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滿屯抱着甘德楞的兩條大腿拼命的往回跑。這時候牛滿屯才後悔自己推車推的太遠了!怎麽自己離自家的陣線似乎有幾十裏地那麽遠!牛滿屯背着甘德楞氣喘籲籲的奔跑,甘德楞似乎暈了過去,他的腦袋搭在劉佩的肩上左搖右晃的。
牛滿屯終于跑到了後金軍的陣地當中,但是後金軍正忙着派人沖陣,根本就沒人理睬他們。而牛滿屯沒進過戰場,他也不知道應該怎麽處置現在的情況。就在牛滿屯發呆的時候,就聽甘德楞虛弱的說道:“繼續向後走,别停!在這裏耽擱了大軍出擊會被砍頭的!去後面!去後面!”
于是牛滿屯在甘德楞的指揮下來到了一個比屠宰廠強不了多少的小營地。這裏是後金軍的傷兵營。滿地的傷兵時不時的發出慘叫和呻吟。一個郎中模樣的人正站在那裏擦汗。
牛滿屯立刻背着甘德楞跑了過去,喊道:“郎中,快救人!他的手斷了!”
郎中指着一個滿是泥土、污血的氈毯說道:“把他放那裏!快點!”
牛滿屯立刻小心翼翼的将甘德楞從背上放下來躺在那裏。那個郎中扳開甘德楞的右手仔細看了一眼傷口就知道該怎麽弄了,太大喊了一聲:“按住他!”牛滿屯立刻按住了甘德楞的手臂和肩頭。
隻見郎中幹脆利落的從一旁的火盆裏抓起一大把草木灰塞在手掌和手臂的傷口上!甘德楞疼的渾身都在抖,卻咬着牙關不吭聲!牛滿屯看着郎中粗暴的手段都覺得自己手腕子疼!脖子後頭冒涼風!
随後郎中又從瓦罐裏掏出一大把灰撲撲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做出來的粉末,拍掉傷口上多餘的草木灰,就厚厚的一層糊在傷口上。然後又扯過一塊布,把手掌連同手臂一起裹了起來。再抓過這一把剪刀剪斷了手肘上綁緊止血的布條。他端着甘德楞的手臂看了片刻,見裹傷布上沒有滲血,就高興的大聲說道:“成了!把他架走吧!”
那頭瞪着眼睛望着郎中,那意思是這就完啦?我家村子裏劁豬的手續都比你治人費事!
甘德楞确實軍中的老人。他知道軍中的郎中就是這個樣子。他揮揮手,虛弱的說道:“來,扶我起來。”
牛滿屯趕緊過去用力攙起甘德楞,慢慢的向外面走去。在甘德楞的帶領下,兩個人回到了剛到前線時的營地。牛滿屯攙着甘德楞進入帳篷幫他躺下。還給他倒了一碗水。甘德楞很急切的把水喝完之後說道:“你是個好奴才!有一身的好力氣!若不是你背着我回來,今天就死定了!你叫什麽名字?”
牛滿屯自從到了後金之後,頭一回有人對他和顔悅色的說話。所以他感到十分的不好意思,還有點被認可的小激動。他雙手在衣服上來回擦着說道:“小人叫牛滿屯。能救您回來那是您運氣好,不幹小人的事。”
甘德楞說道:“我現在受了傷不好動彈,這幾日你就不要離開我身邊了,明白嗎?”
牛滿屯一聽這話就知道自己就不用上陣了,高興的連連點頭,說道:“大人,您放心!有啥事情您吩咐就行。小人一定幹得妥妥當當的!”
這時候甘德楞由于失血再加上疲勞,所以困乏以極。他含混的答應一聲就昏睡了過去。牛滿屯見他睡着了,就放下心走出了帳篷想輕松一下。結果他覺得一放松下來就是又饑又渴!所以他決定去了夥夫那裏找點吃的。
到了後營,夥夫正安排十幾個人剝馬皮,割馬肉。這些夥夫全是旗人。後金軍是不會放心讓漢人掌握後營的。
夥夫看着牛滿屯身上連土帶血的樣子,就問道:“今日你去沖陣啦?結果如何?”
牛滿屯慢慢說道:“是上陣了,不過沒沖開。”
夥夫聽了歎息一聲,就拿了個大海碗,給牛滿屯盛了一大碗肉湯,裏面還有一大塊兒馬肉。又塞給他一張大餅,說道:“吃吧!我知道你們這些上過陣的人回來都餓得厲害。肉是馬肉,多嚼嚼,硬的很!”
這時候牛滿屯哪管什麽牛肉馬肉的!他連湯帶肉的大吃了一頓才算填飽肚子。吃完了又向夥夫讨了一份帶回營地。他剛回營地,那些和他同隊的人陸續都回來了。他們一隊人300人回來了一大半。
牛滿屯這時候顧不了他們,直接端着東西進了帳篷。他剛進帳篷,就發現甘德楞已經坐了起來,看到他手裏的東西笑着說道:“我就說你是個好奴才!快點兒把東西拿來,餓死我了!”
一大塊兒馬肉、一碗湯,再加上兩張大餅下肚,甘德楞臉上才有了一絲血色。他吃完放下湯碗問道:“我聽到外面有動靜,可是咱們這隊人回來了?一共回來了多少人?”
牛滿屯估算了一下說道:“大概回來兩百六、七十人吧。嗯,回來的人身上還有不少帶傷的。”
甘德楞長歎一聲說道:“能活着回來就算是運氣了!扶了我出去轉轉。”
牛滿屯攙着甘德楞出去走了一圈。甘德楞大緻問了一下情況就打發人去後營那裏吃飯了。由于他們的這隊人已經上過陣了,所以一直再沒用他們上陣。
到了第二天下午的時候,終于傳來消息,說是全殲了那些浙兵和川兵!連将領都沒逃出去!得了這個消息,甘德楞就差牛滿屯去尋來一個相熟的軍官打聽消息。牛滿屯去尋人的時候發現,整個營地裏面很是壓抑,完全沒有打了勝仗時的那種歡欣喜悅。所有人都沉悶的在收拾自己的東西準備開拔。
甘德楞要尋找的那個軍官看來今日也參與了沖陣,牛滿屯見到他的時候,他的衣甲還未清理,上面還帶着血漬!也不知道這人是因爲和明軍交手吃虧了,還是看不起漢人,反正一路上都沒怎麽搭理牛滿屯。不過這個樣子讓牛滿屯更高興,至少比較安全,不會被懲罰。
等他進了帳篷,看坐甘德楞被包裹着的左手就大吃一驚!連上了兩步,撫摸着甘德楞的手臂上的:“甘德楞大哥,你這手怎麽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