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鬧市忽聞殺人聲
趙越百思不得其解,不過今天他來縣衙可不是爲了做社會調查的。
當即兩方分賓主重新落坐,就不免寒暄起來。談的無非又是沈村剿倭之事,與問趙越的來曆。
謊話說了一萬遍也就不是謊話了。倭寇的事情趙越自然是知無不言,可是說到來曆,依舊是對戚繼光說的那番鬼話。而且經過這麽多天的修改補充,趙越白話的更加圓潤,簡直是滴水不漏,半分也讓人找不出máo病來。
不過通過交談,趙越倒是發現這個薛主簿頭腦清晰,言談風趣,更是見識廣博,簡直是沒有什麽是能夠難的住對方的。結果後來趙越才知道,眼前這個貌不驚人的九品主簿,竟然也是科班出身,想當年也是中過二甲進士的。
一時間趙越等人肅然起敬,這年頭中個進士可比後世高考進北大清華難多了。
薛主簿侃侃而談道:“還記得洪武五年,永樂八年,呂宋曾三次遣使入京朝奉,當時我朝也遣使報聘。那時東南沿海民間的商民同呂宋之間的交往也相當頻繁。可惜如今朝廷下令禁海,兩國通商斷絕,倒是一大憾事。想當年南海海商帶來的玳瑁、珍珠、珊瑚等奇珍異寶在京城大放異彩,不知道讓多少達官貴人追捧視爲珍寶。”
看着薛主簿一副歎息不已的神情,趙越也跟着遺憾起來,的确這海禁卻是有許多值得诟病的地方。但是趙越沒有想到身爲朝廷官員,薛主簿竟然敢當着自己一個“外人”評論朝政?明朝錦衣衛橫行,難道也有言論自由?
趙越回憶了一下自己記憶裏有限的那點知識,拿捏着分寸盡量不讓自己lù出馬腳。好在此時呂宋與明朝往來中斷,他倒是不怕被人一下子拆穿。
而接下來兩人談論的更多的還是外科手術方面的事情。隻可惜兩人是驢對馬嘴,說了一會就草草收場了。
“薛主簿,既然衙門裏就有你一人,我等也不好多做打擾。你看是不是先把……”寒暄過後,趙越便忍不住說到正題上來。還伸出一隻手來,拇指與食指中指捏在一起,撚動了撚動。
薛芳疑huò的看着趙越這個動作,好半天才好像是反應了過來,哈哈笑道:“沒錯,是該先把正事辦理了。雖然說知縣大人不在,但是這件事我還是能夠做主的。”
趙越等人長出一口氣,心說隻要你能做主就行。
可是還不等趙越道謝,薛主簿下一句話卻又是把衆人的心提了起來:“不過今天管庫房的小吏不在,所以……”
“所以?”
“所以本官就隻能動用一下内庫了,内庫存銀不多,但是支付給先生的賞金還是綽綽有餘。”看到趙越等人急切的樣子,薛芳就好像jiān計得逞一樣哈哈笑了起來。
趙越倒是不怕被耍,隻要對方能夠拿出銀子就行。于是當薛主簿命人端來一個蓋着紅綢子的托盤上來時,一群人就很沒有形象圍攏了上來。
趙越是沒見過古代的“銀子”長什麽樣,其他人則是好奇能夠有多少賞金。
所以當薛芳面帶微笑的當衆掀開紅綢子,當看清楚裏面擺放排列滿滿的一托盤小孩兒拳頭大小的銀錠,這縣衙大堂一側的偏廳之内頓時響起一片的吸氣聲!
“都是成sè十足的金huā銀,每錠二十兩,一共二十錠,還請先生收好!”薛芳邊笑邊注意觀看趙越等人表情,果然,當他話音一落,在場的所有人都立刻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的集體擡頭看向他。
趙越驚道:“四百兩?怎麽會這麽多?”
