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一天晚上他們還是睡在了一起。杜颉床褥再一次被樓上滲下來的水打濕了。
這水不早不晚,偏偏他的褥子剛曬幹,就滲了。他想起下午碰見李強的情景,知道定是他搞的鬼,心中大怒。
樂大知道後大罵道:“他媽的,我們上去搞死他!”七八個人就要往外走。
杜赫忙叫杜颉道:“等一等!”
杜颉停下腳步回身望着他。
杜赫接着道:“這樣會出大事,要是大家因爲這事受罰,你過意得去嗎?”
這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熄滅了杜颉的一腔怒火。
樂大道:“怕個卵!大不了受個處分,他欺負到我們頭上來了,這口氣怎麽咽得下!”其他同學也都出聲附和。然而杜颉已經冷靜了下來,杜赫的一番言語擊中了他的軟肋。
他道:“樂大,我會另找機會收拾他,先讓他嚣張一會兒!”他這麽一說,大家也就無話可說了。
樂大最後道:“需要幫助找我!”杜颉沖他點了點頭。
杜赫這才放下心來,兩人上床躺下之後,面對面縮在被子裏悄聲說話。
杜颉道:“你爲什麽阻止我?”
杜赫道:“因爲後果很嚴重。你想想看,一旦打起來,肯定有人受傷,到時候醫藥費誰出?這樣的群體事件,學校一般是抓帶頭的幾個人,你跑得了嗎?最重要的一點,我從小看你長大,知道你的性格……”
杜颉忍不住插話道:“什麽你看着我長大?我看着你長大才對!你是不是有什麽鬼點子助我出這口惡氣?”
杜赫賊笑道:“算你有眼力。”接着說出了他的計劃,杜颉一聽之下,雙眼亮了起來。伸手捏了杜赫的臉一把,說道:“騙子,真有你的啊!”
杜赫拍開杜颉的魔抓,揉了揉臉,接着伸手在杜颉的腰腹撓了一下。杜颉最怕癢,立時怪叫一聲,身子條件反射般往後一躬,頭往前一啄,結果後背撞在護欄上,額頭卻扣在了杜赫的額頭上。杜赫“哎喲”叫痛。兩人在被子裏打鬧了一陣,下鋪用腳踢他們床闆,才停。
次日午後,杜颉和杜赫午休起來,去教室上課時在宿舍門口碰到了李強。他是故意等着杜颉,像作了案的兇手返回現場查看自己的傑作。
杜颉無視李強挑釁的眼神,若無其事從他身邊走過,錯身時說道:“你等着。”
那天晚自習時,杜颉扶着杜赫向坐在講台上的班主任請假。
“班主任,杜赫發燒了,我陪他去醫務室打針。”班主任看着杜赫雪白虛弱的臉,不疑有他,關心的問了幾句,就放他們走了。
兩人往醫務室走了一遭,并未入内,便折回到宿舍樓前。隻見大門緊鎖,整棟樓漆黑一團。他們繞到樓後,杜赫放風,杜颉脫下外套,便緣着一樓宿舍的防盜鐵欄往上攀爬。
爬到鐵欄上端,杜颉取出一早挂在那裏的雨傘,用彎彎的傘柄鈎牢二樓的水泥圍欄,緩緩借力長身而起。待一隻手攀住圍欄上頭,另一隻手放開雨傘,一使力翻身騎上了牆頭。
杜颉自小翻山爬樹經驗豐富,手腳靈活有勁。杜赫一點都不擔心。杜颉翻進李強宿舍後,用臉盆裝了一盆水,惡狠狠潑在李強床褥上。而後依樣爬下樓。
杜颉道:“咱們快走,被人當成賊就悲劇了。”
杜赫道:“這裏鬼都沒有一個,哪有别人?”
他們的宿舍樓位于學校東北角,樓後是一大片荒地,五十多米遠外,有一條臭水溝,臭水溝那一邊是操場。今夜月黑風高,附近無路燈照明,四下裏黑漆漆一片,寒風呼嘯。
兩人辦完了事,時間還早,不好就回教室,便走到商業街那邊買零食慶祝。
杜赫道:“你猜他發現後會怎麽樣?”
杜颉痛快道:“肯定會氣炸。他要是敢下樓來,你别攔我,我揍死他。”
杜赫皺眉道:“别,你得忍住。不然我們今晚就白辛苦一場了!”
當晚下了自習,兩人剛回到宿舍,就見李強暴跳如雷的沖了進來。
“你他媽的找死!”李強沖到杜颉勉強,一拳擊來。
杜颉一把擒住他的手腕,樂呵呵的說道:“你幹嘛?想打架啊?”
李強覺得自己的手腕像斷了一樣,怎麽用力都掙脫不出來,嘴上不饒人,亂罵道:“X你媽,快放開老子!”
卻不知這一句話犯了杜颉的大忌,杜赫心叫不妙時,隻見杜颉鐵青着臉冷冷道:“是我幹的,有本事跟我來。”說着當先出了宿舍大門,往左側的荒地上走去。李強緊随其後也出去了。
樂大要跟上去,卻被杜赫攔住了。樂大這一出去,必定引出李強宿舍的人。兩個人打架和一群人打架,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嚴重程度懸殊。杜赫知道杜颉絕不會吃虧。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荒草叢生的空地上,寒風呼呼的刮着,遠處宿舍樓通明的燈光透過來,勉強能看清人影。杜颉摩拳擦掌,狠狠盯着李強。李強毫不示弱的瞪着杜颉。他們之間無話可說,唯有動手暴揍對方一頓,方能解恨。
杜颉手上沒有棍子,但他自小習武,動作靈活,反應敏捷。李強雖然身高體壯,打架經驗豐富,論身手終究還是略遜一籌,所以從一開始就落在了下風。
這是一場一邊倒的對決,李強被揍得毫無還手隻有慘叫之力。杜颉打得逸興遄飛,微微出了熱汗。所幸李強穿着厚厚的棉衣褲,消解了杜颉大部分拳腳的力道,不然非進醫院不可。
“以後最好不要惹我,不然見你一次打一次!”杜颉說完,威風凜凜的離去。
可這事并未就此完結。
期末考完後,校園裏亂成一鍋粥,大家都忙着收拾東西回家。杜颉用一根竹棍挑着他和杜赫的行李,順着人流說着笑着朝校門口慢慢挪去。
大門外停了一溜中巴車和摩托車,車來車往,喇叭聲一聲比一聲高。
杜赫提議道:“我們這麽多東西,不如坐車算了?”
杜颉見陽光明亮而溫暖,挪了挪肩膀上的竹棍,說道:“天氣這麽好,還是走小路吧。這些東西看起來是多,但不重。”
杜赫眯縫着眼道:“随你,反正是你挑,又不是我挑。”
杜颉露齒一笑:“走吧。”
兩人剛走到學校圍牆外的拐角處,便見四五個男生截住了他們的去路,爲首的正是李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