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來到這片世界的第九十六年。
辜雀淬體七十七年，修煉刀法十年，做悟山崖九年，終于到達了返璞歸真、随心所欲的境界。
打破虛空，可以見神。
十九年前，他以肉體力量打破虛空，成爲肉身的神祇，全知全控。
十九年後，他再以武學刀法打破虛空，成爲天地的神祇，知天地，而天地亦知他。
刀法和肉體同時達到完美，産生最關鍵的質變，徹底融合在一起，于是随心所欲，返璞歸真。
辜雀現在處于一個極端空靈的狀态，眼神深邃無比，目光所過之處，皆是他的心。
他輕輕一笑，朝輕靈看去，緩緩道：“以神階的力量與我一戰。”
軒轅輕靈眼睛一亮，連忙道：“好啊！”
她祭出自己的長劍，劍芒四射，長達百丈，嬌喝道：“夫君小心了！”
神階的元氣透着炙熱的光輝，血凰的力量也融了進來，血色的劍芒如電一般劃破長空，直直朝辜雀而來。
辜雀站在山崖之上，眉頭忽然皺起，卻是一動不動，而那一道血色的劍芒卻停在了虛空之中，一寸寸龜裂，接着瞬間消失。
“嗯？”
軒轅輕靈瞪大了眼，忍不住道：“夫君，怎麽回事啊？”
辜雀苦笑道：“看來我低估了随心所欲的力量了，肉體和招式達到完美之後，天地沒一寸的變化我都清楚，本能的防備讓天地爲我将這一道劍芒擊碎了。”
說到這裏，他苦笑道：“你直接用神君的力量吧！”
“這樣啊！”
軒轅輕靈點了點頭，身上的氣勢忽然暴漲，方圓數千裏百獸震惶，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她提着長劍，滿頭青絲如瀑，一劍直接朝辜雀刺來。
這一劍的速度快到了極緻，幾乎是驚鴻一閃便到了辜雀跟前。
而辜雀這才提起石刀朝前一揮，這一刀揮出的軌迹是筆直的，但卻總給人一種曲折和繁複的感覺。
這一瞬間，古樸滄桑的石刀像是變了，氣勢在瞬間發生巨變，像是數萬鐵騎沖殺戰場，像是百萬猛獸齊齊奔來，氣勢浩蕩，滔滔不絕，肅殺之氣直沖霄漢。
“好剛猛的氣勢。”
軒轅輕靈的話剛出口，天地之間又刮起了清風，仿佛鐵騎和猛獸又化作了微風和細雨，軟綿綿的但卻絕不斷絕。
無數種氣勢在瞬間變化着，這一道劍芒直接被辜雀的石刀隔空融化。
“怎麽可能！”
軒轅輕靈驚道：“夫君，你明明一點元氣都沒有的，就算有肉體的力量，也不至于達到神君之境啊！”
辜雀道：“我的肉體随心所欲，力量是沒有上限的，而且這一道劍芒太粗淺，其中的破綻我肉眼可見，輕易便破解了。”
“不打了。”
軒轅輕靈無奈道：“神君之境都不是你的對手了，恐怕隻有天人之境才能對你造成一點點威脅了，畢竟天人已然開始研究天道，而你似乎還沒有研究道呢。”
辜雀點頭道：“是啊，我到現在還沒有凝神成功。”
軒轅輕靈道：“你不是說以武融道嗎？武都達到完美了，還沒有形成道？”
辜雀笑了笑，緩緩道：“已然有了感悟了，就差那最後一絲的澄澈，需要一點時間。”
軒轅輕靈道：“不會又是好幾十年吧？”
辜雀笑道：“不需要那麽久，最多幾個月。”
“那你快點。”
軒轅輕靈嘟嘴道：“我好想看到那時候的你又會變成什麽樣呢。”
辜雀盤坐了下來，陷入了深層次的閉關。
事實上這九十六年，他在拼殺和行走的過程中，已然積累了太多太多的道胚，隻是缺少編織而已。
當他找到某一種方式，将這些道編織起來，就自然會形成功法，功法形成了，運行周天，元氣自然也就誕生了。
他的身體已然完美，經脈寬闊無比，早已渴望元氣太久。
隻是他如今所了解的道是如此平凡，它雖然質樸，但要從中提煉出武學修煉方式并不容易，畢竟不是誰都能像洞喜子道君那樣看得深邃，直接無視所有桎梏，無視一切壁壘，無限接近于道的本質，直接邁入天衍之境。
洞喜子道君是爲道而生的人，但辜雀不是，相對來說，他太普通。
等等......辜雀忽然開始有疑惑了。
爲什麽洞喜子道君看世間百态諸天凡物就能無限接近于道，而其他人不行，這其中的本質區别在什麽地方呢？
他睜開了雙眼，朝四周望去，隻見冰河初融，春暖花開，樹木抽出嫩芽，長河開始淩汛，偶爾有梅花還未凋謝，有梨花已然開放。
天空白雲飄蕩，陽光明媚，空氣清新無比。
這其中有什麽變化？四季的變化是生與死的交易，是破敗而新生，新生和繁盛，繁盛而蕭條，蕭條再到破敗。
生與死輪回不止，正如洞喜子道君曾在地州殷都之外的道觀外所言，每一個生命都有輪回。
還有呢？爲什麽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難道自己隻能看到輪回之道和陰陽輪轉嗎？或者說還有五行生克，這些是本源之道不錯，但如果僅僅隻是看到了這些，洞喜子道君不可能如此接近于道啊。
一定還有自己沒有發現的地方。
辜雀漫步走在虛空之中，他現在靠着身體本身的力量都足以禦空而行。
軒轅輕靈看他眉頭緊皺，像是思索着什麽，也不敢打擾，隻是默默看着。
辜雀看到了山川江河、花鳥魚蟲、飛禽走獸，這一切如此美好，卻又如此空洞。
嗯？空洞？
洞喜子...洞喜......
