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7：千門中人
“周先生！”
林國棟的臉色很是複雜。
别看他表現得很憤怒，說得很大聲，但是在周遊的眼裏卻能清晰地看到林國棟的驚惶。這個驚惶是沒得掩飾的，幾乎是流露于顔表的。正所謂走得正行得正，根本不用怕周遊如此說話。
“林國棟！”
周遊突然笑了起來，将天賜放飛之後才對林國棟說道：“說實在的，你是我現實見過演技最好的一位演員了，能把戲沿到如此程度，真的是難爲你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不是中國人吧？”
“哼！”
林國棟就想離開。
周遊也不阻止，問道：“林國棟，你連瓷器也不要了嗎？你真的怕到如此地步？”
林國棟頓了一下，加快朝門口走去。
隻可惜，有大志和阿甘在，哪裏容得他随意離開。林國棟剛剛走到門口，就被阿甘如熊般威武的身軀吓住，随後就被微笑着的大志逼了回來。
林國棟喝問道：“這就是你們龍雀樓的待客之禮嗎？”
周遊漫不經心地回道：“如果是真的客人，那我們自然是已禮相待。但若是像林先生這種慣犯，我們就不能客氣了。”
“噢，對不起！”
周遊走了一步突然停下來道歉，随後又說道：“以林先生的技巧，應該在千門裏有不俗的地位，不是那種習慣被人識破的級别，或許今天是第一次也不一定。”
林國棟知道事情不好解決，看來了，笑問道：“周先生如此肯定我是騙子，不知道有什麽證據呢？你可别跟我說，就因爲我的表現跟你想象中的騙子一樣吧？”
“自然不是這麽愚蠢的理由。”
周遊來到古董堆前，拿出一隻茶杯說道：“我知道你這種人隻要還有一絲希望就不會放棄，所以我會讓你絕望的。”
話完，周遊把茶杯放了下去，拿起一隻粉彩八仙過海圖盤口瓶，對大家說道：“千門中人也有屬于自己的尊嚴，像赝品瓷器也可以屬于千門騙術的一種。現在我們都知道真正的假瓷大師會在自己的作品上留下一點點記号的，不過這些記号絕大部分都可以用高科技的手段識破。不過我們今天有幸，認識了一位不願意留下記号的假瓷大師。”
在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王浩和江軍也都是尴尬得可以。他們都覺得是真的，可是周遊當衆說是假的，那就意味着他們打眼。不過這也怪不得周遊，他們明知道林國棟有問題還随意表意見，拿自己的名譽開玩笑。雖然這樣的舉動不少年輕人都會犯，但事實就是事實，王浩和江軍必須爲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這是沒得商量的事情。
周遊開始講課：“相信大家都知道清朝時期陶瓷文化在中國陶瓷史上可謂登峰造極。清朝初年的康熙、雍正、乾隆三代，因政治安定，經濟繁榮，皇帝重視，瓷器的成就也非常卓越，皇帝的愛好與提倡，使得清初的瓷器制作技術高，裝飾精細華美，成就不凡，是悠久的中國陶瓷史上最光耀燦爛的一頁。而我們眼前的這批瓷器，據說就是出自那個時候。”
林國棟似乎還不相信周遊能識破其中的奧妙，笑容依舊。
周遊開好了頭，接下來自然分類鑒别：“這隻粉彩八仙過海圖盤口瓶的底款說是大清乾隆時期的産物，那我們就先當它是真的。”
大家都微微笑了起來。
場面也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完全由周遊掌控住。
周遊介紹道：“這隻粉彩八仙過海圖盤口瓶的圖案富麗華貴，構圖繁密，層次清晰，特别是瓶腹的以海天一色的晴天碧海爲背景，繪制出寓意吉祥的八仙過海圖，這八仙着裝各不相同，衣衫色彩華麗濃豔，紋飾繪畫細膩流暢，八位仙人的仙風道骨、怡然自得的神态淋漓盡緻地刻畫了出來，充分體現了制作者的高工藝。”
大家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知道周遊的都清楚周遊在評價赝品瓷器，特别是高端赝品的時候總是喜歡先揚後抑，給大家諸多的驚訝，這一次肯定又是走老套路。
果然，周遊的話鋒一轉，說道：“隻可惜仿造者千算萬算，算漏了兩個很重要的方面。”
林國棟開始緊張了。
