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發女子看着眼前的二人容顔大怒,十分生氣的繼續罵道:“鳳東來,你可真是什麽事都做得出來!給我進來!”
少女自覺惹了姐姐生氣,一臉委屈的看着女子轉身而去的背影,又求助似得看了看房間内另一名神色十分鎮定的紅衣女侍,後者也看到少女投來的求助的目光,卻對其置若罔聞,默不作聲,高冷的站在原地,假裝擡頭看着天花闆。
少女看見侍者視而不見的态度,嘟着嘴小聲的唠叨了兩句,然後轉頭對青樓說道:“小呆子,你在這裏等我一下,不許亂跑!”說完便十分不情願的扭捏着去那屏風後面挨罵去了。
留下青樓一人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眨眼的功夫就莫名其妙就被帶到這樓上來了,這下要是給師傅知道了,肯定少不得一頓罵了。我還是找機會先溜吧,得去找師傅解釋清楚了。
青樓呆呆的杵在原地,腦子裏卻閃過了許多的念頭,可是看着紅衣女子死死的盯在他身上的目光,最終什麽念頭都放棄了。然後就聽到了從屏風後面傳來的怒罵聲!
“鳳東來,你膽子是越來越大了啊,上個月把梵音寺的一位弟子頭發一把火給燒個精光,害的爹親自上梵音寺給人登門道歉,回來狠狠地揍了你一頓,當時我可是聽你被揍的哇哇大哭,怎麽?光挨打不長記性是吧?你這樣以後誰還敢娶你啊?”銀發女子對少女破口大罵
“他一個出家人留什麽頭發,再說了,是他苦苦糾纏我在先,還說要爲了我還俗,我是怕他真的還俗才把他頭發燒掉的,什麽事就知道賴我。”少女一臉委屈,又振振有詞的說道。
“還敢頂嘴!”女子見少女明明錯了還一副十分有理的樣子,立馬就要挽起袖子揍人,氣質全無,絲毫不見與陸天星對話時的從容和優雅,分明就是一副市井女子打罵自己妹妹的樣子,哪裏對得起自己生的一副仙女之姿!
少女見自己馬上就要挨打,馬上被吓得抱頭鼠竄,好在這屏風後的露台還有幾分寬敞,才讓自己不至于馬上就被捉住而遭到一頓暴打。
兩人追逐扭打了片刻,大約是口渴了,這才停下,少女看着追累了癱坐在椅子上的女子道:“姐,你聽我解釋,今天早上朱雀姐姐就告訴我爹的意思了,我就是覺得現在已經是必要時後了啊,我們已經等了他這麽多年了。”少女說這幾句話,聲音控制的剛剛好,屏風外的少年一個字也聽不見。
聽到少女的解釋,女子立馬變得嚴肅了起來,看着少女問道:“什麽必要時候?你又要擅自做主了是吧?爹都還沒下令呢,你就把他帶回來了,你這樣做是違背是了天機石上的預言,可能會害了他的!”
“可是咱們能等到兩年之後,東皇宮的人能等嗎?昨夜東皇宮來做什麽,你該是知道吧。
如今他們手中有了柳青黃這個籌碼,還怕日後這呆子不爲他們所用嗎?他們出手救了柳青黃,難道不算違背天機石的預言嗎?”
少女看着女子無話可說的樣子又繼續說道:“咱們不周山的情況比東皇宮可好不了多少,百年之中再無人可證天道,百年之後,咱們誰來替不周山擋那焚神誅仙的滅世天劫?哥哥走了以後,這一脈隻剩我們兩個女流,爲此爹娘可沒少受族内那幾位老祖宗的白眼,你也不想看着咱們不周山的上古傳承到咱們這就隕落了吧?這小呆子是咱們唯一的機會了,……”
“打住!“銀發女子阻止少女繼續說下去,神色有些黯淡的說道:“你有何打算?說來聽聽“
少女眼見女子已經妥協,便接着說道:“我就知道我鳳東來的姐姐是天下第一聰明人。”
“少拍馬屁,快說吧,若是爹日後追究起來,我來挨罵,你去挨打。”女子看也不看少女,伸手拿着桌上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少女一聽有戲,便一本正經的說道:“姐,我是這樣打算的,咱們把《浴火涅槃圖》給他看,那圖中《輪回涅槃内經》的真谛所在,他體内神脈能悟懂幾分是幾分,若是悟不到,咱們再想其他辦法,我們并不親自傳授内經,這樣總不算違背天機石上的預言了吧.”
