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六章再見…爺爺——
十字路口南路口道,淩路心急地趕路,隻是沿路的怪密度強度都tǐng高,清路極費工夫淩路本身沒有厲害的群攻技能,隻能一個個慢慢引慢慢打
武師傅說過李大夫的醫術毒術都極高明,但是他畢竟是個老人家,面對善於隐匿暗殺的探子九娘恐怕……
南路口沿路入目都是各種怪石嶙峋,直至子時之後,淩路才來到石頭谷
之所以稱爲“石頭谷”,全因爲這裏有一個方圓數百米的怪異石頭大陣,小二說這裏曾經是數百年前某個厲害的人物n-ng成的,當時他帶著仆從經過,遭遇了數千名山賊,匆忙間卻臨危不lu-n,按照四周地形用石頭擺出“陣”,憑著這個石頭陣,百多人竟然将數千山賊全滅雖然現在這個石頭陣已失去大部分功效,但假如不小心闖了進去,輕易是無法走出來的
淩路離遠見到石頭陣時一怔,此刻,石陣之外卻有一個人
小富的後媽,那個“九娘”
此時她身上穿著漆黑的夜行衣,整個人仿佛和黑夜融合在一起,假如不是恰好月光照落在那裏、假如淩路不是已經習慣了黑暗,他是絕對不可能發現的
她正臉s-yīn沈地觀望著石頭陣,就在淩路望見她的時候,不知道是否身爲暗探的第六感,她居然回頭向淩路這個方向望了眼,随即身子一晃,眨眼間消失無蹤。
淩路搖動鈴聲讓阿大緊跟著自己,咬了咬牙,沖了過去但是直到他走進石頭陣之中,那個nv人卻沒有再出現
“陣”,易進難出不知爲何淩路卻沒有遇到什麽阻礙,當他沖進石頭陣的中心時,他隻見到一個老者半躺在石柱下,已然是奄奄一息
淩路眼一紅,急忙跑過去蹲下,叫了聲
“李大夫”
氣息微弱的李大夫似乎是聽到了,他用力睜開眼睛,渾濁的視線慢慢回到焦距,當他見到是淩路時,不禁一愣,但心中終究是開心的,於是他便想笑笑,然而用盡了氣力都不過是讓自己的嘴ch-n微稍微動了一下
沒關系,因爲淩路很清楚知道那個笑容是多麽的慈祥
“你、你、……這……孩……怎……怎麽……怎麽……來……”
腦海裏李大夫對他的點點滴滴浮了上來然而此時老當益壯的他卻連話都說不清,嘴ch-n和皮膚幹裂得脫皮,看著這個樣子的李大夫,淩路不知怎地鼻子就酸了
其實淩路很想讓自己表現出堅強,但不知爲何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哽咽的聲音
“嗯嗯嗯、是我來了”
李大夫用手撐住地面想要讓自己坐直一點,但徒勞無功,渾身的力氣都消失了,不止力氣,還有活力……生命力臨近消逝的感覺,是那麽的清晰
他定了定神,艱難的開口:“腰……束腰……”
淩路别過臉去用衣袖擦擦,轉回來時聲音已平複如昔:“你是要我幫你在束腰裏找東西?”
用盡力氣說完那幾個音節,李大夫連點頭都做不到了,但他的眼睛已回答了
淩路翻了翻李大夫的束腰,果然在那裏找到了一個小瓷瓶這顯然是裝著什麽救命靈y-o,他心一喜,急忙拔開塞子小心翼翼在手心上倒出一顆丹丸,隻見這顆y-o丸通體碧綠、淡淡的y-o香隐約可聞,看上去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他更小心地把y-o丸遞到李大夫嘴邊,李大夫也使出最後的力量把y-o丸吞下
當李大夫吞下y-o丸後立即就有了變化,隻見他原本慘白無血s-的臉龐漸漸回複紅潤,仿佛有一股生機源源不絕地從身體裏傳來,很快他的手指就能動了,接著身體也能動了,再過了一會兒,他居然便能用手掌撐著地面調整了自己的姿勢
他慈愛地看著淩路,這個孩子,一直是他最喜歡的一個孩子
“你這孩子啊……”他看到安靜地sh-立在後方的小富,臉上一僵:“你這孩子,居然選了趕屍匠這個職業……想必受了不少苦吧……武多那小子,怎麽把你的技能都收走了?哦,你這孩子,是不是人家不肯理你,所以你纏著和他說話?你不要怪他,這是他職責所在”
淩路用力擠出個笑容:“不會啊,我覺得趕屍匠還不錯的”
“哎……也罷,你自有你的決定,我隻是覺得,這個職業太辛苦罷了,吃力也不讨好……但你不要灰心,遲早,你會成爲人人都尊敬的趕屍匠,我相信”
不知道爲什麽恢複起來的李大夫變得羅嗦了,他沒有去說關於九娘的事,而是閑話家常地和淩路說話
“你知道這個石頭陣的來曆嗎?”
