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鬼猿蠶食同類之後，眼泛血光，驟然撲來。辜雀撕裂上衣，露出體魄，近身肉搏。
此刻周圍的空地已不足方圓十丈，傾斜的坡地并不是那麽容易站穩，但這對于衆人來說沒有任何影響。
沾滿鮮血的衣服已被扔到一旁，辜雀全身肌肉輪廓分明，提着泣血刀來回在惡鬼猿群之中穿梭，每一刀而過，都帶起大量的鮮血灑下。
灑在地上，灑在身上。
血是熱的，于是胸口也熱了，于是心中的血也熱了。
額頭黑紋猙獰扭曲，他的眼中已然沒了瞳孔，有的隻是那無盡的殺戮之光和滔滔血海。
于是全身都紅了，被血染紅了。
他無心去擦，猶如一個浴血修羅，殘忍地收割着一個個卑微的靈魂。
溯雪手中凝聚一把光劍，斬碎一群惡鬼猿之後，不禁朝辜雀看去，隻見他面無表情，甚至不顧防守，隻是瘋狂屠殺。
“不對！韓秋，他的狀态似乎有些不對！”
溯雪不禁眉頭緊皺，眼中盡是擔憂。
韓秋冷冷瞥了辜雀一眼，一劍斬碎撲來的惡鬼猿，緩緩道：“他心頭有氣，有枷鎖，一旦殺起來，一旦徹底發洩，便收不住！”
殷子休喘着粗氣道：“如此下去，恐怕如那流川子一般，墜入魔道，難以自拔。”
韓秋面無表情，淡淡道：“但沒人可以幫他，這是心魔，除非那個叫冰洛的女人醒來。”
溯雪幽幽一歎，不禁輕聲道：“隻有靠你自己了，辜雀。”
幾人全力拼殺，卻愈發艱難，因爲惡鬼猿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強，甚至偶爾會出現一隻身高近丈的強者，堪比人類極變修者。
而辜雀早已看不到任何東西。
他眼前是一片血海，仿佛整個世界都是紅色，他看不到惡鬼猿的影子，他每一刀都是憑着冥冥之中的感覺揮出。
甚至是刀在帶着他走，還是他在使刀，都已分不清了。
無數的惡鬼猿朝他撲來，直接被他無情斬殺，他的右手已然快若光影，他的刀隻在喉嚨停留。
不知道這是什麽感覺，他隻是覺得好暢快，這種收割生命的快感，這種殺戮的欲望，在體内不斷滋生，不斷膨脹。
體内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氣，像是擠壓着自己的經脈，唯有宣洩出去，才會得到那無與倫比的爽快。
于是殺啊！于是砍啊！鮮血在飛濺，慘叫在齊響，天地都在轟鳴，天地都像是沒有了聲音。
隻有那一具具屍體倒下，一顆顆頭顱飛起。
一隻高大一丈的惡鬼猿怒吼一聲，猛然跳上天去，朝辜雀撲來。
辜雀沒有回頭，隻是拔地而起，短刀反拿，向後一拉。泣血刀頓時自惡鬼猿胯下拉上，從頭頂透出，強悍的體魄直接被斬成兩半！
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根本沒有用元氣，元氣并未出體，隻是不斷爲他提供身體機能！
他像是在用冷兵器戰鬥，刀刀入肉，那骨肉被撕裂的聲音傳入耳中，那簡直是世間最美的樂章。
他享受這種感覺，他享受短刀斬入肉體的阻力，享受沖破這種阻力的快感。
眼中是滔滔血海，心中是凜凜殺意，額頭黑紋猙獰，不斷跳動，如心髒一般。
韓秋皺眉道：“不對，這小子的情況越來越糟糕了，怎麽樣才能讓他醒來呢！”
像是喃喃自語，死死盯着辜雀的背影，心頭不知爲何有一種煩躁的感覺，她以前從來沒有這種感覺。
“真是的，這小子厄運未免太強大了吧！每次跟他在一起，總是莫名其妙的心慌。”
韓秋像是有些苦惱，呢喃了一句，又朝惡鬼猿而去。
而辜雀依舊殺着！
他早已閉上了眼，心髒不斷跳動，像是跟随着眉心黑紋的節奏一般，二者齊齊轟鳴。
萬物無聲，萬物無形，萬物無我，唯殺而已！
他一刀斬去一顆頭顱，忽然一把抓在手上，心髒不斷跳動，黑紋鼓脹，散發着淡淡的黑光。
他沒有意識，隻是覺得渴，像是有一個聲音強迫自己，喝吧！喝下鮮血！
于是便喝！揚起頭顱，那手中的惡鬼猿腦袋之血便刷刷沖在臉色，沖在口中。
無法形容的惡心與辛辣，無法形容的粘稠與腥臭！
心中像是有火在燒，那是沉寂在每一個靈魂深處的魔性！
這股熊熊燃燒的孽火，代表着邪惡，代表着嗜血，代表着一切陰暗，就這麽燒遍了辜雀的全身。
“吼！”
他忽然厲吼一聲，手舉短刀，仰天長嘯！
全身肌肉浴血，黑紋凸起，像是要刺破表皮！
