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佩覺得他的日子過得難過，但是有人的日子過的比他還難過！那就是在固原已經定居下來的牛八斤和牛滿谷父子二人。這父子二人自從買通了小吏在固原定居之後，那日子過的是一天不如一天！
首先這就要怪牛老爹運氣不好，不識天時。自從萬曆年間小冰河氣候開始爆發後，陝西，山西一帶的氣候就很不穩定，天氣寒冷不說，還幹旱的厲害！
牛八斤在家的時候就已經覺察到了這一點，但是他以爲隻是短時間的現象。可結果常年都是這種狀态。而這山西、陝西這兩個地方種地偏偏是要靠天吃飯的，沒有雨水怎麽種糧食？更倒黴的是，陝西這個地方旱得比山西還厲害！
牛老爹花了大半身家買下了20畝地，還花銀子添置了不少農具，結果連本錢都沒收回來！連續幾年種地說是顆粒無收有點兒過分，但也就是終一葫蘆收兩瓢！尤其是今年陝西更是旱的厲害，收獲的那些糧食将将夠兩個人喝粥的！
還有就是官吏們的敲詐和各種捐稅。固原這裏的自耕農很少，大部分農戶都是佃租他人的土地爲生。自耕農隻占了全部農戶的一、兩成左右。可是他們要承擔整個固原縣八成以上的賦稅！這個數字就很可怕了！
再加上官吏差役們在收取賦稅時上下其手，還有淋尖踢鬥的一系列手段使出來，就讓賦稅生生又多出幾成！而那些大戶人家則是象征性的交一些賦稅就算是完事了！兩相比較之下，小民們的生活就分外可憐！
更何況固原縣周邊地區還承擔着供給邊軍糧食和草料的任務，這更是等于專門爲那些自耕農們準備的賦稅，所以牛老爹以前積攢下來的銀子正在不斷的消失！日子過的益發的窘迫。
要說這些事情還能忍受的話，最後一件事情就很難忍受了！就是當初牛老爹買通的那個小吏現在開始敲詐他們了！
本來牛老爹以爲那個小吏沒有力量敲詐他。可是沒想到的是，那個小吏有一個從小長大的玩伴就在固原縣裏當兵。而且這人已經做到了小旗的位置，手下有一批兄弟跟随。
那個小吏就借着這些人的勢力時不時的敲詐牛八斤。而且這個小吏每次也不多要，今天一、二兩，明天三、四兩。每次都踩在牛八斤容忍的邊緣！可見這個小吏也是個精明人！
這種零割肉不疼的做法讓牛八斤的錢袋飛快的幹癟了下去。這個情況讓牛八斤有些欲哭無淚！在他的計劃當中，是安置好好小兒子後，讓家裏的田地走上正軌。然後他就要給小兒子讨一房老婆。然後他就要回鄉尋找大兒子和二兒子。可是從眼前的情況來看，别說去尋找兩個兒子，給老兒子讨老婆，就是自己兩個人的飯就快吃不上了！但是已經在這裏紮下根，有了田地，就将牛八斤拴住了，一時脫身不得！
今天牛八斤帶着兒子找到了一份扛包的工作。兩個人辛苦一天就得了可憐兮兮的十幾個銅錢！牛八斤架不住老兒子的央求，帶着他進了一個破敗的小酒館，準備打點酒喝。
牛滿谷此時已經不再是以前的那個半大小子了！他和牛八斤流浪了幾年之中已經長成了一個壯實的大小夥子。在走镖的日子裏，牛滿谷的日子是快活的。因爲東主爲了貨物的安全，對這些镖師還是比較慷慨大方的！所以他們在走镖的時候吃肉喝酒是件很平常的事情。但是牛滿谷卻喜歡上了酒的那種味道和感覺。牛滿谷今天實在是饞了，才央求起牛八斤打一點酒解饞。
牛八斤拗不過兒子，摸了摸腰裏的銅錢，就鑽進了路邊的一個小酒館。這種最底層的小酒館是沒有小二的，隻有一個穿着破舊的，老的像快要死去的老闆。
牛八斤隻要了一盤鹽水煮豆子。像這種最底層的酒館根本就不指望能賣什麽好菜，也就是幾樣普
通的農家菜。可是來這裏的都是社會底層的人，需要的也不是菜，而是那渾濁的烈酒。能讓人暫時忘卻生活痛苦的烈酒！
牛八斤帶着喜不自勝的牛滿谷進了酒館，老爹瞅瞅了一下酒館裏唯一一桌的客人，再摸摸錢袋，最終要了兩壺酒。其實牛八斤他也很久沒喝到酒了，也是饞得很。
父子二人找了個角落坐下，對着一盤子鹽水煮豆子慢慢的喝起了酒。等一口濁酒入腹，父子二人都齊齊的哈出一口氣。覺得此刻大概是最近一段時間裏最快活的時候了。
等兩人各自小半壺酒下肚，精神發散起來，這才注意到小酒館裏的另一桌客人，那八、九個人圍在一個桌子旁邊在低聲說話。不過牛八斤敏銳的察覺到這幾個人應該都是當兵的，隻是不知道他們爲什麽都穿着便裝。不過牛八斤也不在乎，按照酒吧裏默認的規矩，大家誰也不不會幹擾誰。
牛八斤兩個人丢舍不得很快把酒喝完。牛滿谷抿了一口酒在嘴裏細細地轉過才咽下去，然後滿足的哈口氣，才緩緩地說道：“這日子才叫人過的日子！爹，咱這哭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我看不如把地賣了，咱還去當刀客吧！那日子多快活！”
牛八斤低聲呵斥道：“蠢話！那刀頭舔血的日子有什麽好？有今天沒明天到的！現在你兩個哥哥都不在這邊，也不知道他們是死是活，那就指望着你給咱老牛家傳宗接代呢！”
牛滿谷不滿的嘟囔的說道：“讨婆娘也的讨的到才行啊！就咱家這日子怎麽讨婆娘？再說了，去當刀客也不是讨不到婆娘！”
牛八斤又喝口酒，歎了口氣說道：“老三，你還小，不懂得世道的艱難！”
牛滿谷吸的吸鼻子不說話了。其實在當刀客那陣，他聽人說過不少刀客的下場，尤其是那些知名的刀客下場更慘！因爲他們的敵人更多，來尋仇的人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