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漢家青史上,計拙是和親。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婦人。豈能将玉貌,便拟靜胡塵。地下千年骨,誰爲輔佐臣。”宇文硯舒笑嘻嘻的坐在自家的馬車裏搖頭晃腦的念着《詠史》。
這首詩就是皇上顔色頓變的根源,大隋與吐蕃的戰争剛停,這邊立即讓元家的女兒去和親。這個節骨眼上,突然有人把這麽一首諷刺意味十足的詩送到皇上面前,皇上是個多心的人,受到了奇恥大辱,哪有不還的道理。
“坐坐好,小心摔着,我先提醒你啊,楊?這麽多年也不是白混的,絕不可能坐以待斃,到時候沒能如願以償可不許哭鼻子。”宇文智鴻噙着笑,睜開眼睛看着自家小妹興高采烈的樣子。
宇文硯舒才不放在心上,眼角稍稍一挑:“讓她手忙腳亂一陣也好啊,省的她每天吃飽了撐的,東挑唆西撺掇。”
宇文智鴻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聲:“楊?在宮裏人緣挺不錯的,怎麽你到反而不怎麽待見她?”
宇文硯舒笑臉僵硬了一下,很快恢複正常,反問道:“那你希望我跟她處的好不?”
“楊?這人深不可測,心思又敏感細膩,爲了幫助楊沐不惜跟親弟弟翻臉。從吐蕃王子去拜訪她,到她就竭力遊說樨松德贊、突厥四王子、西域使臣等人到将軍府提親伊始,就知道她看你不順眼,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要怪也隻能怪楊沐去品茗閣走動的次數太多。”
“可那又不能怪我。”宇文硯舒撅着嘴嘟囔着。
“可别小看了女人的嫉妒心。”宇文智鴻摸摸她的頭發:“你想想漢朝的呂後是怎麽對待戚夫人的,再想想玉女珍異壺,要不是秋朝陽誤打誤撞,盜竊國家貢品那是死罪一條。總之,隻許你玩這一次,我不希望讓你攪進這趟渾水裏面,有那時間還不如去沉魚那查查閉月是怎麽回事?”
宇文硯舒給她扮了個鬼臉,宇文智鴻什麽都好,就是對她保護過度,連獨孤??賈?雷約腋绺绺?砀缭诟墒裁矗匆恢?虢猓?荒艽鈾?塹鬧謊雲?镏幸?疾碌絞嗆突飾揮洩亍?p> 皇室的人做事雷厲風行,畫卷的事情很快就有了結果。楊?被以不敬之名褫奪“永昌”的封号,并罰半年俸銀,禁足驸馬府一個月。薛驸馬封副使節送元音婉和親吐蕃,将功贖罪。
這樣的結果好的讓人出乎意料,宇文硯舒想到此前跟楊箴商議這個計劃的時候,楊箴面無表情的說:“她是我的親姐姐,我不會害她,但我也不能一直處于被動地位,毫不反擊,隻希望她能好好的做個本分公主。”
很多時候,宇文硯舒自己也弄不懂,楊?在她的心裏究竟占據一個怎樣的地位。如果不是她繼續與瞿俊昊糾纏不清,她也不必與瞿俊昊走到那一步;那個孩子也不會沒有;她還會有一個溫暖幸福的家庭,可是這一切都伴随着她的一場車禍消失了。綜歸還是怨吧。
不過,幸好這一世她有疼愛她的父親,有寵愛她的兄長,她已經很知足了。
然而,就在兄妹倆回去的路途中,元府卻發生了一件讓他們覺得意料之外卻是情理之中的事。
繞梁園外,元文博看着下人手中原封不動端回來的飯菜重重的歎了口氣,接過托盤,示意那人先下去,自己端着飯菜進去。
聽到輕微的開門聲,元音婉趴在桌上幽幽道:“怎麽又來了,不是說了我不想吃嗎?”
