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重的城門轟然打開,“吱——呀——”的摩擦聲仿佛千年前遺留下的歎息,酸澀痛苦的哀嚎着。城門内,大道兩旁跪伏着兩排身穿孝衣的人,一片哀哀的恸哭。
一隊戎裝軍馬緩慢的挪進城内,白幡在獵獵秋風中招搖,如同在舉行招魂儀式,拉着棺木的老馬低着頭弓着腰,伴着低啞的轱辘聲跟着隊伍一步一步的移動。
蕭景琪緊緊握着宇文硯舒的手,力氣大的讓宇文硯舒不禁懷疑這隻手就要廢了,而她卻渾然不覺像是要從硯舒身上汲取最後支撐自己的勇氣,雙目無神,喃喃自語:“不會的,這一定是假的。”
兩個時辰前。
“咦,舒兒,你怎麽穿一身男裝?”蕭景琪收拾好自己,進來一眼看到宇文硯舒穿着墨綠色的男式長袍,雖然濃綠的墨色襯得她雪白的小臉更加面如傅粉,白裏透紅的可愛,但是她們去接人還這一身打扮不是很奇怪麽?
宇文硯舒扮了個鬼臉:“京城裏不是盛傳蕭大人有龍陽好嘛。”
一句話逗得大家夥都哭笑不得,蕭景琪笑的更是甜蜜,若不是那一場丢死人的烏龍事件,她也不會與元劍鋒另眼相看。
蕭景?回京消息所帶來的興奮暫時壓下了因元音婉和親帶來的憂傷。
“郡主,剛才胡管家讓奴婢給你捎句話,說他今天上街的時候看見突厥固燕公主,看見她進了二公主的府邸。”汀芷進來打斷了屋子裏的笑聲。
“永……不對,楊?姐姐不是被禁足了,怎麽跟突厥公主在一塊啊?”獨孤??悶娴奈省?p> 她之所以好奇,是覺得這個遠在草原的女子突然來到京城,竟然是來拜訪楊?,這兩人放在一起,八竿子都打不着的關系。同樣,宇文硯舒也很奇怪,她與固燕有過數面之緣,對這個明豔直率的草原姑娘一直心存好感,唯一不滿的就是她總喜歡用癡迷的眼神跟着蕭景?打轉。任誰看到自己的男人被别的女人惦記着,心裏都不免會生出幾分罅隙。
“别管她,腳長在人家身上,想去哪兒咱也管不着。”瞬間宇文硯舒就決定将這突來的消息抛之腦後,眼前最要緊的是去城外迎接她青梅竹馬的小情人,還要好好的跟他解釋下所謂的“定親”大事,以免他打翻醋壇子。
“恩,我們還要準備準備,說不定二哥哥這次回來就要來提親,咱們将軍府也該正正經經的辦回喜事。”宇文硯舒笑嘻嘻的說。
蕭景琪面色含笑嬌羞的睨了她一眼,卻轉眼在别人看不見的角度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她知道在宇文硯舒心裏,她蕭景琪是與她平起平坐的姐姐,天下間的好男兒隻有配不上她的,沒有她配不上的。然而事實上呢,她隻不過是與弟弟一起寄人籬下的無父無母的孤兒罷了。元劍鋒雖然與她情投意合,但他的的确确是豪門世家的嫡系子孫,兩人的身份就猶如一個是天上的星辰,一個是地上的塵土,門不當戶不對,如何能得到元家掌權人的首肯呢?
