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實是因爲元氣傳音被人發現,辜雀爲了争取兩個老頭的好感,才刻意抖露出自己曾爲赢都而戰。
雖然效果确實達到了,但七皇子赢風所表露出的胸襟,卻讓辜雀有些臉紅。
他連忙上前将其扶起來,正色道:“七皇子嚴重了,我也是一時不忿,所以才口出狂言,實在慚愧。”
赢風身影筆直,雙手依舊抱拳,大聲道:“我赢風未能與赢都百姓同在,确實該當诟病,壯士快語并無差錯,這一拜雖是發自于我,卻代表我赢氏一族對于所有爲赢都灑血的英雄的态度。”
辜雀抱拳道:“七皇子胸襟,在下佩服。”
而正亭子這才松了口氣,笑道:“兩位能化幹戈爲玉帛實乃幸事,請入宮吧!”
辜雀一愣,擡眼一看,隻見自己等人已然站在了一個寬闊的廣場之上。廣場地闆由白石砌成,整齊剔透,猶若璞玉。
而前方,是一望無際的宮殿,重重樓閣,勾檐麗瓦,圓柱濺碧,飛閣流朱,繡闼雕甍繁複交錯,一股股道韻橫生,衆人仿佛置身于仙境。
一重重宮殿向後延伸,根本看不到盡頭,一團團祥雲彙聚,那濃郁的元氣激蕩,其間似乎還傳來道君低喃之聲,天師念經之語,霎時之間,那一股純粹的信仰之力便撲面而來。
若論奢華,玉虛宮不如神族天宮,但論這股仙氣,玉虛宮卻遠遠蓋過了神族天宮。
此刻已近午時,陽光明媚,灑遍大地,整個玉虛宮都像是在發光,那莊嚴神聖的氣息,流淌在天地之間。
赢風不禁慨然歎道:“果然是洞天福地、靈山秀水啊!仿佛聚集了天下所有的氣運,這便是天道峰頂了吧?”
正亭子微笑道:“是的,昆侖聖山九大主峰,這是玉虛宮所在的天道峰,而東南是斜月、幻月、明月三峰,西面是流星、赤星、朱星三峰,北面是天乾、天數二峰。斜月洞、萬道亭、洞虛宮、九天洞、八景宮,都在其他八峰,這天道峰唯有主宮玉虛宮和山後的洞喜塔。”
赢風點了點頭,像是想要把這一切盡收眼中一般,道:“不愧是七大聖山之一,今日算是見識了,也難怪高人輩出,天師不絕,這等洞天福地,簡直就是修者的天堂。”
辜雀也不禁有些感歎,昆侖聖山玉虛宮名震大陸,其聲名遠遠超過了大雪聖山神女宮,看這靈山秀水,也并不奇怪了。
大雪聖山隻是一座普通的雪山而已,哪有這等靈氣,而神女宮的冰宮雖然夢幻,但論建築規模,恐怕不及玉虛宮的三分之一。
論高手,當然神女宮也遠遠遜于這天下第一道派,若不是神女宮先祖天姬威名太大,恐怕連聖山都算不得。
但天下七大聖山,又有那位開派老祖名頭不大?神女宮的天姬,玉虛宮的天道子,碧遊宮的太清子,西州光明聖山的天主,甚至離火宮的朱雀,個個都是名震天下的無上不朽。
唯有那永恒聖山過于神秘,不知其老祖是誰,但既然位列聖山,恐怕也是一位無上不朽。
“請入宮吧,已有大半賓客在交泰宮了。”
正亭子的話把衆人拉回現實,幾人不斷朝前走去,越到裏面,也能見識到玉虛宮的繁華,而誰也不知道,辜雀的身上,忽然掉下來了一顆鈕扣。
鈕扣在地上搖搖擺擺,忽然化作了一個小人,身影一閃,不知消失在了何處。
這當然是辜雀提前安排好的,溯雪的位置,需要由這個須彌生靈去尋找,同時他也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
正亭子道:“通過了古松閣、上清殿、老君殿,之後就是賓客所在的交泰殿了。哦,那邊是道經閣、南華塔和逍遙殿。”
“右邊是清風殿群,噢,也就是玉虛宮女弟子的居所。”
聽到這裏,辜雀不禁朝右看去,目光穿過房頂,看到了那遠處矮坡之上的重重宮殿,色彩很素,道韻彌漫......
一時之間,他竟有些癡了。
那是溯雪生長的地方,她在哪裏,度過了三十年的時光。
若是一定要爲她找一個家的話,也隻有這清風殿群了。
他的右手不禁攥緊。
不知爲何,看到這重重宮殿,他竟然開始急促起來,想要見到溯雪的心情,也愈發迫切。
自己對她的關心确實很少,自那晚神都學院白月之下,她吐露心聲之後,自己從未問過她任何往事,也未曾仔細考慮過她以後的打算。
以至于,她要來玉虛宮,自己都不知道爲何。
她現在要和正陽子成親,她的心情是怎麽樣的?
她是不是依舊認爲自己還在前往神都的路上?
辜雀不敢再想,若将心比心,他難以想象溯雪此刻心頭的絕望。
“施主?施主?”