“嗯,知道一點”李大夫越是這樣淩路便越是心驚不安
“呵呵,其實,擺出這個石陣的人,就是村長的先祖當年他帶著我們的祖輩路過此地,卻沒想到附近的山頭已經被一窩山賊占領了,這夥山賊燒搶掠殺無惡不作遭遇山賊時,我們的祖輩隻有區區百來人,但先祖本來就是威震神州的大将軍,自然懂得行軍布陣之道,也懂得一些奇m-n遁甲,他按照這個谷地的地形擺出石陣引y-u山賊群進入,然後以腰斬之陣将數千山賊全滅……可惜現在這個石陣已經殘破,否則……”
李大夫遺憾的一歎氣,他嗅了嗅空氣中的各種氣味,不由得皺起眉頭:“果子啊,你的師傅沒有傳授你趕屍匠的全部知識嗎?怎麽你身上有屍臭?”
他隐約也預感到什麽,他心中驚恐莫名,然而他隻能陪著笑應和道:“我也不知道啊……我也很煩呢,是不是我會一直這樣臭下去?”
“傻小子”李大夫mōmō淩路的頭發:“以秘法控制了屍體它便不會腐爛,但死屍畢竟yīn氣過盛,與屍體相處在一起,yīn屍之氣和身上陽氣相沖便會有臭味,等你再厲害一點,身上陽氣壓制yīn氣,自然就不會臭了其實要消除屍臭也很容易,能夠授人師業,想必你師傅也已教你了,你這小子,肯定是不仔細聽教吧”
雖然李大夫是在教訓淩路,但語氣卻溫和之極他說完,随手翻出一個無縫小包便仔細地系到淩路的腰間:“九節菖蒲能夠清除臭氣,而且能讓你身上清爽舒适,好好佩戴著這小包,隻要不要掉落就毋須擔心屍臭”
李大夫把裝著九節菖蒲的小包打了幾個死結,看了看,又用鼻子嗅了嗅,滿意的點頭他這時才去看沒有表情的僵靈,好一陣子,才歎息
“……哎,也是天意n-ng人,小富被九娘害了,我本y-替那孩子報仇,卻沒想到那九娘已把暗殺術練到如此境界……年老了,人便不中用了,想當年,我也是江湖有名的使毒高手”
一直一直,李大夫都刻意沒有說最重要的問題,看著他蒼老的臉上此時紅潤得如同嬰兒,淩路努力忍住湧出的淚光強笑著應和老人家
“是是,當年你一定很了不起”說完之後不得不用力咬住嘴ch-n,才令到自己的身子不顫抖得那麽厲害
“呵呵”李大夫笑著,又mōmō淩路:“……小果子啊,我知道自己快不行了,生生造化丹隻能讓人回光返照,我還有心事未了,此時死去也絕不瞑目,但既然你在,你可願意答應幫李大夫做兩件事?”
“願、願意、願意”
“我一時沖動,自以爲能護那孩子周全,卻沒想到讓他喪命了,這是我生平的污點,所以,我希望你能幫爺爺把那惡毒nv人殺死,此其一……”
頓了頓,李大夫望向天上,神s-寂然的繼續說道:“其二,我……我也曾年輕過,那時也有一個意中人,可惜我和她卻因爲一事生氣争執,一怒之下彼此分道揚镳……卻沒想到從此不得一見,也是我和她x-ng格都倔,不然也總不至於數十年都不肯讓步人總是這樣,每到盡處才知醒覺,現在我後悔了,卻已經沒有機會再見她一面了孩子啊,冥冥中你選擇了趕屍匠這個職業,是否上天也在給我一個機會呢?……”
“是的、一定是的!”