辜雀想起了，洞喜子道君的道号，是洞見寰宇而心自喜也......他到底在樂個什麽？
這些真實存在的東西知道了又有什麽好喜的？
等等......真實？
辜雀身影一震，頓時恍然大悟，他終于找到了自己忽略的東西！
這天地之間的确有輪回之道，有五行生克，有陰陽輪轉，有很多很多本源之道。
但如果說天地本就是虛妄的，那所有的本源豈不是也成了鏡花水月？
他忽然想起了曾經離惘講過的佛偈，傳說天地第一佛般若曾在一個叫拘屍佛域的地方入滅。這拘屍佛域東西南北各有兩棵娑羅樹，稱之爲娑羅雙樹。
每一方向兩株樹都是一枯一榮，所以也稱之爲四枯四榮。
《般若枯榮經》有言，這東方雙樹意爲“常與無常”，南方雙樹意爲“樂與無樂”，西方雙樹意爲“我與無我”，北方雙樹意爲“淨與無淨”。
其中，榮之樹意爲涅槃本相，故是常、樂、我、淨，枯之樹意爲顯示世相，故是無常、無樂、無我、無淨。
般若當年在此入滅，就是在這八大境界之中穿梭，故爲非枯非榮，非假非空。
榮，爲真實。
枯，爲虛妄。
辜雀常常出了口氣，原來如此，般若看世間并非自己這麽粗淺，他是從兩個方面來看的，真實與虛妄，而自己隻看到了真實。
而且，到最後他明顯看穿了真實與虛妄，所以是非枯非榮，非假非空。
真實與虛妄的界限沒了，因爲這二者本就是無量世界的一部分。
洞喜子道君之所以見諸天萬物而喜，也是因爲他發現真實與虛妄、痛苦與歡樂、死亡與新生，所有的對立與包容層面都是并存的，都是世界的一部分。
他看透了，但卻選擇歡樂，所以号爲洞喜。
而他更可貴的在于，在洞悉了這一切之後，并沒有把自己的靈魂意識情感割裂開來，所以才有了如此成就。否則，他就不該是洞喜子，而是冷漠的天道，默默注視這一切的發生了。
辜雀悟了。
他輕笑出聲，喃喃道：“原來還有虛妄，有了虛妄，才是完美的。”
他擡起頭來，将天之蒼蒼，忽然大笑三聲。
笑聲傳遍世界，天地之間，一道道元氣彙聚成巨浪，全部朝他體内湧來。
他就站在虛空之中，迎接這無窮無盡的力量灌注進他的身體，将他幹涸的丹田和經脈全部填滿。
元氣就像是溫暖的清水，貫通他的身體，讓他充滿力量。
全身上下流淌着光輝，戒指之中，光明令牌飛出，黯淡的它也漸漸變得潤澤，漸漸散發出光明的霞光。
“耶！夫君！”
軒轅輕靈激動道：“夫君你成功了！你這麽快就成功了！”
辜雀輕輕一笑，元氣灌注經脈，瞬間凝神成功。
而這一切根本沒有結束。
在身體和武學達到完美，當參悟了天地真實與虛妄的一切，那些普通修者該有的桎梏他已然沒有了。
極變是對身體的改造，他的身體不需要改造。
寂滅是對功法的運用達到純屬，元氣透體的威力劇增，這對于他來說很簡單。
生死之境是不食五谷，吸風飲露，并開始了解生與死的概念，他早已明澈。
輪回之道，當然也不必說了。
人劫？他的身體早已完美；魂劫？他是天道之境巅峰的靈魂；命劫？他不需要償還因果。
于是這一瞬間，他的境界直接爆炸，一路突破凝神、突破極變、寂滅、輪回、人劫、魂劫、命劫，達到神階。
神階是需要建立自己的道，他的道在剛才凝神的時候已然建立。
神君，神君是讓自己的道成熟起來，領悟透徹，他剛才已然做到。
辜雀繼續突破着，終于在神君最巅峰停住了。
他目中光華萬丈，他知道，自己已然徹底改變了，以前所欠缺的所有基礎，在這九十六年的艱苦磨砺之中，達到了完美。
苦盡甘來啊！
他大笑出聲，卻又悲從中來。
一切，如此不易啊！
他看着天空，似乎看到了外面的世界——那是一個偉大的世界！
無數的豪雄，無數的青年強者正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