薛主簿擠了擠眼睛,将一托盤白huāhuā的銀子推到趙越近前,輕描淡寫道:“朝廷懸賞,擒獲倭寇一人賞銀五十兩,舉報倭寇蹤迹者賞銀百兩。除此之外,地方衙門上還有huā紅,再加上戚大人爲先生揚名,萊州知府魏炳林魏大人又自掏腰包,拿出一百兩做賞銀,爲先生湊了一個整數。所以這些零零總總加在一起正好四百兩銀錢。其實除了官府這邊的賞銀,本地士紳事後還另有答謝,先生這一次爲地方上消了一場災禍,那些善長仁翁自然也不會小氣,這樣算來,答謝的情面自然不會比官府少。先生這一次也算是功德圓滿了……”
趙越已經驚訝的說不出話來了。
聽薛芳的意思,這四百兩還不算完……後面竟然還會有進賬?不過稍愣了一下,趙越馬上就冷靜下來,錢多又能如何,誰還怕錢多燒手不成!
所以當薛芳看到趙越從最初的驚訝轉瞬間恢複了平靜,心中一動,立刻高看趙越三分。
要知道四百兩紋銀可不是什麽小數目,他自己這個九品官年俸全加在一起也不過三十兩,因此四百兩等于是他辛苦工作十年的所得。
更何況這麽多的銀子又擺放在一起,光是這份視覺上的沖擊力,可就不是任何人都能夠承受得住的。
“來曆神秘,儀表不凡。談吐舉止異于常人,見重利而不動如山,博古通今卻又仿佛不通俗事?”薛芳心中暗自給眼前這個大個子做着評價,可是越是試探就越覺得這人深不可測。明明好像可以把他一眼看透,可偏偏下一刻又發現自己對他一無所知……
“怪哉,怪哉啊!”
看完了銀子,趙越過了新鮮勁就随手将托盤遞給一旁口水都要流出來的沈通,然後起身對薛主簿笑道:“正事兒辦完了,在下也不便打擾。今日趙某收獲豐厚,待有機會一定要請薛主簿去城裏最好的館子好好吃一頓。不過今天就不行了,在下家裏面還有十幾個傷員等着治傷吃飯,所以還要去城裏的藥鋪采購些藥材。”
薛芳毫不介意道:“趙先生醫者父母心,正當如此。那今天我也不留先生,縣衙這裏也離不開人,等一會我安排一名老軍爲先生帶路去城裏最大的藥鋪,保證先生你滿意而歸。”說着衆人便起身離開偏廳,薛主簿便陪着衆人出了縣衙,一直走到大門口才被趙越攔住,說什麽也不讓他送了。
可是正當兩人拱手準備告别的時候,忽然熱鬧喧嘩的衙門前響起一片喧嘩聲。緊接着大家就聽到有人高聲呼喊道:“來人啊!有人殺人了!”
大白天當街殺人?還在縣衙門前!
趙越、薛芳等人面面相觑,開始都以爲聽錯了。
可是随着場面越來越luàn,薛芳臉上的笑容也終于消失了,可是到了此刻他依舊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先是沖着趙越抱拳賠禮道:“先生請慢走,請恕薛芷蘭不能遠送了。我現在就安排老軍帶諸位去城裏藥鋪……”
趙越連忙擺手道:“主簿大人公事要緊,在下這裏就不勞主簿大人挂心了。主簿要忙盡管去就是。”
這回薛芳也顧不上和趙越客氣了,一拱手,轉身又叫過衙内留守的幾名衙役,就急匆匆的帶人奔向案發地點去了。
目送薛主簿疾奔而去的背影,把銀子包裹抱的死死的沈通猶豫了一下問趙越道:“先生,咱們就這麽去藥鋪?”
趙越想了想,目光中閃過一道精光,忽然笑道:“薛主簿陪着咱們忙活了大半天,咱們也不能一走了之吧。走,咱們也上前看看熱鬧。或許能幫上什麽忙也說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