正亭子的聲音忽然傳來,把辜雀拉回現實,擡頭一看,隻見他們都已然走了很遠了。
辜雀連忙跟上,笑道:“一時之間走神,見笑了。”
赢風不禁笑道:“壯士莫非是想家了?”
自從他知道辜雀曾爲赢都流血之後,态度變了很多,說話也不禁溫和了起來。
辜雀歎道:“畢竟四海爲家習慣了,也不知道哪裏是家。”
赢風來了興趣,不禁道:“壯士哪裏人士?”
這句壯士聽起來實在刺耳,辜雀連忙道:“免貴姓古,來自茫茫天州雪域,無親無故,所以四海爲家。”
赢風抱拳道:“原來是古兄。”
辜雀抱拳,心中有些慨然,這赢風确實胸襟寬廣,與自己這等浪子稱兄道弟,好不自持身份。
前方便是交泰殿,透過大院大門,可以見到裏面早已是高朋滿座。門口有道士盤坐,身前有桌,正執筆而寫。
赢風揮了揮手,胖老頭已然走了過去,手中光華一閃,一顆黑色的圓球已然穩穩放在桌上。
黑球不知是什麽東西,其上閃着黑光,似玉非玉,似石非石,但那股氣息卻異常強大。
道士連忙站起身來,念了一聲道号,接過請帖一看,緩緩道:“赢都七皇子殿下,送魔蛟内丹一顆!”
此話一出,大門内廣場之上,一個個大人物都不禁朝外開來,甚至已有人驚呼出聲。
“什麽?我沒聽錯吧?魔蛟内丹?那可是六級魔獸的内丹,輪回内丹啊!”
“好大的手筆,不愧是東州皇子。”
“不是手筆大,而是這魔蛟内丹,據說是七皇子親手殺蛟而取,誠意十足。”
一道道目光頭來,赢風大步走進,而顧南風心裏卻不禁罵娘了。
他大步走向道士,把辜雀提前爲他準備的東西重重砸在桌上。
道士一愣,打開一看,臉色有些尴尬,也緩緩道:“吳星一,送錢千金!”
此話一出,門内賓客盡皆嘩然,送錢?還真是沒遇到過。這裏要麽是武功高強的修者,要麽是名門大派掌門,所有人都不缺錢,更别說這點錢了。
顧南風恨不得找一個地縫鑽進去,但又不得不演好自己的人設。
他昂首挺胸,帶着辜雀等人大步走進,臉上又傲然,也有惶恐,就像是強裝鎮定一般,倒是演得逼真。
走進大院,擡眼一看,隻見數百賓客坐落,一個個錦衣玉袍,氣勢非凡,正不斷寒暄。
而正陽子,正在其中。
他穿着大紅色長袍,頭上的發冠也成了紅木,整張臉都被映紅,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
他大步走來,大聲道:“七皇子駕臨,玉虛宮蓬荜生輝啊!”
赢風抱拳道:“正陽子天師客氣了,今日你是主角,不必客套。”
正陽子連忙道:“天師二字萬不敢當,七皇子過譽了,請坐!”
赢風點頭朝裏走去,很快便于衆人寒暄起來,似他這等身份,衆人當然是想要拉拉關系。
而正陽子又連忙朝顧南風看去,大笑道:“家弟!星一,數年未見,你已然長大成人了!”
顧南風心頭冷笑,表面卻是演的極像,一句一句和正陽子說着話。
而辜雀的心,已然沉到了谷底。
這是什麽感受?不知道,因爲無法形容。
他從未見淡然置若的正陽子笑得如此燦爛,紅袍紅冠,紅光滿面,是那麽意氣風發。
因爲他是新郎,他要娶的女人,是溯雪。
他當然不愛溯雪,但溯雪卻能讓他武功大進。
先天道韻之體的原因,對他來說實在太重要了。
他高興的當然不是因爲成婚,而是因爲武功,因爲利益。
他右拳已然不禁緊握!心中一股怒火幾乎控制不住。
他真恨不得把這一切的一切全部打碎,然後拉起溯雪的手,大步走下山去。
但他不能那樣做,他太弱。
他擡起頭來,便看到了正盯着自己的正陽子。
他心中微驚,抱了抱拳,卻是沒有說話。
還好提前讓顧南風用陣法爲自己易了容,否則當然會被認出來,隻是希望正陽子不要認出自己的眼神。
所以辜雀的眼神很溫和,甚至帶着崇敬。
不知何時,他已然學會了僞裝自己的眼神。
事情經曆的太多,人也會慢慢成熟,可以學會忍受,學會僞裝。
但是,爲什麽自己心中卻有一股怒火,急欲噴薄出來?
他甚至不想再虛以委蛇,想要毀滅一切。
正陽子笑道:“這是哪位朋友?”
他笑得很溫和,極具親和力,主人接待賓客,本就該是這種态度。
但辜雀幾乎要吐了出來。
顧南風連忙道:“家兄,這是我花重金請的兩位保镖,都是江湖草莽,也不怎麽會說話。”
正陽子笑道:“既然是你的朋友,那便好好休息,趕路也不容易,玩得開心。”
他依舊笑着,然後離開,與其他賓客寒暄了起來。
他的确是主人,是新郎,這是他人生最高光的時刻。
所以辜雀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
憤怒嗎?或許吧!心中有一股殺意,被自己死死壓制着。
他發誓,有一天自己不再需要僞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