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女兒的要求,端午節這天洛雲楓早早就起來了。
他直接打車來到了天南市最大的木料市場,天南市竹材、木料基本都在這裏完成交易。早些年,山裏人家從深山林場偷偷弄出來的珍稀木料,也會放在這裏出售。
如今森林警察抓得比較嚴,木料市場再也不複當年那種盛況。就算偶爾有一兩根珍稀木料,也是數年以前砍下偷偷寄存在山裏陰幹,直到現在才被人拿出來賣。
這樣的幹木頭就算被查到,也可以推到蟲蛀鼠咬、自然災害的頭上,不能算是盜伐偷采。
同時因爲自帶數年的陰幹過程,木質已經符合大部分的使用要求,不管拿來做什麽都十分合适。
洛雲楓來這裏的原因,就是想找一塊符合要求的木料給甯紅葉做七弦琴。
眼看兩人結婚六周年的紀念日很快就到了,洛雲楓一直在爲尋找什麽做爲紀念禮物而頭疼。若不是女兒的提醒,洛雲楓還真想不到純手工打造七弦琴的點子。
唯一值得洛雲楓自我吐槽的是,人家王師傅在網上教做辣子雞,也隻是從殺雞開始講起。沒想到我爲了參加親子活動而學的七弦琴,居然要從選木頭做琴身的步驟學起。
賣珍稀木料的人,基本都沒有正式的門面,就在市場内有遮蔭的牆根下擺一排。
從年紀上看,這些人大多都不到十八歲,有些可能連十六歲也沒有。
瞧見洛雲楓一路走走停停看過來,好些眼尖的已經起身招呼。
“大哥看木料嗎?百年黃花梨,用它車珠子,保證是吓死人不償命的鬼臉。您聞聞這個香氣?要不是08年的冰災把樹凍死了,這棵樹起碼還能再活一百年。”
“五十年的金絲楠木,大哥你不看看?”
“陰沉木要嗎?”
“沉香木、要不要?”
面對衆人的熱情推銷,洛雲楓隻是笑着擺擺手然後從他們身邊走過。
這些年輕人手裏不是沒有好貨,有些東西确實也是罕見的玩意。隻不過那些看起來不過指頭粗細,最粗也不過胳膊粗的家夥。
他們手裏的木料車幾個珠子做手串還行,與洛雲楓心目中的七弦琴可就差距太大。
洛雲楓逛了一圈下來,他在角落頭的年輕人面前停住了腳步。
在年輕人的腳下擺着一塊長約一米、寬三十厘米的有着自然圓弧的樹皮。樹皮上坑坑窪窪都是洞,看樣子生前曾被啄木鳥狠狠修理過。
洛雲楓蹲下去将樹皮翻過來看了看,入手的地方有種難言的冰涼。
他屈指彈了彈内壁,隐隐有金石之聲傳出。
從外形上看,樹皮内部的木質部分不厚,大約有個四五公分的樣子。自帶弧度内部的紋路光滑渾然一體,足以說明更靠近樹心位置的木質已經被蟲或者真菌吃空。
根據樹皮面的圓弧進行判斷,洛雲楓通過計算得出結果:這是從某棵百年老樹上截取下來的部分,那棵大樹的樹幹周長至少在4米左右。
“小兄弟,這塊爛木頭是從哪裏弄來的?”洛雲楓拍拍手站起來:“隻有這一片嗎?”
“它不是爛木頭,你不認識就别亂說。”年輕人很生氣的反駁了一句,“這是我家老屋房梁上的聚寶盆。”
要真是聚寶盆,你還會舍得賣?
洛雲楓也不跟他進行争執,隻是笑着問到:“你家的聚寶盆以前是怎麽個用法?”
