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福爺
“吳福!嘿嘿,沒想到有一天你小子也有犯在俺手裏的一天!”沈雄雙手掐着腰,大腳丫子一腳踢開身前的一個俘虜,就沖着這倒黴蛋身後的那人大聲嘲笑道。
時間退到拍賣會結束的前一刻!
吳家主仆處心積慮的一場yīn謀,最後變成了一場悲催的鬧劇。
還記得眼瞅着就要沖進了砂石廠,滿心想的都是一場驚天的富貴就擺在眼前的群匪,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就在這最關鍵的時候,本不該出現在這座偏僻漁村的場面,還是如噩夢一樣的降臨在他們的面前!
——差不多近百全副武裝的明軍忽然自石牆後面冒了出來!
“衛軍!”有人當場就驚呼出來。
一時之間這群烏合之衆銳氣被奪,頓時裹足不前。
不過福爺手上這上百号人,差不多是集中了登州衛附近所有有名的亡命之徒,雖然一開始被忽然出現的一夥軍人打luàn了陣腳!可是這群人身上都還帶着幾分兇悍之氣,更何況衛所的地方軍隊又能夠如何!
軍營裏那群窩囊廢,别人不知道,對于知根知底的本地人來說,指望軍隊能夠剿匪,這不是笑話嘛。
所以在經曆了一開始突然的變故之後,群匪很快就重新振作起來!
特别是福爺“虛驚一場”過後,立刻笑罵了幾句,重新鼓舞士氣之後,臉上流lù出幾分獰笑!雖然他也驚疑這裏竟然會出現軍隊,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索性就厮殺一陣,隻要趕跑了這群軟腳的軍隊,堆得跟山一樣高的金銀還是屬于自己的!
“繼續沖!殺光他們!”
于是沒有認清形勢的福爺和他的那一群輕敵手下都杯具了。
幾乎是連一個回合都沒過去,福爺這群手下便一擊即潰,潰不成軍。幾乎連給他們做反應的幾乎都沒有,甚至連逃,都沒逃出去!
杯具都夠擺滿一茶幾了!
于是連死帶傷,還活下來的俘虜被集中看押在一個小圈子中,能喘氣的一共也就七八十人了。
可以說除了第一批被衛軍殺死的,幾乎襲擊砂石廠的烏合之衆全部都在這裏了。這就是烏合之衆和正規軍人最大的不同,一旦遇到什麽變故,不是逃跑就是當場投降。
此刻這一群雙手抱頭蹲在地上的人中間,卻有一個與衆不同,面sèyīn沉帶着幾分鐵青的郁悶之sè,眼神裏盡是不服氣和悔恨。
沈雄就站在這人的面前。
這個人就是“福爺”,也就是沈雄口中經常提起的黃縣地下黑勢力的總瓢把子吳福。隻不過身傍萊陽第一豪門的福爺,一呼百應,橫行登州衛的吳老大,今天卻是束手就擒,成爲了階下囚!這如何不讓沈雄得意不已,如果不是腦袋還有些疼痛,不時的提醒他自己不要過于jī動,估計現在的他就快要興奮過度腦淤血了。
此時砂石廠四周是戚繼光派來的五十名“家丁”,另外還有黃縣薛芳薛主簿臨時調派過來的七八個衙差。
剛才就是戚繼光的手下将這一群烏合之衆一舉成擒的,至于衙差無非是薛芳爲了一些程序上的事情派過來維持秩序的。當然,也未嘗沒有分一杯羹的意思在裏面……而沈甸村的數十名青壯此刻也都是一個個耀武揚威,jī動異常,雖然剛才一番厮殺他們隻不過是在一旁搖旗呐喊,可是親身經曆過沙場氣氛之後,對于年輕人而言,卻無疑是他們人生中難得的經曆。
不過他們是爽了,圈子中的俘虜們卻是垂頭喪氣,暗罵倒黴,連看自家老大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現在聽到沈雄在一旁雙手掐腰一副譏嘲的嘴臉,經過了一場不成功偷襲,驚魂未定的俘虜們卻是提不起半分精神去反駁什麽。隻是擡眼去看他們一直驚如天人的“福爺”,同時心中不住的後悔暗道:“早知道如此,就不爲了那幾兩銀子冒這個風險了啊!犯不上啊!”