“是我。”元文博走過去放下手中的托盤,憐惜的看着眼前明顯瘦了許多的妹妹:“你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别餓壞了。”
元音婉看見是她,坐直了身子,緩緩地遙遙頭:“大哥,我真的吃不下。”
“都是我不好。”元文博痛苦的閉上眼睛自責道:“婉妹,對不起,對不起。”
“大哥,這不怪你,要怪也隻能怪我命不好。隻是,我的心裏始終放不下阿淩,是我對不起他。”說着說着,元音婉忍不住哽咽起來。
他們本來已經商量好了,等萬壽節過後,獨孤淩就讓他父親情人上門提親。不管她爺爺和他爺爺怎麽反對,也要排除萬難在一起,甚至還在一起幻想過如果老爺子實在不同意,他就搶親。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想不到半途中殺出個程咬金,隻因酒樓意外的一面,皇上點名指姓要她和親吐蕃。無論是從國家大義,還是小家私利,都不容許她拒絕。
她知道獨孤淩在知曉這件事時,趕在第一時間去了勤政殿,求皇上收回成命。被後腳聞風趕來的獨孤老丞相派人壓了回去,現在還被關在家中,禁止外出。
元音婉哭泣聲中,元文博也不知該說些什麽,該說的已經說過。早在他挺身抗議和親的時候,他父親就狠狠的甩了他一巴掌,疾言厲色不許他過問此事。
皇上不會收回成命,家人也不會因爲她去頂撞皇命。元音婉雖是庶出,但是他們家正房一脈這一輩隻得三個孩子,隻有這一個女娃,而且她娘又去的早,自小跟在老太太身邊長大,老太太親手養的這麽大,比人家嫡出的女兒還要嬌貴。可是縱使老太太一千一萬個舍不得,胳膊總擰不過大腿,隻能含着淚千叮咛萬囑咐。爲了這事,老太太現在還躺在床上。
元文博陪她坐了一會兒,看天色不早,喚來婢女伺候她休息。
等元文博走後,元音婉放了婢女先去休息。自己一個人盯着不斷跳動的燭火,怔怔出神,想着獨孤淩的音容笑貌,想着他噙着淡淡的笑顔,輕輕的喊她“婉婉”的畫面,心如刀割,痛恨此生有緣無分,更是潸然淚下。
“婉婉,婉婉。”
窗外似乎傳來幾聲耳熟的呼喚聲,開始元音婉還以爲是自己思念過度産生了幻覺,但細細一聽,果然是獨孤淩的聲音,很輕很細的從窗台下傳來。元音婉又驚又喜,連忙打開窗戶。
一聲緊身夜行衣的獨孤淩出現在眼前,日思夜想的人兒從天而降般出現在眼前,元音婉驚喜的不知該怎麽辦,好一會兒才喚了一聲“阿淩”,便泣不成聲。
獨孤淩單手撐着窗台從窗口跳進來,一把摟住元音婉,緊緊的抱在懷中。元音婉也緊緊的回抱住他,感受到熟悉溫暖的懷抱,激動的心情難以抑制,隻想着時間永久的停留在這一刻,再也不要分開。
“收拾東西,現在就跟我走。”
元音婉離開他的懷抱,似乎不敢相信剛才的話是從獨孤淩嘴裏說出來的:“你說什麽?”
獨孤淩扶着她瘦弱的肩,定定的看着她難以置信的眼睛,道:“我們離開這裏,一起。”
“不可能的。”元音婉猛地甩掉他的手:“這是不可能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們能走到哪裏去,而且而且,萬一皇上怪罪下來,我們元家怎麽辦,你獨孤家又怎麽辦?”
“顧不了那麽多了。”獨孤淩一向淡定如玉的俊容浮起一層罕見的焦躁:“我不會眼睜睜的看你嫁給别人,婉婉,跟我走吧,今天所有人都去宮裏參加宴會,沒有會發現我們的,走吧。”說道最後,獨孤淩幾乎是哀求着她。
獨孤淩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因爲一個女子而棄整個家族于不義之地,他從小被當做獨孤家下一代的掌權人培養,肩上扛着整個獨孤府的責任。可是,要他看着自己愛的女人莫名其妙的嫁給别人,他做不到。被關押在家中的這幾日,每時每刻隻要一想到元音婉會成爲别人的新娘,就如萬箭穿心般的痛苦。
“好。”
在獨孤淩殷殷期盼的目光中,元音婉的心融化成水一樣的柔軟,明知後果如何,也忍不住想要爲将來争取一把。
獨孤淩欣喜若狂,迅速的替她收拾了幾件換洗衣服,金銀細軟統統不要。瞞着屋外打瞌睡的守夜婢女,悄悄從窗戶溜了出去,借着黑夜的掩護,沿着院牆牆腳一帶往前走。他記得前面有一段院牆,牆外是一條不打眼的小巷,很少有人行走。
元音婉緊張的拉着獨孤淩的手,蹑手蹑腳的跟在他身後。她知道隻要過了這道牆,就有機會跟眼前她心愛的男子厮守一起。
白色的院牆高高的擋在跟前,獨孤淩一個人翻過來不成問題,但是再帶一個人就有些吃力。獨孤淩将元音婉摟着懷裏,眼中搜尋着可以借力的落腳點。
突然間,燈火大亮,幾支火炬将他們的身影照的清清楚楚,兩人的影子重疊的交映在牆上,無處遁形。
“獨孤,既然來了,爲什麽不好好叙叙舊就要走。”
獨孤淩迅速的回過身,同時一把把元音婉藏到身後。眼前是元文博面無表情的站在十米之外,他身後站着兩排十幾個禁衛軍,前一排人人手中舉着一支松油火炬,一團團燃燒的火光像猙獰的修羅露出了最終噬人的面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