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靜松從衛生間洗漱完走出來的時候，就看到自己的父親正面色鐵青的端坐在沙發上。
“靜松，過來，我問你點事。”
這語氣……
眉毛輕微的皺了下，趙靜松很平靜的拿過毛巾，一邊擦着濕漉漉的手，一邊走到沙發對面的椅子坐下，笑道：“爸，怎麽了？搞得這麽嚴肅？”
“你實話跟我說。”趙明旭臉上兩道法令紋顫動，沉聲問：“你楊叔家的那個小子，楊澤在網上被人惡意攻擊，是不是你做的？”
雙手微不可查的一頓，趙靜松把毛巾放在桌上，推了下眼鏡，臉色詫異：“什麽我做的？楊澤在網上被人攻擊？這事我壓根都不知道啊，爸，你是不是……”
“混賬。”
趙明旭直接怒氣沖沖的拿起桌上的毛巾，對着兒子就砸了過去，罵道：“小兔崽子，到現在你還跟我死不承認！”
“老趙，大清早的，你沖孩子發什麽邪火？”屋子裏的趙媽媽聽到動靜，拿着鍋鏟從廚房走了過來。
“你讓他自己說，都幹了些什麽狗屁倒竈的事？”
趙明旭胸口起伏着，掃了眼平平靜靜坐在椅子上就跟沒事人一樣的趙靜松，火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抄起桌子上的一杯水，摸了摸燙的，頓了下，換了旁邊一杯涼的，嘩的就沖趙靜松潑了過去。
“你還真不以爲我不知道，那什麽星海泛娛樂有限公司，是你拉着你幾個表哥表姐搞出來的東西？愚不可及！”
“哎呦……”趙媽媽一把将兒子護在身後，瞪了一眼趙明旭，手裏的鏟子揮了揮：“姓趙的，你再敢動孩子一下試試，信不信我今天晚上就行家法。”
趙明旭憋着通紅的臉，有幾分尴尬，指着趙靜松半晌，結果硬是沒敢再說什麽狠話：“都是你慣出來的，這小王八蛋……他……呼，我遲早得被他給氣死。”
“姓趙的，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說，這麽多年，你就天天忙警局的事，還不是老娘一手把孩子拉扯大的……”
趙媽媽一點不示弱，把鍋鏟子往桌子上一拍，掐着腰，氣勢洶洶的怼了回去，對于老年得子的她老說，自己這個兒子真的是她後半生的驕傲。
“靜松從小到大，學習，生活，爲人處事……那樣不是處理的妥妥帖帖，什麽時候讓你操過一點心，生過一次氣？”
“我……”
趙明旭有些窘迫的張了張嘴。
“好了，媽，就是我最近學生成績下滑，我爸才訓我的，沒事，真的。”
趙靜松對趙媽媽笑着說：“媽，你還是快去幫我把早飯做好，順便再拿套幹淨衣服，一會兒上課，我都要遲到了。”
在兒子的寬慰下，趙媽媽一步三回頭，瞪着趙明旭回了廚房。
原地剩下的兩人，坐在那，互相沉默着，氣氛有些壓抑。
“呵……”輕笑了一聲，趙靜松拿起毛巾慢條斯理的把臉上的水珠擦拭幹淨，語氣中平靜再無其他任何情緒：“沒錯，我承認，楊澤的事情，是我策劃的。”
“爸，你知道我這麽做的意義……說真的，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會這麽做，并且絕對不會留下任何馬腳。”
“你……”趙明旭臉頰上的法令紋輕輕顫動着，下意識的擡手一個耳光就要抽下去，可看着兒子平靜的目光，擡起的手掌卻怎麽也落不下去。
謂然歎了口氣，趙明旭臉上帶着疲倦，把手收回，沉默了半晌。
“你外公之前不是一直說，想資助你去美國留學嗎……”
……
機關大院家中。楊澤結束和楊爸的通話，也沒了睡意，索性起床晨跑下樓買了一籠灌湯包，一邊吃，一邊繼續揣摩着自己之前靈光一閃的猜想。