“呵呵,一定是”既是安慰強忍淚水的少年,也是安慰自己,他點點頭、又拍拍淩路的頭:“爺爺當然不能要你白做,我這裏有一個‘y-o蠱師’的副職業,你可願意就職?”
“願意、願意!”
“……成功就職y-o蠱師”
“習得識y-o、辯y-o……”
“想來以你的x-ng子,也不能好好地用心采摘草y-o,那麽爺爺便傳授這個技能與你吧”
“采集術已……”
系統說了什麽,淩路完全聽不到,他現在隻是覺得心很酸很難受,仿佛被無形的手掐住了心髒,快呼吸不到那稀薄的空氣
“這些東西,我留著也無用,便送給你……這本書,是我畢生的醫學心得,你替我保管著,待九娘那nv人死後,你便jiāo給出手幫你那人”
“我知道…我知道了!”
其實他完全沒有聽明白,卻隻能嗚咽著傻瓜似的點頭
“……塵歸塵、土歸土,人啊,活著時總想l-ng迹天涯,死後卻最怕無法歸鄉”李大夫jiāo代完之後,便慢慢閉上了眼睛,在最後,他輕聲說了一句
“至少……讓我見她一面”
然後,了無聲息
淩路覺得鼻子忽然忽然酸酸酸的,又好像被一壇醋潑到臉上,刺jī著脆弱的眼睑,他明明沒有哭,眼淚卻止不住地無聲往下流
“哼!死老鬼,臨死也要替我豎敵!”
李大夫才剛剛閉上眼睛,九娘便幽靈般從一道石柱後現出身影,她冷眼瞥了瞥淩路,便憎厭地望向李大夫,語氣說不出的嘲n-ng:“就憑這個區區小小趕屍匠也妄想殺我?
淩路就那樣跌坐地上沒有說話,雙拳卻死死地攥緊攥緊,連出血了都不覺,然後,他忽然便站起拿出追魂鈴一搖,阿大驟然睜眼,雙手一伸便跳向九娘
“哼,冤魂不散!”九娘冷哼一聲,手一翻翻出一把暗殺短劍,身子忽然一晃,隻見一道影子如閃電般去到僵屍面前瞬間又倒轉回去,然後才聽到“碰”的一聲響,阿大便被強大的力道擊飛撞在石柱上
或許怒到極處便麻木,阿大頭頂冒出的破千紅字淩路其實是看到的,卻木然地生不出反應明知道打不過,還是面無表情的堅定地搖動鈴聲發起追魂咒,仿佛從九娘冒出-7、-8的紅字傷害數字能夠救活那具即将僵冷的屍體
“可惡小子!”九娘怒吼一聲便殺過來,她的速度實在太快,滞留出一道殘影在途中,而就在九娘即将要近到淩路面前時,原本已閉目的李大夫忽然睜開眼暴起一手把淩路向後一拉,另外一隻手一揚扔出一把白s-粉末但身爲暗探凡事總存三分力,九娘縱然驚駭失s-還能夠生出反應,腳尖瞬間輕點地面借力旋身後退,雖然她靠著自己的敏捷躲開了必殺的一擊,但她捉武器的手還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些許粉末,“啊!!!”,她慘叫一聲,立即飛身逃走
李大夫做完這一切之後再也無力了,他身子晃動一下就向後倒下,淩路手快慌忙扶住他慢慢再次靠著石柱坐下
“可惜了……”李大夫遺憾的看著九娘逃走的方向:“她之前不敢走進來,是怕我暗中下毒,她生x-ng多疑,才讓我支撐了這麽久,但想不到最後還是她的多疑救了她一命,不過,中了我的腐骨粉,涼你最終也難逃一死”
他說著,又從衣袖裏翻出一個小竹筒:“我早年曾得人傳授殘卷蠱術,這裏面是我培育的一隻蠱母,它對我制作的一種粉末氣味異常敏感,即使千裏之外也能夠追蹤得到九娘身上已沾到這種粉末,剛剛又中了我的腐骨粉,她一個月内絕對不敢妄動真氣,你可用這蠱母追蹤她行迹……能尋到機會殺死她最好,倘若不能也無所謂,隻要她抛不掉你,早晚也得償命”
說完之後,李大夫最後慈愛的望了淩路一眼,這個眼神,包含著濃濃關愛、寵溺
“我時常在想,假如那時沒有和她分開,或許,我的孫子就和你差不多大吧……果子啊,能不能,叫我一聲爺爺?”
