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雙清澈的眼眸，内裏像是有水在蕩漾，辜雀的臉上沒有表情。
正如他所說，他在修羅塔内戰鬥了兩百多年，這一切的一切他早已經曆了無數遍。
他也曾失去自我，也曾靈魂自閉，也曾想過自己了結自己的生命，但他終究還是熬過來了。
如今他看到這些，心中已然沒有太大波動，他隻是想多看兩眼韓秋她們罷了。
“你......”
暗姬死死咬牙，辜雀的蘇醒和冷靜都出乎她的意料，她想不到區區登塔者境界的辜雀，竟然能逃脫她的絕望法則。
但她很快又笑了出來，眯眼道：“那又如何呢？數十件包含憤怒的千古兇兵，沒這三個蠢貨在，你辜雀又如何去擋呢？”
辜雀身影筆直，并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看着天空浩然而來的兇兵，像是呆住了一般。
法尊急道：“辜雀快啊！快撐起《諸天生死簿》，否則就來不及了。”
暗姬冷笑道：“他當然在猶豫，因爲他的女人正在突破無法移動，若是撤去了《諸天生死簿》，那這四周激戰的餘波就足以将她毀滅。”
說到這裏，她朝辜雀看去，輕笑道：“怎麽樣？在擋住千古兇兵和讓你的女人隕落之間，選一個吧？我倒是很好奇，你辜雀要選哪個呢？”
四周之人都愣住了，他們都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這麽嚴重。
甚至芒都沒有想到會這麽嚴重。
她的身體明顯一顫，心境開始動搖了起來，但此刻正是突破的關鍵時刻，她已然不能自控。
辜雀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道：“專心突破，别想其他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這種平靜給人無法形容的安全感。
芒的心頓時靜了下來，進入了更深層次的佳境。
在這種生死一線的時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了辜雀身上，因爲他的選擇将對這一戰有着無法預估的影響。
但辜雀的臉色依舊平靜，隻是輕聲道：“我說過讓芒放心，就一定不會要她有事。”
四下之人臉色慘變，而暗姬頓時大笑道：“好一個北域雄主，好一個千古奇才，辜雀啊辜雀，你甯願毀了大千宇宙，也要保全女人，果然是個多情種子呢。”
辜雀輕輕搖頭，隻是慨然歎息道：“可是我也有刀啊！”
“什麽？”
辜雀心中的悸動已然到達了極緻，看着那浩然殺來的驚天兇兵，他終于一步跨出，仰天長嘯道：“以天成之刀爲胎，以神蠶紗大道鑄煉，以不朽之血澆築，你的誕生是如此不凡。”
聲音驚破天地，震得衆人臉色慘白，暗姬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忍不住驚道：“辜雀你搞什麽鬼！”
辜雀置若罔聞，眼中透着光芒，繼續厲聲道：“我以靈魂養你，帶着你征戰四方，屠戮天地，但凡有黑暗必予你吞噬，但凡有鮮血必讓你渴飲。”
“百餘年來，你不斷升華，被我置于天乾蒼穹，也最終獲得造化，進入葬兵冢，殺出赫赫威名，成爲刀中兇兵之王。”
辜雀黑袍獵獵，長發亂舞，厲吼道：“如今，你乃兵器譜排行第十一，凜凜天威，舉世難擋。”
“我辜雀隻問你一句話，昔年之恩，你可願還？”
“黑暗與辜雀，你選誰？”
他傲然立于天地之間，以寬闊的胸膛，直面那驚天動地的萬古兇兵。
法尊大吼道：“辜雀不要啊！你到底要幹什麽？”
暗姬也眉頭緊皺，在她的印象中，辜雀可不是蠢貨。
而就在萬古兇兵的殺意即将洞穿辜雀時，一聲傳遍寰宇的刀鳴之聲忽然響起，震得一片片次元碎裂，一個個強者身體直接爆開。
“那是什麽！”
伴随着雷靈之祖的大吼，一道驚才絕豔的烏光自那黑暗的深處激射而出，刹那間貫穿寰宇，浩浩蕩蕩殺到了辜雀身前，爆發出恐怖的邪惡之力，将數十件千古兇兵完全擋在外邊。
“妖刀十七！”
法尊驚呼出聲道：“《兵器譜》排行第十一的妖刀十七！”
“什麽《兵器譜》，聽都沒聽說過。”
暗姬冷冷出聲，而辜雀已然道：“你能擋住它們全部嗎？”
暗紅色的妖刀輕輕顫抖着，忽然又發出一聲铿锵之鳴，妖異的殺意和邪惡之氣全部噴薄開來，竟然直接化作十七柄妖刀，傲然立在辜雀身前。
它顫抖着，嗚咽着，像是在訴說着與生俱來的驕傲。
是啊，它從未平凡過。
它是遠古黑螳的臂刀爲胎體，神蠶紗道則鑄造，用不朽大道澆灌而出的魂刀。