周遊指着釉色和彩繪，說道：“乾隆時期是清代社會展的頂峰時期。當時的瓷器大師擁有不可思議的技巧，他們甚至能高度準确地掌握了釉料的配制和火候的控制，以至惟妙惟肖地模仿别的物質效果。可是這裏呢，釉色和彩繪雖然出色，但相較于當時的颠峰工藝還有一點小距離，最突出的就是釉色和彩繪的差距所映射出來的材料問題。當時的用材的苛刻程度不是我們所能想象的，材料的來源地，用料的精确程度，甚至是火的溫度都搭配得完美無暇，其精細程度完全能與現代最高級的流水作業相提并論。若是出現眼前的瑕疵，這樣的絕對是被砸爛的結果，絕無幸免。”
王浩和江軍聽得眼皮直跳。
這樣的分辨技巧太高難度了，即使是那些有名的鑒寶大師也未必能擁有如此詭異的鑒别技巧。
周遊随後又說道：“乾隆時期的禦窯廠内聚集了大量管理人材和能工巧匠，使乾隆朝的燒瓷水平又有所進步。但因爲對于瓷器的苛刻要求，反而使得藝術格調削弱，偏向于繁瑣華缛，堆砌羅列，反而不美。可是我們眼前的瓷器呢，反倒有一股渾厚古拙之風，倒是有點康熙瓷器的味道了。乾隆時期的精美瓷器卻出現了前代帝王的風格，那就有點異常了。”
聽到這裏，大家終于明白。
第一個疑點，說到底也就是用材的差距。第二個疑點就更加簡單了，是風格的差異。
聽到這裏，林國棟的臉色刷的一下白了起來。
“我讓你看到黃河吧！”
周遊帶着微笑來到瓷器堆的另一邊，拿出一隻看起來有點老久的彩繪瓷碗，說：“相信大家也知道瓷器大師也是人，也有一個正常的學習過程——從低到高，從生手到熟手，最後再到大師，甚至是宗師。而呈現在我們眼前的諸多瓷器裏就有這麽個現象。”
話完，周遊将手裏的彩繪瓷碗遞給大家看。
王浩和江軍仔細看了一通之後，臉色的羞愧和尴尬越明顯了。
周遊說道：“這隻彩繪瓷碗的制作工藝很是出色，拿到現在也算是精品的了，但與那隻粉彩八仙過海圖盤口瓶相比，就多了兩個破綻。”
大家聽到這裏，終于明白周遊之前那句話的意思。
這隻彩繪瓷碗的破綻更多，而那隻粉彩八仙過海圖盤口瓶則幾乎無法破悉，那恰好印證了周遊之前所說的個人藝術從低到高的展過程。
“多謝林先生爲我們貢獻了這批精美的現代瓷器！”
說到最後，周遊來到林國棟的面前公開道謝，算是拉下最後的帷幕：“接下來的事情，那就得麻煩安局長了！”
安語馨和安語蔚這對明遠警界的姐妹花帶着一群警察出現在樓梯和門口，明顯是早有埋伏。
林國棟害怕了，恐懼了。
他知道大6對這種高額詐騙的懲罰有多麽嚴重，以這一次的交易金額，肯定是最高的判罰——無期徒刑。但最讓林國棟害怕的不是這些，而是周遊明顯不想假借他人之手，要将朝死裏整，自己想要用其他途徑換取生存空間幾乎不可能。
“不！”
林國棟終于失控，對周遊咆哮道：“我是美國人，是千門中人，如果你對我下手的話肯定會遭受我們家族和千門的報複的。”
周遊輕蔑地看了林國棟一眼，回道：“難道你沒認真調查過我的背景嗎？難道你不知道我勉強也算是千門裏的人物。”
聽到這裏，安語馨用一個古怪的眼神看了周遊一下，但最後選擇了忽略。
被周遊這麽提醒，林國棟還真想起了周遊一個身份：賭王。周遊是打敗美國數年前的老賭王萊昂和澳門賭王萬千鈞的新任賭王，一個彗星般崛起，然後又徹底消失在賭界的神秘人物。
“我怎麽忘了呢，你是賭王！能打敗賭王的賭王！”
林國棟不住地呢喃開來，神态有點慘然。
不知情的胡總、安語馨、小張先生他們都以古怪的眼神看着周遊。他們都很好奇，一位身家無數，一手締造一個新家族的鑒寶大師怎麽會與賭王這個充滿神話色彩的稱呼聯系上的。
“安局長，人就交給你們了，希望别讓我們失望啊。”
周遊不喜歡這樣的氣氛，更不喜歡朋友用這樣的眼光看着自己，假裝漫不經心地提醒開來。見安語馨等警察又有動作，周遊最後還補充了一句：“還有的，如果有人對林國棟有意見，希望你能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安語馨本想笑周遊不自量力的，但想到周遊所表現出來的姿态，特别是周遊現在的威望和地位，她最終選擇了點頭。
對于安語馨來說，她的快上位已經深深地被打上許家和周家的烙印了。即使她想否認，但是别人還是這樣認爲。
既然如此，那安語馨也就順勢而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