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圍觀者都走了，隻剩下帝釋乾等苦羅強者，直直盯着前方天空之上的混沌蓮台。
它依舊散發着混沌之光，神聖的氣勢籠罩着整個苦羅文明疆域，令萬花齊放，綠植瘋長，生機勃勃。
或許是因爲百曉生刻意護佑，以至于這裏并未遭受太大災難，否則以剛才那一股撼天之力，恐怕整個大千宇宙都得支離破碎。
辜雀大步上前，沉聲道：“怎麽樣？”
帝釋乾搖頭道：“不清楚，但看來好像沒事。”
他喟然笑道：“我苦羅多經大難，如今也有希望誕生了，玄澈不愧是至尊和尊後的骨血，潛力簡直難以置信啊。”
“這一切，也并非全都因爲血脈。”
辜雀呢喃了一句，朝前看去，隻見溯雪依舊站在混沌蓮台之上，白衣飄飄，青絲滿頭，目光已然恢複了清澈。
她似乎已經等了自己很久。
辜雀一步便跨了過去，穩穩站在了混沌蓮台之上，感受着澎湃的混沌之氣，他甚至感覺《道衍》都要自動運轉了。
四周蓮台道葉搖曳着，緩緩閉合起來，混沌之氣也漸漸消散，道蓮褪去了光華，漸漸縮小爲房屋大小。
溯雪的臉很幹淨，沒有一絲瑕疵，頭發長而直，在長風下輕輕卷舞着。
白衣聖潔，她像是一朵荷花，素雅高潔，給人一種無法形容的清新感。
多少年來，她一直都是這個模樣，歲月在她的臉上未曾留下痕迹，隻是抹去了她眉間淡淡的哀愁。
“夫君。”
溯雪笑了起來，笑容很淺，她将散落的長發别在耳後，緩步走了過來。
這一刻，辜雀幾乎熱淚盈眶。
也不知道是多久了，天地如此安靜，人的心也如此安靜。
好像一切的厄難都不存在了，這一片世界所有的枯寂和悲哀都不見了，唯有眼前的青蓮與星空。
天地之間的元氣要散盡了，風自然也快沒了，靜谧的星河像是流動着，時而閃爍，靜得心曠神怡。
辜雀握住了溯雪的手，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的臉皮在抽動，悲傷與淚意來得莫名其妙，也實在太快，讓他無所适從。
“累了吧？”
溯雪拍了拍辜雀的手背，輕輕一笑。
“不、不累。”
辜雀用力眨了眨眼睛，搖頭一笑，道：“我隻是覺得，一下子心就空了。”
溯雪抱着他的手筆，看着遙遠的星河，道：“你平時忙前忙後的，也沒個空閑的時候，出了我們的世界就參加了諸天英雄榜青年比武大會，接着又去了古天血路，出來之後立刻又解放了神雀盟，爲了神雀盟的獨立費盡心思......”
“思想緊繃太久，突然松下來，當然就讓你的心空了。”
說到這裏，溯雪歎了口氣，道：“放松一下也好，否則...人的心會累的。”
辜雀與她一起看着緣分，輕聲道：“溯雪，我隻是覺得，這片世界太讓人絕望了。我很怕自己空閑下來，因爲每一次冷靜，都會讓我想起即将面臨死亡。”
“那是你的心變了。”
溯雪看向辜雀，道：“我問你，如果時光倒流五百多年，回到我們在神魔大陸的時候，那個時候有人對你說，你可以活十多萬年，可以和我們這些姐妹在一起十多萬年，然後死去，你會願意嗎？”
辜雀道：“當然願意，那個時候命數都沒有十多萬年呢，誰要是這麽告訴我，我肯定答應。”
“所以你的心變了。”
溯雪輕聲道：“現在同樣是十多萬年，你卻覺得不滿足了，爲此而煩惱，焦慮，甚至壓得你喘不過氣來。”
“是啊。”
辜雀搖了搖頭，道：“道理是這樣，可是我不甘心啊，溯雪，我們經曆了多少苦難？我們爲的不就是無憂無慮的活下去嗎？爲的不就是永恒的厮守嗎？”
“可是這一切都好像是無止境的，在神魔大陸的時候，我以爲複活了冰洛，一切就結束了。後來呢，五海亂世，大陸幾乎傾覆，好不容易打退了五海，成立了中州神朝，我以爲事情過去了，無盡聖山又冒了出來把你抓了......”
“好不容易把你救了出來，然後卻直接天道崩殂，整個世界都沒了。”
“到了大千宇宙，我們又變得弱小了，我整日擔心有超級強者降臨，毀了我們的一切，我們去奮鬥，去灑血，拿命去拼，卻換來一個黑暗時代。”
辜雀越來越激動，大聲道：“于是又殺，又拿命去拼，我們都幾度徘徊于生死邊緣，韓秋甚至都自己犧牲了靈魂，多慘重的代價啊，黑暗時代是結束了，但萬界複蘇又來了。”
“于是又重新開始！”
辜雀指着蒼天，咬牙道：“我辜雀不怕事，隻要可以實現理想，我什麽都可以做，我可以去拼。所以神雀盟解放了，現在我爲完美天道之境，又有鎮界靈柩棺傍身，我什麽都不怕了，但又有人告訴我，紀元要他媽完了，甚至這個世界都要完了！”
“你說，我甘心嗎？我一路走來流了這麽多血，死了這麽多回，讓你們受了這麽多委屈，爲的就是過上十幾萬年擔驚受怕的日子，然後慷慨赴死嗎？絕不！”
他喘着粗氣道：“我就是不甘心，我無法想象那一天的到來，無法想象看着你們全部葬身于厄難之中，然後我再死去。”
“每一次冷靜下來，想到那未來會發生的一幕，我就難以接受，我辜雀要的不是這個，不是！”
溯雪一把抱住辜雀，低聲道：“别說了，别說了。”
辜雀深深吸了口氣，緩緩閉上了眼。
溯雪道：“我明白的，其實我們姐妹都明白你的心，所以我們都願意去做一切，都不會有任何怨言。”
“夫君，我們不會死的，時空的折疊、紀元的覆滅，那又如何呢？我們可以熬過去的，我相信我們每一個姐妹都不會死。”
辜雀拍了拍溯雪的背，緩緩道：“可是啊，世界沒了，沒有世界，我們都是孤獨的靈魂，活着和死去又有什麽區别呢？”
他歎了口氣，道：“這些燦爛的文明，這些偉大的種族，甚至包括人族在内，都将徹底消失，化成浩瀚寰宇之中的煙雲，永遠不被人知曉。”
“那種時候，我們活着，其實是一種痛苦。”
溯雪眼眶有些發紅，蓄滿了淚珠，呢喃道：“你是說，所有的一切都會死，是嗎？”
“是。”
“不，不要......”
溯雪淚水流了出來，道：“我怕看到那一幕......我不想......”
她趴在辜雀懷裏，擡起頭來，喃喃道：“夫君，拯救這片世界吧......我不要看到那一天，求求你，救救世界......”
辜雀低頭，看到溯雪梨花帶雨，看到她清澈的眼眸，那其中是真摯的情感。
天地是如此安靜，黑暗中似乎也有光明閃爍。
四周空寂，萬物無聲。
這一刻，好像是爲做決定而生的。
辜雀和溯雪對視，對視了良久。
他終于張開了嘴，一字一句道：“好，我來拯救這片世界，我答應你，世界不會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