雖說按照前世自己對趙明旭爲人的了解，這種陰私下作的手段，的确和楊爸說的一樣，不太可能是那個秉公刻闆的趙叔叔能用出的手段。
但楊澤冥冥中，就是感覺幕後黑手一定和趙明旭有某種關系。
當局者迷。
楊澤因爲先是遇到了老包之前亂入的威脅，再加上最近一段時間得罪的人太多，所以先入爲主，下意識的就認爲這是有人在報複自己。
因此，楊澤之前在找幕後黑手的時候，也一直是順着這個思路再找，所以才會在最開始的時候一直誤會是朱建國在暗中搞事。
但現在楊澤從當局者迷的狀态裏跳出來，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去冷靜思考，就發現了很多之前一直被他忽略的問題。
比如說，如果從自己或者楊爸的名聲短時間被抹黑，誰得到的好處最大去推測……
同時，抱着這種想法，仔細回憶回憶。
就在昨天自己被假劫色之前，趙靜松剛好就拿了一篇字迹極爲漂亮的個人感言給自己，迫使自己橫跨了整個的學校去重新找專用紙張謄抄。
這才不得不晚了一個多小時回家，而那個點，路上剛好沒什麽人，似乎極爲适合晨哥那夥假劫色的人動手啊……
而且，趙靜松這樣一個能在高一就當上學生會主席，八面玲珑的聰明人，難道真的想不到他寫那一手漂亮的字體，自己不僅被傷了面子，并且還需要重新謄抄的事情嗎……
楊澤越想越感覺不對勁。
而他的這種懷疑，伴随着偷偷打電話給張姨，詢問到帶隊把貪狼幫老大抓捕歸案的就是趙明旭之後，終于達到了頂峰。
沒錯了，楊爸說過的，他那個喜歡把案卷帶回家研究的毛病，就是跟趙明旭學來的。
“系統，有沒有能夠測謊的道具？對了，盡量盡量便宜點的那種。”
……
“老趙？”
站在窗戶外面喊了一聲，楊澤無視掉教室裏形形色色的目光，對看過來的趙靜松揮了下手。
慎重思考過後，他還是決定試探試探趙靜松，所以直接暫時挪用要分給陳秀秀陳嘉合的利潤，在系統上購買了一個【鑒謊光環】，就急吼吼的跑到了學校。
“走吧，樓上高二教室沒人，上去聊聊。”
“我是來……”出了教室，趙靜松的第一句話，就讓楊澤猝不及防的把腹稿直接堵在了嘴裏。
不對啊，這什麽鬼套路，這種時候，你難道不是應該問一句：“你找我什麽事嗎？”
楊澤有些怔然的看了一眼面前的趙靜松。
他臉上帶着一如既往般的溫和笑意，搭配着那一身熨燙體貼的半袖白襯衫，下意識的讓楊澤想到了一個名詞——溫潤如玉。
頓了頓，楊澤欣然點頭：“行啊。”
就這樣，兩個人沉默着，有些詭異的一前一後上了樓梯。
輕微的腳步聲中，在走到一半的時候，趙靜松突然一扭頭：“網上的事，是我找人做的。”
平淡如同喝水一樣的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過道内帶着一抹回蕩的尾音。
楊澤上樓的步伐微微一滞，擡起頭，再次打量了一眼，現在這個有些居高臨下俯視着自己的人。
此時此時，趙靜松的臉上沒了那些笑意，沒了那些溫和。
目光，表情，平靜的看不到任何一絲波動。
不知道是不是腦回路被陳嘉合給帶歪了，楊澤此時此刻面對這個自己費心費力找尋的答案，竟然沒有多大震驚。
反倒有些疑惑于，自己似乎隐約在某種地方，看到過類似于此刻趙靜松的物體。
唔，是什麽來着？
對了，他這個神态動作，似乎和廟宇裏的某種東西很像……
嗯，是了，那些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