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行李放後備箱。”蘇晨揺下車窗,倚在車門上,摘掉臉上的墨鏡,微微一笑,露出半邊白亮整齊的牙。
“你吃過早飯了嗎?”楚喻兒問道。三人站在車身旁,成雲飛三兩下把行李塞進了後備箱。
“吃了的。”蘇晨道。“誰坐副駕駛?”他眼望着杜赫。
“讓成雲飛坐吧,他會開車,到時候你們換着開也不那麽累。”楚喻兒笑道。
“杜赫不是說要看風景嗎,副駕駛視野更好。”蘇晨笑道。
“還是楚喻兒坐吧,你們表兄妹肯定很多家事要談。”成雲飛忙道。
他們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杜赫身上,等他開口。
杜赫今日穿着件白色短袖T恤,淺灰色寬松棉質長褲,檸檬黃的帆布鞋,清新簡潔。他剛理過發,露出兩側青白的頭皮,雪白的肌膚在陽光下發出瑩潤的光澤。隻見他嘴角微動,一個無懈可擊的笑容從他清俊靈秀的臉龐擴散到空氣中,再順着他們的目光傳導至心底,蕩起一圈又一圈漣漪。
“我坐副駕駛好了,前排聽歌效果更好。”他拉開門坐了進去,系上安全帶。
楚喻兒和成雲飛對望一眼,從左右兩邊上了車。蘇晨笑着從儲物箱裏拿出一張光盤道:“我專門爲今天的旅途挑選刻錄的歌單,全是無損格式的。”
杜赫笑道:“那再好不過了。”
音樂響起,車窗合上,蘇晨挂檔放手刹松離合踩油門,汽車輕緩滑出,旅途由此開始。
“你怎麽穿着裙子?坐車多不方便啊。”成雲飛對楚喻兒道。
“好看嗎?”楚喻兒輕輕攏了攏裙擺。她穿着一條水綠色連衣裙,面若芙蓉。
“好看。你長得好看,穿什麽都好看。”
成雲飛穿着與杜赫相似,隻是白T恤換成了黑色,腳穿着運動鞋,十分休閑,與楚喻兒和蘇晨的裝扮完全不搭,卻很符合大學生的身份年紀。
“好看就夠了。”楚喻兒笑了。
“音箱效果跟上次不太一樣了?”杜赫問道。
此時播放着一首節奏輕快藍調,人聲細膩,低音醇重,讓人不自覺放松下來。
“是變好了還是變差了?”蘇晨笑道。
“好了很多。”
“我前天剛換了套車載音箱。”
“這套挺貴的吧!”成雲飛道。
“還好。”蘇晨看着杜赫鮮明的側臉,再次輕笑。
“嗯,效果不錯,我回家也給我爸的車裝一套。”成雲飛道。
杜赫當然明白蘇晨的用心,也懂得成雲飛的用意,他是享受的,卻沒多說什麽。陽光在他眼前鋪開,出城路上并不順暢,車流擁堵,城市充滿線條感的高樓迎着光,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杜赫一面聽着歌,心裏生出感慨。他和杜颉省吃儉用,攢點小錢,買來盜版磁帶,用複讀機聽歌的高中時代仿佛上個世紀般遙遠。可那會兒聽歌的愉悅心情卻是現在所沒有的。
窗外景物飛逝,一如時光。一切都在時光裏變換,好的壞的,隻能接受。他從來不是一個積極的人,是時光在推着他往前走。就像這輛車載着他通往一個陌生的未知地。身邊的伴侶是否他想要的全不由他挑選。他不讨厭他們,這就夠了。
對這個世界不能要求太多。
“要坐多久啊?”剛出城,成雲飛就忍不住問道,他覺得悶。
楚喻兒一直在跟杜赫談論專業上的課題,什麽文學流派之類的。他插不上話。要麽蘇晨不時跟杜赫介紹某一首歌背後的故事,他也沒話可說。
“日落前能到。”蘇晨笑道。接着又轉而跟杜赫說道:“這首歌的創作背景特别讓人唏噓。歌手發現他老婆出軌,心裏悲痛、憤怒,寫下這首歌沒過多久吞槍自盡了。”
“換歌吧。”成雲飛突然說道。“坐車聽這種死啊活的歌不吉利。”
“你這麽迷信?”楚喻兒笑道。
“反正我不喜歡這首歌。”
“好吧。”蘇晨切了下一首。
“這首歌又有什麽故事?”成雲飛沒話找話。也想刁難一下蘇晨。他不相信每首歌都有故事。
蘇晨雙手随意搭在方向盤上,嘴角帶笑說道:“這首歌的故事就在歌曲裏,不同的人聽了會有不同的故事。你仔細聽聽,看有沒有故事跟大家分享?”
成雲飛閉嘴側耳做出認真聽歌的模樣,歌放到一半,他搖了搖頭,說道:“這歌我是第一次聽,沒什麽特别的感覺。我相信晨哥肯定有很多動人故事吧?閑着無聊,不如說來解悶,總比談論書籍音樂這些虛無缥缈與現實無關的東西有趣多了啊!”
蘇晨笑了笑,方向盤一打,把車拐進一家商場門外的停車廣場上。
“下車吧,這是出城前最後一家咖啡館,我們喝杯咖啡再走。”
這是一家全球連鎖的咖啡店,開在商場一樓,門口放在一塊招聘暑期兼職的牌子。朝西是一整面玻璃牆,對着繁忙的馬路。外面撐着幾把綠傘,傘下擺着幾張桌椅,有人坐着抽煙。店裏人不多,坐着幾個老外,空調開得十分凍人。從外面走進來,像從夏天穿越到了深秋。
楚喻兒點了美式,杜赫要了冰拿鐵,成雲飛不喝咖啡,隻要一杯冰水,蘇晨去點單。成雲飛拉着杜赫到外面抽煙。楚喻兒白了兩人一眼,沒有跟出去,一個人在靠窗的座位上等。
“好溫暖。”成雲飛吐出一口煙,感歎道。
“裏面的空調确實冷了點。”
雖是早晨,外面的氣溫已經超過了三十五度,他們沒抽兩口,體感就由溫暖變成了炎熱。有一點風,但無補于事,成雲飛的T恤已經被汗水粘在了身上。
“你幹嘛在車上跟他擡杠?”杜赫問。
“我看不慣他那獻殷勤的模樣!”成雲飛說着湊到杜赫面前,放低了聲音,“他情史肯定很豐富,你别經不起誘惑。”
“他的情史跟我有什麽關系,我隻把他當成一個聊得來的朋友。”杜赫往裏看了看,隻見蘇晨還站在台前等待。店裏人不多,似乎等得太久了點,他一支煙已經抽完了。
“那就好。我隻是擔心,他這人太有手段了。”成雲飛放心了。
“進去吧。”
他們剛走進去,就見一個年輕的男店員把一杯水潑到蘇晨臉上。事出突然,所有人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