瞳孔金光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那無盡的血光！
全身好癢，癢到極緻！于是殺人！于是浴血！
溯雪看在眼裏，心中急切無比，不禁道：“不行，他已經失去了自我，不能讓他在殺下去了！這樣他恐怕會徹底墜入魔道，再也無法自拔！”
她說着話，直接朝辜雀飛去，輕聲道：“辜雀，别殺了，快停下啊！”
韓秋臉色驚變，急道：“你小心，他現在可不認得你！”
辜雀在屍體與血雨之間穿梭，他的眼中，天地仿佛就是兩片血海，一片在上，一片在下。無數的生靈就生活在下面這片血海之中，掀翻山河，隻爲刨食屍體，攪動巨浪，隻爲掙紮出去。
然而天地是血海，何處有歸處？
無歸處，何不都死？
殺紅了眼，甚至連惡鬼猿都不禁退後，都不敢在找他。
他開始追，但身後好像也有人來，于是豁然回頭，殺意畢露！
韓秋厲聲道：“不好！溯雪快回！他現在隻有殺戮！他認不出你！”
溯雪眼眶已紅，看着辜雀手中滴血的短刀，不禁顫聲道：“别殺了，再殺你就真的堕入魔道了！爲什麽啊！爲什麽那個女人就那麽重要？”
“她爲什麽就能成爲你的枷鎖？”
“你進了玲珑時空塔，你說你已然悟通了前世今生，可是你爲什麽還是拿不掉這個枷鎖？”
辜雀并沒有因爲她的話而停下動作。
他隻是在走，不停朝溯雪走來！
然後一刀而出！
韓秋臉色劇變，殷子休在往這邊趕，天眼虎在大吼。
“辜雀！”
溯雪一聲喊出，眼淚頓時掉了下來，不禁哭道：“你連我也要殺嗎？你真的堕入魔道了嗎？”
這一聲歇斯底裏的嘶吼仿佛傳遍了整個峽谷，四處回聲不斷，辜雀的身影忽然停住！
那把滴着鮮血的刀，離溯雪的喉嚨就隻有一寸！
鮮血滴在她潔白的衣裙上，開出一朵朵梅花，像極了那雪地之上猩濃的鮮血。
辜雀身影忽然一顫，眼中血光忽漲忽停，忽然輕聲道：“溯雪老師......”
說完話，他的身體頓時一軟，重重倒了下去，直直砸在地上，發出一聲嘭響。
像是響在韓秋的心頭。
她頓時瞪大了眼，像是呆住了一般。
“辜雀！”
溯雪驚呼一聲，連忙沖了過去，低頭一看，隻見辜雀渾身沾滿了鮮血，連五官都被猩濃的鮮血覆蓋。
但他昏迷的神色，卻是如此的安詳。
像是一個熟睡的孩童，均勻地呼吸着，那麽柔軟，那麽甯靜。
溯雪眼淚直流，哭得梨花帶雨，右手撫摸着辜雀的臉，絲毫不在意那滿臉血污。
不禁顫聲道：“怎麽樣才能讓你真正的開心起來，那個女人複活嗎？你是爲她而活，還是爲你而活？”
韓秋緩緩走來，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緩緩道：“那個女人已經融入了他的生命，分不開的，或許隻有她醒來，辜雀才會徹底掙脫枷鎖。那時候......諸天萬界，星辰宇宙，任他遨遊。”
溯雪幽幽道：“可是我擔心他熬不到那個時候，便會徹底堕入魔道，無法自拔。”
聽到這句話，韓秋身影一震，雙眼頓時微眯，淡淡道：“無妨，要堕入魔道，早該入魔了，既然熬了過來，便不會那麽容易。”
溯雪深深一歎，忽然緩緩閉上雙眼，盤坐在地，運轉《紫虛道經》，全身元氣頓時席卷開來，一股股先天道韻自天地間用來，在四周不斷激蕩。
“幽寒千古，竹篁獨坐，長箫鳴琴，氣宜相随，禅寂入定，鬼魅皆驚，清心如水，清水即心，邪氣魔穢，無所遁形，道韻自然，洗滌靈心。”
她勾連先天道韻，輕念老君清心咒，洗滌辜雀滿身血污。
那源源不斷的道韻在空中激蕩，猶如清水一般來回湧動，時緩時慢，忽急忽停，像是小河蜿蜒潺潺，又像是巨浪席卷滔滔。
一時之間，像是有萬千天尊并座講道，百萬道士齊聲念經，天地轟鳴，純淨的氣息，仿佛這滿地猩血屍骨都被洗了個幹幹淨淨。
殷子休不禁慨然道：“不愧是心無塵埃的先天道韻之體，竟然能引起天地共鳴，我從來沒見過如此純淨的道韻。”
韓秋點了點頭，忽然道：“我好想知道溯雪老師來幹什麽了，傳說萬裏大峽谷深處有河，河中有蓮，名爲通心道蓮，乃天地奇珍，也是天地奇兵。而恰恰，這種東西隻有先天道韻之體的聖潔心靈，才能征服。”
話音落下，殷子休還沒說話，忽然大地一震顫動，隻見下面無數惡鬼猿竟然去而複返，朝上猛然沖來。
衆人剛要反應，一聲恐怖的“呱”響忽然傳遍天地，像是整個峽谷都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