女子聽完之後,沉思片刻,看着少女将信将疑的問道:“這樣不算?”
“當然不算啊,陸天星已經在尋他了,待他看完鳳凰浴火圖之後,咱們得趕緊讓他下去了。”少女有些着急
銀發女子緩緩放下手中茶杯,似乎已經打定主意,看着少女說道:“那可得趕緊了,早上我故意敲打了這陸天星一下,他現在又驚又怕,隻怕是想帶着這少年回山找萬劍一問個清楚了。”
“我現在就去準備。”少女聽完,當下不再說什麽,臉上挂着調皮又帶着幾分狡黠的笑容進了房間。
青樓看見少女剛才明明還在挨罵,此時卻又一臉嬉笑的朝自己走來,心中頓時又有些忐忑起來。
少女看着青樓,嬉笑着抓着他的手,一臉神秘的說道:“小呆子,剛才姐姐我說過要帶你看好看的東西吧。”
青樓有些猶豫的點了點頭道:“嗯!”
“走,咱們現在就去看。”少女說完便拉着他的手出了房間往樓上去.
而此時卻從樓下傳來了陸天星着急的聲音。
八樓,樓道處.
“敢問使者可曾有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帶着我徒弟到這來過?”陸天星像樓道的白衣男子問道
白衣男子懶洋洋的回道:“不曾見過“
“樓上樓下我都找遍了,我徒兒青樓的氣息全無,除了此處,我實在想不出這樓中還有什麽地方是可以隐匿人氣機的.”
白衣男子斜瞟了他一眼,語氣之中帶着幾分殺意,有些冷冷的說道:“你的意思是我騙你了?”
“在下不敢,隻是想請教使者,可知這丫頭的來曆?”陸天星無視使者的殺意繼續問道
“這鳳栖樓什麽人都有,咱們開店做生意的,難道還能每個人的身份都查個水落石出嗎?你去别處找吧,不要擾了我家小姐清修。”
“可是我這徒兒……?”
“要我出手送你下去嗎?”陸天星還想繼續糾纏,卻被白衣男子怒聲打斷了。
“告辭!“陸天星見這白衣男子絲毫不給他面子,卻又不敢在此鬧事,隻得悻悻然的轉身離開,臨走前,還回頭往樓上望了一眼,卻又撞見白衣男子的凜冽的目光,立馬收回視線下樓,再也沒有回頭。
九樓,此時房間内有一少年和少女似乎在小聲的讨論着什麽。
“仙女姐姐,我師傅找不到我會着急的,早上他還叮囑過我不要上到七樓之上,我肯定會挨罵的。”青樓擔心的不停說道
“我不叫仙女姐姐,我叫鳳東來。”少女學着青樓之前的語氣道。
“東來,東來,名字真好聽,少年在心裏說道,絲毫沒有察覺女子是在學着他之前的語氣戲弄于他。
“是東來江的東來嗎?”
“是啊是啊,真是個呆子。”女子有些着急,假裝氣惱道。
“跟我來,看完好東西我就讓你去找你那讨厭的師傅。”
“當真?”青樓還沒有察覺到鳳東來的不悅
少女一翻白眼,推着青樓進了房間。
這房間比八樓的那間房要小上許多,并沒有什麽多餘的陳設,隻是房間内有許許多多字畫,大多是鳥類,地面上鋪着火紅鮮豔的地毯,牆壁上挂着火紅鮮豔的流蘇簾子,青樓一進房間就覺得十分的不适,又說不出哪裏不适,隻是覺得這房間稍微熱了些。
風東來二話不說抓着青樓的手就往房間裏面走去
青樓踩在火紅的地毯上,周圍的字畫将他環繞在其中,少女在前面走着,然後突然停下轉身對青樓說道:“在這裏等我。”
然後便突然消失不見了.
