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有兩個後金士兵正在整理同伴的屍體。兩個人都穿着白甲，一看就是正白旗的人。兩個人收拾着屍體還小聲說着話。牛滿屯就豎起耳朵聽他們談話，努力把注意力轉移開，免得自己盯着屍體吐出來。

那個年紀小後金士兵說道：“這夥明軍可真能打！不知道像他們這麽能打的明軍還有多少？明國可是有很多軍隊的！”

年紀大的後金士兵說道：“應該不多吧？你看我們在遼東這裏打了多少仗了？其他的仗都是很輕松的打赢了。隻有這一仗死傷慘重啊！”

年紀小的贊同的說道：“是啊！要是明軍還有這樣的隊伍，以後的仗還真不好打！要不是那個漢人出的主意，恐怕這時候我們還都沖不破明軍的陣勢那！”

年紀大的一臉凄然的說道：“是啊！這些人太可怕了！就連用大炮轟擊，他們陣勢都沒亂！被大炮打出了一溜血胡同，旁邊的人還是沖出來補位！真想不出要是沒有大炮的話，這仗還能不能打赢？”

年紀小的嘿嘿笑着說道：“幸虧我們打下了沈陽。汗王也聰明，知道用明軍的大炮來打明軍！要不然，我怕是在下次沖陣的時候就戰死了！隻是不知道明軍的将領是誰？有沒有逃出去？這些人可都是好漢那！”

年紀大的說道：“那幾個明軍将領确實都是好樣兒的！我聽說他們都戰死了。領頭的一個叫秦邦民，一個叫周敦吉。還有不少就不知道名字了！”

年紀小的說道：“他們确實厲害！被大炮轟開陣型之後，咱們沖進去，他們還指揮着隊伍結陣跟咱們打！最後就是打成這個樣子了，到底沒堵住，還是有幾百人跑到河南岸去了！真是厲害！”

說到這裏，他們已經整理好兩具屍體和兵器衣甲，各自背着一具屍體離開了。牛滿屯也清理好了幾具川兵的屍體，把他們的兵器甲胄摞成一堆，等待大車來運走。

後金軍親自整理自己人的屍體不是他們有袍澤情誼，而是後金軍有規矩，能帶回同伴屍體的，可以獲得該人家庭的一半财産，所以這些後金軍才來收拾屍體。要不然這些活計他們早就丢給漢人去幹了！

戰場面積不大，很快就清理完了。牛滿屯這隊人又接到了命令，渡河去南岸。據說在渾河南岸還有好幾千川兵和浙兵。老汗下了死命令，這夥明軍必須全部留在遼東，一個也不許跑掉！

牛滿屯他們剛過河就被驅趕着去伐木制造楯車。上面催的很急，看來前線的勢頭不妙。因爲時間緊，所以楯車制造的也很粗糙。樹幹上的枝丫隻是簡單的處理過就釘在了一起。就是在制造楯車的時候，牛滿屯還是聽到了一陣陣的炮聲和隐約的厮殺聲。

牛滿屯這隊人剛剛制作出十幾輛楯車，就有軍官過來催促，讓他們盡快推着楯車趕往前線。牛滿屯這時候吓得渾身都是冷汗。因爲他已經聽到甘德楞的明确命令：這次他們要推着楯車掩護後金士兵沖陣。好在牛滿屯這輛楯車都是他挑的比較粗大的樹幹來制作的，雖然沉重了一點兒，但是起碼活命機會要大了許多。

在路上，牛滿屯他們還碰到了其他推楯車的隊伍。幾隊人合起來就有了五六十輛楯車。這讓牛滿屯松了一口氣。這麽多人一起進攻，應該不會自己這麽倒黴會被人打死把？

甘德楞也是個久經戰陣的軍官。他在隊伍裏來回走動，催促大家加快速度，還不停的鼓舞士氣。又走了沒多遠，就有大批的後金士兵集結在一起，看樣子是等楯車到了準備沖陣的士兵。

楯車從隊伍的間隙中穿過，靠近了前線。沒消散的硝煙味讓牛滿屯更加緊張。楯車的前進被喝止住了。牛滿屯從楯車木樁的縫隙中遠遠看去，他能看到明軍的陣地。明軍的陣地看起來很單薄，有不少分段的矮牆和木栅欄。木栅欄和矮牆前面應該是有壕溝的，但是被填平了。矮牆和木栅欄後面隐約能看見許多大車，還有黑洞洞的炮口。在兩軍之間的空地上，還有不少破損的楯車和殘破的人馬屍體。看衣着全是後金士兵的屍體。有的屍體還算完整，有的則不成樣子。不成樣子的應該就是大炮的鉛子砸碎的。這讓牛滿屯看得心驚膽戰！他現在的想法已經從不想死變成了不想碎屍了！他拼命的祈求滿天神佛能給他留個全屍！

甘德楞很快就領取了命令回來。在他和其他幾個軍官的指揮下，幾十輛楯車一字排開。甘德楞大聲喊道：“一會我喊沖的時候，你們就推着楯車使勁往前上！有多快推多快！不出力的，逃跑的，就地斬殺！”牛滿屯聽了心驚膽戰，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這時候大批的後金軍跑了過來，分散的各個楯車後面。甘德楞也一手持盾，一手握刀，站在了牛滿屯身後，牛滿屯這輛楯車有七個人推動，牛滿屯在最中間。楯車後面藏了二十幾個侯金軍的士兵，準備跟随楯車進攻。

這時候牛滿屯已經吓得六神無主。但他發現甘德楞就在自己身邊的時候，他反而覺得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不由自主地對甘德楞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甘德楞看到牛滿屯的樣子笑了，用刀柄輕輕敲了敲他的肩膀說道：“你這奴才活兒幹的不錯！楯車造得很結實！放心吧，一會兒你就低頭往上推車就行了！我們不沖你就不要停，明白嗎？”

牛滿屯連連點頭表示明白，想說話卻喉嚨發幹，什麽也說不出來。就在這時，一支響箭射向天空，發出了尖銳的鳴叫！甘德楞握刀的手砸在牛滿屯的後背上，喊道：“沖！沖！沖！”

牛滿屯幾個人立刻使足了力氣推着楯車向前。那楯車制造的非常粗糙。輪子就是四片原木稍微修整做成的，所以推起來十分沉重。牛滿屯咬着牙使勁兒向前推動楯車，由于緊張，沒幾步他的汗就下來了。但是讓他驚慌的是，對面明軍陣營裏什麽動靜都沒有！如果要是有喊殺聲的話他還放點兒心。但是這種毫無聲息的沉默卻讓他的恐懼更加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