年輕人指着地上的老樹皮自豪道:“我家老屋在山裏邊,以前山裏人窮一年到頭也難得見到幾個錢,當然也買不起帶鎖箱子和櫃子。”
“聽我爺爺說,在他小時候家裏的錢都是藏在房梁上的聚寶盆裏——這個地方孩子才夠不着,也不會引人注意。爺爺說,老一輩把錢放在聚寶盆裏,不管放多久都不會起銅綠、不會招螞蟻和老鼠。”
洛雲楓對年輕人的家族曆史不感興趣,他頗爲遺憾道:“可惜它隻是一棵大樹的樹皮部分,要是能找到這棵樹的其他部分,我覺得應該比這個聚寶盆值錢。”
年輕人大概也看出了洛雲楓不是很想買這塊木材,他懶洋洋道:“爺爺說這是從一百多年前,從被晴天霹靂擊倒的大樹弄到的。鬼知道它的其他部分在哪裏?”
這塊老樹皮居然還是雷擊木?
洛雲楓心念一動,他催動精神力向樹皮内部探去。
用精神力接觸樹皮和木質紋理的感受,與用眼睛直觀的掃視完全不同。在這塊所謂的雷擊木上,洛雲楓并未感覺到任何雷電力量殘留的氣息。
相反,他感覺到了另一種熟悉而又陌生的氣息——無比精純凝練的劍意。
哪怕是時隔百年之後再來品味,依然能感覺到當年被圍觀群衆當成晴天霹靂的那一劍必然是勢如雷霆、充滿金鐵肅殺之氣。
一般人或許感受不到其中的奧秘,倒是白蟻老鼠之類的玩意極其敏感,根本不敢靠近三丈之内。
不用問,整個天南市能讓洛雲楓感覺到熟悉的劍意,肯定是三生劍癡當年留下的傑作。
活得久就是有優勢,連自己當年砍樹留下的碎片,也能被後人當成寶貝看待。
一念至此,洛雲楓掂了掂木料的份量,他随口問到:“這塊木料多少錢?”
見洛雲楓有幾分興趣,年輕人頓時來了精神,他直接報出了一個讓洛雲楓瞠目結舌的價格:“一萬五!”
“小兄弟,你這是要把木料當文物賣啊?”洛雲楓用無比誠懇的語氣道:“我用一萬五把東西買回去,還要花錢請人加工成工藝品。你覺得它做成什麽東西、要開什麽樣的價格才能讓我把本賺回來?”
年輕人不假思索的把價格壓了壓:“那就算你一萬二好了,要不是我缺錢上大學,我才舍不得賣掉這個傳家寶。”
“我要是出價超過五千,我就是木料市場最大的冤大頭。”洛雲楓有些後悔沒有帶甯紅葉過來砍價,假如老婆大人在這,她保證敢從一千五砍起。
“五千就五千,成交!”年輕人二話不說,立刻把東西送到洛雲楓面前。
雖然知道自己占了便宜,但是洛雲楓用網銀付錢的時候還是覺得有些肉疼:早知道這家夥不識貨,我就該再壓三千的價。
賣樹皮的年輕人也覺得自己賺到了,收了錢就一溜煙跑得不見人影。
看見洛雲楓花了五千買一塊長着樹皮的木頭殘片,牆角叫賣的衆人均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不光如此,洛雲楓還聽見身後有很多人在竊竊私語。
“劉哥,整個木材市場就屬你見多識廣。你跟兄弟們說說看,這位是撿漏撿到寶了,還是撿漏被打眼了。”
“那小子爲了賣這塊爛木頭,已經在市場裏擺了三天的攤。我和聽松居的老陳都看過他的木料,老陳隻肯出一千,而我隻肯出五百。你覺得花五千買木料是虧是賺?這位要能從這塊木料上賺回五千塊的成本,我老劉把名字倒過來寫。”
就在洛雲楓對衆人的議論充耳不聞,打算拿着東西回家的時候,他忽然聽見另一個充滿磁性的男人聲音從身後傳來:“這位先生,能不能把你手裏的木料拿來讓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