它也有它的驕傲，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它的強大靠的全是它自己。
“什麽？千古兇兵反水了！”
暗姬剛要出手，打更夫已然笑道：“妹子，咱們還沒打完呐！”
“對啊！和妹子打架，我也覺得開心啊！”
打鐵匠淫蕩一笑，兩人合力将暗姬死死擋住。
見到辜雀擋住了千古兇兵，光明強者的氣勢更甚，亞丁以光明令牌爲劍，大吼道：“抹殺黑暗！”
“抹殺黑暗！”
衆位強者大吼出聲，大戰已然進入白熱化，一個個強者隕落，虛空很快被鮮血染紅。
《諸天生死簿》微微發着光，将這一股餘波擋在外邊，此刻的芒安靜無比。
而那一個個兇兵也終于反應過來，紛紛發出驚鳴之聲，極速朝下而來。
它們不可能因爲妖刀十七而就此離開，它們也明白此刻要的不是平衡，是你死我活。
數十件兇兵齊齊殺來的力量到底有多恐怖，辜雀不知道，他隻知道自己的死道骨魔都幾乎承受不住這股壓力，而這股壓力還是透過十七柄妖刀的壁障傳過來的。
“铿！”
尖銳的刀鳴之聲響徹寰宇，十七柄妖刀散發着妖異的光芒，此刻它徹底展現出了作爲《兵器譜》第十一名的風範，以最巅峰的姿态，浩然迎接數十件千古兇兵。
铿锵之聲不絕于耳，神獄血凰镋卷起一道道血海怒潮，太古皇道劍散發着無盡的金芒，周天勾輕輕劃動，似乎要将宇宙周天全部分離一般。
而面對這一切的一切，十七柄妖刀沒有任何的花哨，隻是朝天一斬！
這一斬而出，天上地下，邪惡之氣澎湃如天河，一道道驚天動地的刀芒像是要斬破寰宇一般，将所有的殺意全部斬碎。
真正的兇兵大戰開始了，無盡的殺光糾纏在虛空，縱橫的芒氣将一重重次元崩潰。
芒的身體已被血光包裹，但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她的氣勢在逐漸攀升。
四周是無盡的能量充斥，每一寸虛空都被湮滅，武道所能帶來的是否隻有毀滅呢？
一個個人在喋血，下方金海怒嘯，佛蓮綻放，所有的一切都交織在了一切。
亂了，這片天地好像亂了。
本來的秩序和規則似乎都消逝了，剩下的是屬于每一個人的規則，它們組合在一起是淩亂的，是沒有任何規律的。
辜雀像是進入了某種空靈的狀态，四周的一切都像是在自動編織，漸漸形成嶄新的規律，最後變得穩定起來。
四周依舊在厮殺，這不是決鬥，不是比武，這就是最純粹的殺戮。
殘肢斷臂激射，鮮血流滿虛空，一個個強大的存在都在隕落。
一聲暴喝忽然驚破天地，接着就是一聲巨大的爆炸，無盡的元氣将四周十多個生命吞下去，不滅不壞的諸天大空相靈魂飄上天空，被超越了“存在”範疇的餘波直接湮滅。
這裏沒有什麽不滅不壞，沒有什麽靈魂不死，這裏的力量都已然超過了“存在”之元。
辜雀依舊呆在虛空，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總覺得心中有一股悸動，總覺得真正的天道秩序不該是這麽弱小的。
芒呢？芒身上的血光更加璀璨，她的氣勢更加狂暴，整個人都在進行質的升華。
“啊！”
一聲慘叫傳出，黑暗騎士之主的身體再次崩碎，靈魂狼狽而逃。
他很強大，但卻遇到了打炮王這個怪人。
他根本不明白對方的道是什麽，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拖住，但卻也終于快堅持不住了。
打鐵匠和打更夫最自在，他們一唱一和，一個拿着人字拖，一個敲着鑼，口中不停調戲着暗姬，語言越來越下流，但效果顯然很好，至少暗姬一時半會兒真的無法擺脫他們。
但尖銳的嗚咽之聲不停響起，十七柄妖刀已然黯淡了下來，它以一己之力擋住數十件兇兵已然極限，它已然快撐不住了。
辜雀就站在虛空之中，就站在它的身後，所以它不能後退。
它隻能一次又一次的朝前沖去，直到滿身都是裂口，直到嗚咽不停。
它在保護辜雀，哪怕辜雀已然不再是它的主人。
它深深知道，是辜雀造就了它，養育了它。
它之所以能有今天，少不了自己的努力，也少不了辜雀的幫助。
但幾十件千古兇兵合力的力量實在太可怕了，每一件兇兵都越戰越強，它最開始很輕松，最後幾乎是在拿生命做支撐。
可是，爲什麽心中有一股火焰，永恒地燃燒着，從來未曾熄滅呢？
那到底是什麽火焰？
那是辜雀賦予它的、韓秋賦予它的，刻進了靈魂、融進了骨血之中......那永遠不屈服的偉大意志。
“铿！”
驚天動地的铿響傳遍了寰宇，辜雀猛然驚醒，擡頭朝天一看。
他看到了光，那是無與倫比的血光！
在生命的盡頭，妖刀十七放棄了防禦，選擇了一往無前的進攻。
那一道光，足以驚豔萬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