“吳福,吳老大!”沈雄見吳福低着頭愛搭不惜理的,嘲諷了兩句就感覺幾分無趣。大嘴一撇,沈雄就對吳福說道:“你也不用這副爹死娘嫁人的衰樣,擺給誰看呢!俗話說,還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常在何必走,哪有不濕鞋的!要怪就隻怪你這個孫子倒黴,碰上了你家沈老大,俺不說别的,就你們這百十号人,其實俺一個人掐吧掐吧自己就能收拾了。要不是爲了以策萬全,才不會擺下這麽一個大陣勢,說起來還擡舉你了呢!”
沈雄也就是過個嘴瘾,這些年黃縣吳老大一直壓在他的頭上,壓的他幾乎喘不過氣來。要不是仗着沈村的地利人和,還有登州衛諸多方面的牽絆,說不定他這個沈老大早就被吳老大吞了!哪裏還有他現在的威風。
因此一想到此處,譏諷了幾句之後沈雄的目光就不經意的落在四周那群如狼似虎的戚府“家丁”身上!
果然是雄壯!這才是真正的精銳之士,虎狼之士啊!
衛所官軍算個屁!要說能打的那還得是人家的“家丁”!
這也就是明朝特有的“軍旅文化”,所謂的正規軍要論起來,其實和眼前的這群烏合之衆也好不到哪裏去。說白了都是一群放下鋤頭,拿起武器的農民罷了。而真正的虎贲,隻有擁有實權的軍官才會将軍中最優秀的最強壯的士兵以“家丁”的身份招募到自己身邊,配以最好的裝備、最好的待遇!故而,對于明朝人而言,想要從軍的普通士兵,最大的夢想就是成爲一名“家丁”。
在他們的眼中,家丁就是“精銳”的代名詞!想來這也是古代“職業軍人”的雛形了。
家丁屬于sī人武裝,不入軍籍!
大明幾乎所有的軍隊都是如此,戚繼光自然也不例外!
也正應爲如此,戚繼光才能随意的調派“家丁”來沈村助陣!當然,一下子能夠拿出來這麽多的人手,單憑戚府的财力顯然是不夠的!無他,拿朝廷的軍饷,養自家的力量如此而已。傳說明時薊鎮名将李成梁,最多的時候sī養家丁數千人!就是靠着這數千家丁!他以一姓遏制了元門g與女真三十年!說來這也算是一種畸形的“精兵之策”吧。
沈雄這邊跟吳福逗悶子,那邊的沈村青壯就肆無忌憚的哈哈大笑,指着這群由地痞流氓和亡命之徒組成的俘虜們,嘲笑個不停。
原本以爲吳福就這樣一直裝孫子下去,可就在拍賣會一結束,撤去帷幕的瞬間,這位昔日的黑社會老大頓時擡起頭,yīn霾的眸子裏shè出兩道寒光,幾乎下意識的就是聚焦在場中那個身高最高,打扮最是古怪的年輕人身上!
“他就是趙越?我就是栽在他的手上?”
沈雄聞言先是一愣,等明白過來他問的是誰,就毫不掩飾的點了點頭。不過在這一刻,他心中對趙越也産生了幾分敬畏之心!要知道像是今天這樣“未蔔先知”一樣的局面,以前沈雄也隻是在說書人那裏聽說過。在他看來,趙越那就是諸葛亮一樣的聰明人!不過諸葛亮又能如何,以後還不是自己的妹夫!
沈雄這邊心中自鳴得意,卻沒有注意到跪在地上的吳福看向趙越的目光中迸shè出的幾分狠毒之s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