青樓看着眼前的少女突然消失,被吓了一跳,不過馬上就見怪不怪了,這短短兩天時間,自己見到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事。這位仙女姐姐的身份想必一定也不一般,應該也是那修仙之人吧。
不知道自己去那玄劍宗,何年何月才能修煉到她這般出神入化的本事,想着想着少年便不自覺的在四周觀望了起來,仔細打量之下,才發覺這房間内竟然沒有窗戶,房間内的光線竟然全是靠從地毯和牆壁上發出的淡淡的火紅色的光,不知道是什麽材質,看上去十分詭異!
自己該不會是着了什麽人的道吧?這裏什麽都沒有,哪有什麽好看的啊?越想越覺得不對,越想越覺得有些害怕,然後就着急的喊道:“東來姐姐,東來姐姐?你在哪裏啊?“
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并沒有任何回應,少年越發的覺得這裏很詭異,讓自己有些喘不過氣來,而且似乎周圍越來越熱,自己已經開始出汗,便下意識往額頭拂去,卻沒有半點汗漬?
奇怪,明明覺得熱的出汗了,可是額頭卻十分幹燥,這個地方太滲人了!不行,我得自己想辦法出去。
然後少年轉身向來時的方向找房門所在,可他走了幾步卻并未看到房門,取而代之的是火紅的牆壁。
奇怪!剛才明明是從這裏進來的,就走了幾步而已,怎麽轉過頭房門就不見了?
少年開始着急了,不停地在牆壁上摸索着,越摸就越讓自己心驚,牆壁上似乎有溫度,摸上去有種淡淡的熱感穿透皮膚進入身體一般。
他不停的在房間内摸索着,時而呼喚着鳳東來的名字。
慢慢的,他的意識變的開始有些模糊了,周圍的一切似乎都在開始旋轉,隻有牆上那些刺眼的畫沒有動。
他慢慢的朝着那些畫走去,都是一些普通的字畫,除了依舊是火紅的顔色之外并沒有什麽不同,畫的是傳說中的神鳥鳳凰,每一副的内容都不同。
有百鳥圍繞着鳳凰而鳴,有鳳凰迎着朝陽而飛,有百鳳在九霄之下翩翩起舞,他一一的看過去,當他看到其中一副時,目光便被深深的吸引住了。
那副圖上畫的是一隻鳳凰在胸胸大火中掙紮,哀鳴!渾身被大火包裹其中,欲飛而不能,下一刻似乎就會被大火焚成灰燼。
從畫中透露出一股深深的凄然與絕望,青樓看的心中悲痛萬分,伸出手,想要輕輕撫摸一下圖中那隻被大火包裹的鳳凰。
可是當他伸出手撫摸到畫上時,眼前的圖畫突然動了,畫中的神鳥好像活了一般,在絕望中痛苦的哀鳴,幾欲振翅而飛,卻被那燃燒的熊熊大火給生生拉扯住!
青樓清清楚楚的聽見那鳳凰凄慘絕望的哀鳴,吓得他趕緊收回了手,閉上眼不忍再。
是幻覺嗎?怎麽這鳳凰如此的真實?連叫聲都清晰可聞!片刻後,他再睜開眼時,眼前的一切突然開始變得扭曲起來。
突然,眼前出現了一片熊熊大火,而大火中有一隻浴火的鳳凰,隻是鳳凰不再哀鳴,仿佛已經死去一般,周身上下全是熊熊烈焰!不停的灼燒着鳳凰的身軀,青樓看的越來越壓抑,胸中有一股灼熱襲來,慢慢的越來越熱,仿佛身體之中有團大火在焚燒着自己的五髒六腑!
