭然慢慢的走進床邊,她每擡一個腳步都是輕的,好像此時床上的人正在熟睡,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驚醒的他。拉過一個椅子坐在窗前,黑白分明的眸子涔着點點瑩光。
她趴在床邊,雙手撐着下巴,偏頭面相陸焰宸的方向,靜靜的凝着他的此時安靜如湖水般的模樣,耳邊是他清淺的呼吸。
蕭然從未見過這樣的陸焰宸,在她的印象中,這個男人總是強勢,霸道,不可一世。一身的冷厲和霸氣更是攝人,就算是勾揚的嘴角都帶着放肆的邪魅。
從第一次遇見他時,她就覺得這個男人渾身上下總是帶着呼之欲出的毀滅氣場。和他處在一個空間裏,她總是有種窒息的壓迫感,甚至都擔心過,不知哪天自己因爲觸了他的底線而送了命。
可現在,蕭然卻突然發現自己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不再那麽怕他,也不在抗拒和他獨處的時刻,甚至有時自己竟會莫名其妙的期待珍惜與他相處的時光。
他冷漠殘酷霸道,脾氣更是陰晴不定,動不動就是一副要弄死她的樣子。可是仔細回想之前的種種,他的諸多舉動無意識的透着一份他獨有的寵溺,關心。
自從在a市再一次遇見他開始,幾乎每次她出事,他仿佛如天神一樣從天而降,救她于水深火熱之中。似乎冥冥之中,有一條無形的線,在牽引着他們兩個人靠近。
蕭然覆上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心中無限感慨。
這個男人,結個婚都這麽霸道!她唇邊勾起一抹滿足的笑,現在竟有些慶幸四年前她走錯了房間,更幸運的是那個房間的主人是他。
究竟是什麽時候愛上陸焰宸的,蕭然也不清楚。也許,是剛到奧地利的那天,他爲了護她周全,擋下了本該打在她身上傷的那個時刻。也許是在她被薛嘉良和蕭洛陷害,他猛然踢開包廂門的那一瞬間。或許更早,四年前她心中的某塊地方就已經淪陷也說不準。
看着面前呼吸像羽毛一樣清淺的男人,蕭然不由自主的擡手撫上他英俊的側顔。指尖順着他突出的輪廓緩緩下移,來到左胸前被紗布纏上的地方,上面涔出點點殷紅。
“喂,你别再睡了好不好?醒一醒,你知道的,睡多了對身體不好。”
她掌心輕輕的撫摸着,有傷口中心移到心髒的地方。她都能感受到胸腔之下,心髒跳動的頻率。
當時穿過他後背的子彈再偏一點,就打中心髒了。
蓦地,蕭然有些幽怨的咬了咬下唇,“陸焰宸,你憑什麽替我擋那一槍?你經過我同意了嗎?”
她的瞳眸緊緊的凝着床上的男人,可回應她的隻有周圍儀器的聲音,和他微不可聞的呼吸聲。
一層氤氲将視線中的景物變得模糊不清,兩行清淚就那麽悄無聲息的順這她的臉頰滑落,最後在下巴上彙成一滴,然後大滴大滴的掉在床單上。潔白的床單被她的眼淚,暈染綻開一片濕印。
“陸焰宸,你要是再不醒,我就不要你了。”
說完便泣不成聲的趴在床上,瘦弱的雙肩不停的顫抖。明知道他聽不到,蕭然還是賭氣似的出聲警告。她說話的聲音染着哭意,委屈的讓人心疼。
她趴在床邊,将頭埋在臂彎裏。抽噎的開口,“你不是很厲害嗎?爲什麽還不醒?”有些悶悶的,卻撩着人心酸澀的難受。
不知道是被蕭然的悲恸撩的心疼,還是因爲她的哭聲太擾人。床上的人,眉心跳了一下,濃眉微微皺起。蓋住那雙深如暗潭黑眸的眼皮動了動,睫毛跟着輕輕顫抖。好一會陸焰宸才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餘光撇到床邊那一團,唇邊勾起一抹苦澀和無奈。
他又閉上眼,再次睜開時,垂眸。濃密的睫毛蓋住了他眼裏的情緒,視線落在趴在床邊,肩膀不停抖動的人兒身上。他緩緩的擡起手,輕輕的覆上蕭然柔軟的棕發,無聲淺笑。
“蕭然,你是我的女人,你敢丢下我試試?”
窗外的小雨停了,電閃雷鳴也随之消失。他的聲音氣若遊絲,此刻稍微有點别的之外的噪音,就會将它掩埋。可是蕭然還是聽見了,不光是聲音,頭上傳來的重量那麽的真實。她心裏突的一跳,随即是長久的一滞。
蕭然猛地從臂彎裏擡起頭,不管三七二十一,擡手用力摸了摸眼中還未流出的淚。将整個視線空留出來,瞳孔的焦點彙聚在面前的那張俊顔上。那雙熟悉的黑眸,此刻正睜開眼看着她。
她擡手掐了一下自己,“嘶”很痛。她又伸手去掐了一下陸焰宸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同樣傳來“嘶”的一聲吸氣。陸焰宸狠狠的瞪了眼蕭然,怒意上湧,幾乎用力全身力氣開口:“蕭然,你找打啊?”
聞言蕭然并沒有回答,倏地一笑,是真的!不是做夢,更不是幻聽,他是真的醒了。她驚訝的張嘴,聲音卻啞在喉嚨裏,一句話也發布出來。
半晌,才開口。話中帶着濃重的鼻音,卻有些撒嬌的味道,“我不找打,就找你!”
她正說着,剛被抹去淚水,再次氤氲了整個眼眶。眼淚像止不住的洪水,波濤洶湧的奔出眼外。她沒想要哭的,本來是想甩給陸焰宸一個迷死人的微笑。可是鼻子卻不争氣的一酸,眼淚就那麽無聲無息的跑了出來,還越演越烈。
這一刻她才知道,原來人在開心,興奮的時候,真的會流眼淚,而且是甜的。
“女人真麻煩!”陸焰宸鄙夷的蹙眉,擡手擦着蕭然臉上不停往下流出的淚,“怎麽能有這麽多眼淚流?”他的語氣中染着些許的不耐煩,但是那雙黑眸中卻是無盡的寵溺。
蕭然破涕爲笑,有些冰涼的小手覆上他的手背,“就是麻煩,你現在想反悔也來不及了。貨一出手,概不退換,你賴不掉了。”
陸焰宸沒說話,隻是看着她溫柔的笑着。
顧城和秦墨聽見房間裏的動靜,不解的依次走了進來。原來還以爲是蕭然自言自語,沒想到進來看見的卻是已經醒來的陸焰宸。他們倆此時卻默契十足的挑了挑眉,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揚。
鍾靈随後也進來檢查陸焰宸各項生理指标,顯示合格。
她努了努嘴,點頭在一個撥快樂輸液瓶的速度,點頭說道:“好了,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接下來就是好好養着就是了。”
蕭然應着她的聲音點頭,倏地在她話的尾音處,一聲在她聽來極其刺耳的笑聲傳來。她狠狠的瞪向顧城,昂着下巴問他:“你笑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