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颉和楊彬晉升爲上等兵後，終于獲得了周末外出的資格。不過外出的人很多，名額有限，輪到他倆時，已是春深時分。
北國的春來得晚，樹枝依舊光秃秃不見一點綠，隻是風中已藏着春的暗号。杜颉記得往年在家，這個時節，天地間早已流淌着濃郁的綠意。田地被春雨浸透，長出五顔六色的野花。村尾的桃樹花開又落，長出了綠葉。
考試臨近，他放棄了外出的機會，在房間裏溫書。所長和教導員知曉他的情況，給了他更多可自由支配的時間。楊彬隻好跟其他人出去。下午四點半歸隊點名後，他們房間裏擠滿了人。其他不能外出的戰友都托楊彬買了東西回來。吃的用的抽的，整整兩大袋子。大家或站或坐在房裏，分享各自買的東西，聊着天，抽着煙。煙霧缭繞，像着了火。
人散後，楊彬掩上門，悄悄拿出一個小盒子放到杜颉面前，裏面裝着一個手機。
“你買的？”杜颉詫異的問題。
“是啊。好看吧？”
”不是說了不讓用手機嗎？“
”悄悄用，誰也不知道。“
”好吧，那你要小心了。一旦被發現，你這手機可要吃錘子了。“
”你放心，我會小心的。你看這手機有沒有眼熟的感覺？“楊彬賊笑着說。
”有點像趙班長的手機。“趙班長是他們的新班長，長得人高馬大，卻心細如發。
”說對了，我就是照着他的買的。别人要是看見我們用，也可推說是借的班長的啊。“
”算你聰明。“
”那當然，讀書我不行，别的你可比不上我。“
有了手機後，不用每次打電話都向班長們借用，還能用來發短信聊天。杜颉一有空就給杜赫發信息。白天手機關機藏在被子裏，一到晚上，兩人就搶着用。楊彬哪是杜颉的對手，十有八九，他隻能給杜颉放風。
一天晚上看完新聞後，杜颉回房看書，趙班長走了進來。楊彬忙給他散了一支煙。他在床上坐下，問題：“複習得怎麽樣了，還有一個星期初試了。教導員對你可是寄予了厚望的。”
“沒問題的，杜颉他厲害得很。”楊彬笑道。
“那就好。”趙班長吸了幾口煙，翻了翻桌上的一大摞書，搖了搖頭。“看見書，我就頭疼。”
“确實讓人頭疼。”杜颉也笑了。
“對了，最近是不是跟家裏鬧矛盾了？”趙班長突然說道。
“沒有啊。”杜颉愕然。
“沒有就好，我是看你很久沒給家裏打電話，白問問。要考試了，心态要好，不要影響了發揮。”
“多謝班長關心，我隻是忙着複習，沒想着打電話這事了。”杜颉扯了個謊。
“行，你安心複習。”他又轉頭看向楊彬，“你别去鬧他。”
“我哪敢啊，将來杜颉考上軍校當了軍官，我還指望着他提攜呢！”楊彬道。
“你這小子！“
趙班長走後，楊彬松了口氣：“要是宋班長在就好了，也不怕他知道我買了手機。”
杜颉的初試成績拿到了全團第一，在整個軍也排在前列，團裏的幹部股長專門來所裏找杜颉談了話。
杜颉自己也很高興，當晚給家裏打電話，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母親。
”媽，我這次考得挺好的，股長說隻要發揮不失常，肯定能考上個軍校。“他興奮的說道。
”那就好。你專心學習，不要念着家，免得分了神。“
”怎麽那麽吵？“杜颉聽到電話那頭有人在吵架。
”沒事，你别管那麽多。“
”媽，到底怎麽回事？是李智在跟李叔叔吵對吧？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李智喝醉了酒，他們父子倆争論了幾句。這天下的父子，哪有不吵架的啊。“王秀英笑道。
“年後他出去嗎？”
“不出去了，你李叔叔要給他找個老婆，收收他的心。”王秀英道。
杜颉不好再說什麽，人家父子的事，他沒法插手，畢竟他跟他們不是親父子兄弟。他隻是擔心母親會受氣。
“我知道你在擔心我，李智确實不聽話，可李叔叔會照顧我的，你放心。”
杜颉除了放心也無計可施。時至今日，他仍無法完全釋懷，可母親别嫁也是不得已，他甚至開始埋怨父親去世太早。可木已成舟，他能做的隻有努力混出頭，給母親撐腰。
“我知道了。”杜颉老實答道，他也不願意母親爲這事煩心。
“對了，過兩天你叔叔四十一歲大生日，你記得給他打個電話。他畢竟是你親叔叔。”王秀英叮囑道。
杜颉入伍以來的确很少跟杜世武聯系，他對這位親叔叔沒有多少感情，但年歲漸長的他也知道親人終究是親人，出了什麽事，也隻有他們可以出力幫襯。他不爲自己考慮，也得爲母親考慮，将來若他考上軍校，以後更不會回家去生活，母親在家總有需要他們的時候。
到了那天，杜颉冒險在跟班間隙跑回房間給杜世武打了個電話，自從他入伍後他這親叔叔對他的态度也親熱了不少。
“叔，生日快樂。”
“是小颉啊，難爲你記得叔叔生日啊。在部隊裏怎麽樣啊？上次聽你媽說你要考軍校了？這麽大的事也不告訴我一聲。”
“确實又報考，我隻想等考過之後再告訴叔叔嬸子。”
杜颉上次給杜世武打電話還是大年初一那會了，那時他也隻是随意敷衍了幾句吉祥話。
“那你可要好好考啊，考上了我們杜家也出個軍官，你也對得起你早死的老子了。”
每次跟家人打過電話，杜颉總覺得心情有些沉重，他們的存在或多或少會提醒着他身上肩負的重擔。隻有在跟杜赫通話時，他才覺得輕松。雖然潛意識裏杜赫的成功也讓他倍感壓力。不過那壓力也是一種激勵。
北國的春光總是短暫，樹上剛冒嫩芽，一晃眼又是夏天了。高考由七月改到了六月。杜颉盼着這一天很久了。在部隊參與高考與在學校完全兩樣，沒有那壓抑緊張的氣氛。因爲周邊的人不用高考，形成不了那種氣氛，那足以決定命運的兩天對他們來說跟平日沒任何區别。
考前第三天晚上，杜颉先給杜赫挂了個電話，後又給家裏挂了個電話。杜颉沒想到這一通電話竟神使鬼差的再次改變了他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