淩路胡lu-n擦了擦紅腫的眼睛,擠出個笑容叫了聲:“爺爺!”
卻不知道,自己笑得比哭還難看
終於填上了這個遺憾,老人笑得很滿足:“真是個乖孩子……孩子啊,能不能告訴爺爺,你真正的名字是什麽?”
這一幕,好熟悉,記憶中,還有另一張慈祥的臉……
“淩小路”再也擠不出笑了,眼睛就像破了個d-ng,怎麽也縫不回,他使勁的擦掉那鹹淡的液體,隻懂傻瓜一樣在重複重複:“嗚……淩小路、嗚、淩小路、嗚”
“小路……好、好……”
李爺爺安靜的閉上眼睛,隻是這一次,他不會再睜開了
常說人臨死前,生平的回憶便會如芳華般回轉,不知道他想起什麽看見了什麽,隻見到,他的ch-n邊慢慢的、溢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輕輕唱著
“……把一塊泥……撚一個你……朔一個我……”
調皮的風兒輕輕路過,帶走了老人的幾句歌謠、還有那隻有他自己聽到的夢呓自語
洛娘……不能見你一面……真的很遺憾……
對……不起……
冷清的月,總讓人難言哀愁
“嗚……”
生命的消逝,凄美得如同煙火、璀璨如光華……讓人無法睜開眼睛
“嗚~~”
他看著慢慢失去體溫的軀殼,恍惚中似乎看見了随風而去靈魂
“啊啊啊!!!!!!!!!!!”
終於癱倒在地上,止不住的失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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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娘見盡了人世間的悲歡離合、生生死死,不知道它也曾否爲這些些許許難過,但想來,凡事習慣了便平常,大概此刻她也是冷漠地觀望著這并不稀罕的一幕吧
會麻木的不隻是人,還有這世間的一切淩路望著皎潔的明月,出神地想道
他還想,他大概中毒了、入魔了……居然會爲一堆數據丢臉至此
不過,爲什麽不覺得後悔呢?
良久,他才慢慢站起,拿出一道黃符貼上了李大夫的額頭上,然後他看著望著,默念咒文,輕輕搖動了手上的追魂鈴
屍體驟然立起,随著鈴聲的節奏伸出雙臂
淩路看著這兩張被符咒遮住熟悉的臉、這兩個熟悉的人,用手蓋住自己的眼睛,他長長的深呼吸一下,把手移開。
眼睛裏面仿佛已多了什麽在
但是,到底是多了什麽呢?
月夜下,有這麽一個少年,他搖動著手上的追魂鈴,朝著茫茫無知的彼方走去
他的身後,是兩具跳動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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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路口的客棧,店小二一直舉著油燈在靜靜等待著,當他見到了年輕的趕屍匠身後那具熟悉的臉僵冷的屍體,跪下,用力地磕頭
一直磕,甚至沒有察覺額頭鮮血直流
淩路經過小二身邊時,淡淡的說了句
“多謝”
他朝著西路口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客棧的側面,那具屍體還在,淩路靜靜的站在原地,想了想,最後還是走過去揭開白布,同樣把一道黃符貼上了屍體的額頭
“你在黃泉下也應該偷笑了,碰上我這麽個笨蛋,送你去義莊吧……”
他本來是想諷刺死人一句的,但說出口之後自己卻愣了一下
似乎是在諷刺著自己
他沈默地搖搖追魂鈴,三具屍體整齊地排列好,随著他的節奏,跟著他,向前走
人一死,萬物皆去
又何必留下一絲遺恨,
寂靜的黑夜裏,他搖動著手上的追魂鈴,天上微弱的月光指引著黑暗裏面崎岖難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