宇文硯舒和獨孤??餃訟勻幻揮邢艟扮鞯墓寺牽?餃艘丫?爍卟閃業奶嘎燮鸾峄榈母飨钍亂肆耍?踔列酥虜??緻燮鸱锕谑茄u?椎幕故羌蛟嫉模?廈娴拇?槭囚浯涞暮茫?故欽渲榈暮謾?p> 蕭景琪看見她們這麽興緻高昂,也不好意思拿她那點杞人憂天的小心思壞了她們的心情。然而從來物極必反,盛極必衰,這樣舒心的日子要是能一直這樣持續下去該有多好啊。蕭景琪被自己突然冒出來的念頭吓了一大跳,自己這是怎麽,似乎自從做了那個夢之後,就一直疑神疑鬼,這種想法是要不得的。
“郡主,孟大人在前廳等您,請您快點過去。”
“孟大人是誰?”獨孤??越娜瞬皇嗆苁煜ぃ??慰鍪淺d暝谕獾拿閑齲濟惶p> 宇文硯舒笑眯眯的道:“我父親手下一個幕僚的兒子,長得特别可愛。”
獨孤澹?苌偌?钗難馐嬗謾翺砂?閉飧龃世蔥穩荼鹑耍?餃綻镒畎?玫牡胤驕褪恰靶【牛?愠遠?鞯難?誘婵砂?保?妒嗆宓眯【攀秤?笤觯?坎投及迅鲂《親映緣腦補墓牡模??恍n嗤芩頻摹?p> 孟小谷焦急的在前廳走來走去,還未來的及換下的铠甲,相互碰撞發出“哐啷哐啷”的響聲。
哇!長得真的好可愛啊。随着宇文硯舒到前廳來的獨孤??窖勖肮猓?ざ?淖齑蕉哙隆0裝啄勰鄣鈉し粝傅謀擾?嘶故ひ懷铮?蟠蟮哪源??皆擦锪锼?敉舻拇笱劬Γ?罴涞愀龊斓憔塗梢災苯幼瞿昊?尥蘖恕?砂?哪q??每吹娜撕薏壞蒙先テ?話選?p> 宇文硯舒的身影一映入眼簾,孟小谷疾步上去,“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把宇文硯舒和獨孤??帕艘惶??怨裕?退愠d晡醇??膊揮靡患?婢托姓饷創蟮睦癜 ?p> 宇文硯舒趕忙去把他扶起來。
“二小姐。”
聲音也這麽可愛,像未破音前的小男孩,清清脆脆,特别悅耳。獨孤??蛑币?氚閹?蓖婢吆煤猛嬉煌媪恕?p> 孟小谷堅持跪在地上,不敢多看她一眼:“将軍讓小的來傳話,讓您和蕭姑娘換素服。”
這話簡直是晴天一個霹靂,擊的宇文硯舒腳底發虛,心兒慌慌顫抖,良久,才找回了力氣,聲音飄乎乎的:“是不是阿?哥哥出事了。”
一定是的,難怪阿?現在都不給她寫信,原來是他出事了。爲什麽會這樣,明明走之前還答應了她一定平平安安歸來,讓她安心做他最美麗的新娘。怪不得每次說到阿?,哥哥總是閃爍其詞,左顧而言它,原來他早就知道,隻是沒有告訴她。
他怎麽可以這樣,連一句話都沒有,就自私的離開了。早知如何,爲什麽要爲了争取一個配的上她的身份去枉送性命。難道他不知道,她從來都不稀罕什麽身份地位,她想要的隻是他這個人而已。宇文硯舒掩面痛哭出聲。
孟小谷低着頭悲痛的說:“是元二公子,元二公子沒了。”
啥?宇文硯舒難以置信的擡起頭,粉嫩的臉上已泡在淚水裏。聽到出事的人不是阿?,而是元劍鋒,一時間竟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傻傻的定在了那兒。
獨孤??盜搜郏??胂艟礙u沒什麽交情,蕭景?在她心中的地位就是宇文硯舒的心上人,非君不嫁的未婚夫的代名詞,如果他出事了,頂多爲了好友宇文硯舒心裏難受幾天。而元劍鋒卻是實實在在從小看着她長大的好哥哥,小時候會爲了逗她開心,高高的把她舉過頭頂。會到野外爬參天大樹而回來被元爺爺揍,隻因爲她想要一隻會唱歌的小鳥。
現在眼前這個長得可愛的小官兵回來說,這個哥哥沒了,她有種天方夜譚的感覺,總覺得這不是真的。
馬車馱着棺椁緩慢的前行,烏雲也像能知人心一樣,用厚重的雲層裹住了光芒四射的日光。陰涼的風凝滞在馬車旁,嗚嗚咽咽的盤旋久久不肯離去。哀哀的哭聲響徹整條長街,不管是有心還是假裝的,都在昭告人們這一幕是事實,意氣風發離開的少年将軍,如今沉寂的獨自躺在黑暗的棺木中,永遠的離開了他們。
宇文硯舒擔心蕭景琪接受不了這個現實,實際上卻是她多慮了。蕭景琪一直很平靜的看着棺椁從她眼前走過,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如果不是她抓的宇文硯舒左手生疼生疼的話,宇文硯舒都快懷疑那裏躺着的人跟蕭景琪沒有半毛錢關系。
蕭景琪目不轉睛的看着馬車消失的遠處的拐角,一動不動。踏上了去元府的必經之路,他也該回家了吧。
“姐,對不起。”蕭景?瘦了很多,青色的胡渣讓他看起來也憔悴了許多,高大的個兒跪在地上好像石雕一般一動不動等待着責罰。
“我怎麽覺得一切都像假的一樣呢。”蕭景琪踉跄着從地上站起來,臉色蒼白木然,獨自一人蹒跚着向前走。
蕭景?還是跪在原地,不肯動也不願動,自從元二出事以來,他就懼怕着這一天的到來。他無顔面對姐姐眼中絕望,他對不起姐姐所托,沒有守住姐姐的幸福。他是個罪人。
“阿?。”
宇文硯舒不忍心看他自責自罰,張開雙臂抱住他。許久,才感覺到他些微動了動,卻是把她抱得更緊,耳邊傳來他低低的抽泣聲,背負了這麽久的重擔在這日思夜想的溫暖懷抱中萎頓,傾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