他開始覺得痛苦,用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不停的撕扯着自己的衣衫,那大火越來越旺,那圖中的鳳凰也在慢慢被燒成灰燼,自己仿佛跟那隻鳳凰一般,下一秒也會被燒成灰燼。
他開始絕望,捶打并不能減輕自己的痛苦,體内的大火似乎已經快燒透他的身體,從手臂上胸口處,所有自己可見的皮膚之處,都隐隐出現紅紅的火光,看來自己這次是必死無疑了!他慢慢的閉上眼向後倒去,身子重重的砸在了火堆裏,他沒有感覺到一絲絲倒地的疼痛,自己恐怕已經死了吧,再見了,老黃!我不能去接你了。
而這時,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影,一個青衫少年,少年顯得有些瘦弱,卻多了幾分清秀,少年從黑暗中緩緩的向他走來,對着大火裏的自己伸出了手,他這才發現那少年有着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五官,穿着自己之前的青色短衫,連眼神都一模一樣!他下意識的伸出手,與那位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少年握在一起,然後那青衫少年笑了,那是自己從來沒有過的笑,笑容中沒有遺憾,沒有無奈,沒有痛苦,也沒有悲傷。
青衫少年将青樓從火中拉起,笑了笑,然後竟然自己走進了大火,步伐從容堅定,青樓想要叫喊,可是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隻能眼睜睜的看着少年被大火吞沒,而自己身上的灼燒感卻在一點點消失,然後再無半點疼痛,他大概是得救了,他很高興自己還活着,可是他突然變得很難過,那個和他一模一樣的青衫少年,代替他走進了大火,代替他被那大火焚燒,代替他走向了死亡? 胸口突然有種窒息感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
他開始流淚!他想大聲的呐喊!長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他想離開,卻無法挪動半步。他看着自己的眼淚,一顆一顆的滴在地上,窒息感越來越強烈,意識再次變得模糊起來!
隐約之中,他好像看到火中的少年并沒有被大火燒死,而是在大火中盤膝而坐,神态還是那般從容堅定,少年的頭上懸停着一隻鳳凰,是那隻被大火焚燒的鳳凰,鳳凰不再哀鳴,隻是懸在少年的頭頂,雙翅合圍,低着頭作冥想狀。
看到此景,青樓眼中不再流淚,之前的窒息感也慢慢的減弱!
青衫少年閉着雙眼枯坐于烈焰之中,少年頭上的鳳凰也始終不曾張開翅膀。
青樓心中不再感覺悲痛,取之而來的是一種如獲新生的快感,他覺得周身開始變得舒暢,眼前的一切突然全部消失了,熊熊大火,青衫少年,浴火鳳凰,全都消失了,隻有自己還站在原地。
他睜開眼,自己站在一條小巷口,巷子内有個酒館,酒館門口坐着一個青衫少年,天邊夕陽西下,餘晖灑在高高的城牆上,灑在酒館破舊的屋頂上,灑在巷内長長的青石闆上,灑在酒館門口那坐着的少年的身上。
看到這一切,青樓也笑了,笑容是那般從容,堅定,沒有遺憾沒有無奈,也沒有痛苦和悲傷。他擡頭看着遠處的天邊,有一隻火紅色的鳳凰朝着那夕陽飛去,他再一次閉上了雙眼。
…………
“小呆子,小呆子?你醒醒啊,你怎麽睡着了?”
模糊之中聽到一陣呼喚,聲音有那麽幾分熟悉,好像是仙女姐姐?
青樓緩緩的睜開雙眼,看到一張精緻的笑臉湊在自己眼前,一雙大眼睛撲閃着那對長長的睫毛看着自己。
“仙女姐姐?,咦,你剛才跑哪裏去了?怎麽突然就不見了?我……這是哪裏?我們剛才明明不是在這裏啊?”
此時青樓才發現眼前的一切已經變了模樣,房間内的一切都消失了,沒有火紅色的地毯,沒有火紅色的字畫,也沒有火紅色的牆壁與流蘇,眼前是一個明亮的房間,彌漫着好聞的香味,和少女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樣,看陳設,這是一間女子的閨房,房間内有一扇大大的窗戶,正對着東來江,可以清晰的看見東來江上的行船漁夫和岸邊的路攤茶社。”
青樓有些困惑道:“仙女姐姐,我這是在哪裏啊?還有我剛才好像看見……”
“恩?這是我的房間啊,你看見了什麽?”
青樓不知道如何像少女描述自己剛才所見,當下伸出雙手細細查看,沒有半點被火灼傷的樣子,連自己用力撕扯的衣衫此時都是好好的沒有半點破損,隻當剛才的所見是自己作過的一場夢吧。
“我好像剛才不小心睡着了,作了一個夢,我夢見了……”青樓頓了頓
“我夢見了一隻鳳凰神鳥。”
“哈哈,我就是鳳凰啊,你是夢見了我嗎?”
青樓聽到少女的回答,先是一楞,然後看着眼前的少女怔怔說道:“那應該夢見的就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