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強的魔氣,陸天星緩緩放下擡起的手臂,他感應到這魔氣之強,知道宇文屠修爲已經超過他太多,自己斷然不會是他的對手。
“宇文屠,當年是你與萬劍一的恩怨,與我無關,我不過是個做師弟的,哪裏輪得到我說話?你要報仇,也該去找萬劍一吧。”
“陸師弟,你誤會啦,仇我自然要報,可也不是找你報,師兄我雖然年紀大了,可是還沒糊塗啊!你離我那麽遠,難不成師兄我還能吃了你嗎?”
陸天星此時心中雖然仍然戒備,可是他知道,如果宇文屠真要動手殺他,那麽就算離得再遠,他也逃不出這大殿,索性按着宇文屠的意思,向他走去。
“對嘛,咱們師兄弟不管怎麽說,當年我還傳授過你劍道,剛才那樣顯得多生疏啊!”老人依舊笑呵呵的說道,看不出一分魔道之人的氣息。
“宇文屠,既然不爲報仇,找我前來又是爲何?”陸天星看着宇文屠佯裝淡定的說道
“陸師弟,當年我們師兄弟幾個,屬你入門最晚,可是你确是資質最高的那個,老實說,若我當日不被逐出玄劍宗,隻怕我今日境界還比不得你。”
“當年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我問你,你是如何得知《青雲劍訣》的?”
“這麽快就忍不住了?我果然沒有料錯,萬劍一果然已經将《青雲劍訣》和不周山的事說給你聽了。”老人一說到萬劍一的時候,幾乎咬牙切齒。
“這與你無關”
“與我無關?當日要不是他騙我去劍廬偷劍,這玄劍宗宗主輪得到他來做?”
老人突然氣急敗壞的說道
陸天星聽到老人話,臉上露出一番複雜的神色,淡淡的說道:“你說萬劍一陷害你,我怎知你說的是真假?而且劍廬就那幾把破劍,值得你犯險去偷?”
“原來你不知道啊,看來他也不是什麽都告訴你了嘛”
“難到劍廬中還有寶劍?”
“現在的劍廬之中有一把紫青,一把逐日,紫青劍乃玄劍宗開山祖師曹光河所用之劍,逐日乃我師傅林朝陽所用之劍,那時劍廬之中還隻有一把紫青劍,也就是萬劍一讓我去偷的那把.”
“師兄,你這謊話編的有點離譜了吧,先不說這劍廬之中是否有你說的這兩柄劍,就算有,難道萬劍一讓你去偷,你就去了?是你單純?還是你以爲我單純?”
“事情當然不是這麽簡單,”
老人頓了頓,當年的畫面不停的不停的從腦海中洶湧而出。然後繼續說道
“當年,我和萬劍一是同出一脈的内門弟子,又都是天資卓絕的修道之才,宗主之位,師傅早就有意傳給我二人其中一人,雖然對此其他諸位師叔頗有意見,你師傅當然也在其中,可是師傅當時心意已決,不作商讨,所以其他幾位師叔便放棄了,有一天,不知萬劍一從何得知,劍廬内有一把紫青劍,乃是開山祖師曹光河所用之劍,裏面藏有極其厲害的功法,他告訴我,若是我能去偷來,借他看一眼,他便主動去師傅那裏放棄競争宗主之位。當時我不知他說的是真是假,可是想到我與他從小一起長大,他從來沒有騙過我,我便了信了他的話,我當時也是被他這個承諾迷了心竅,想着偷來給他看一眼,再神不知鬼不覺的放回去,若真有了不得的功法,我也能參悟個一招半式,誰知那劍廬老鬼修爲高深莫測,我一去便被發現了,後果你當然就知道了,我因偷劍失掉了競争宗主之位,無論我怎麽說,師傅都不相信我是被萬劍一騙的,後來沒過多久,師傅就宣布了繼承宗主的人選,那個人當然不是我,從那以後,師傅甚至都沒正眼瞧過我,可是他念及師徒情分,并未将我逐出師門.後來,師傅走後,萬劍一如願以償當上了宗主。再後來的事你也都知道了。我咽不下當年那口氣,于是我想殺了他,可惜我沒殺成,被他在臉上留下這條疤,還被趕出玄劍宗,當時我心灰意冷,本想一死了之,老天有眼,讓我遇見了正兒他娘.是她救了我,帶我進了聖教,這麽多年,我本可以治好臉上的疤,可我不願意,我要時時刻刻提醒着自己,當年那個讓我身敗名裂的小人,此時還高高在上的坐在玄劍宗的奔雷殿裏.我要報仇.
“所以你安排了宇文正進宗,”陸天星沒想到這背後還有這麽一段故事
“沒錯,我讓正兒進玄劍宗就是爲了時時刻刻了解玄劍宗的動向。”
“可是以你目前的修爲,要殺萬劍一也不是什麽難事,你爲何不動手?”
“若是可以動手,我還找你做什麽?”
“你是忌憚不周山的力量?還是劍廬那隻老鬼?”
“不周山我聖教自會有人出面應付,可是那劍廬老鬼嘛,就得靠你陸師弟了!”
“我?連你都不是他的對手,我又怎會是他對手?”
“你不是有個叫青樓的徒兒嗎?”
“是又如何?他是不周山的人,你敢動?“
“不周山又如何?不過一個過氣的傳承而已,你隻需要将那個叫李青樓的少年控制在你手中,就是最好的籌碼了?”
“我憑什麽要幫你?”
“就憑這個”宇文屠說着從懷裏掏出一卷羊皮卷抛向陸天星
“青雲劍訣”陸天星看着羊皮卷上的劍訣驚呼道,
“你怎麽會有劍訣?你從哪得來的?”
“這個你自然不用管,劍訣既是人所創,有人記下來也是很正常。你隻管拿去修煉便是,隻是暫時不要給那萬劍一發現了。”
陸天星腦子裏面迅速的思考着宇文屠說的話,這一切發生的太快,讓他覺得有些意外。片刻之後似乎想到了什麽,對宇文屠說道:“我憑什麽要相信你的話,萬劍一既然肯把青雲劍訣的事告訴我,說明宗主之位早晚是我的,青雲劍訣我早晚能夠得到。”
“陸師弟,我跟你說了這麽多,你還是這麽單純?昨晚發生的事正兒已經同我講了,你還不明白嗎?萬劍一不過是在安撫你,想當宗主,你别做夢了!”
陸天星這時好像想到了什麽,不過他看上去一點都沒有對宇文屠的話感到意外。
他拿起手中的羊皮卷冷笑道:“隻怕是一本不知真假的劍訣還不足以讓我冒如此風險吧”
“那是自然,你陸師弟是怎樣的性子,我還是了解的.我答應你,事成之後,玄劍宗的宗主之位就是你的.至于這劍訣的真假,我沒必要騙你.若是不信,你可以還給我.”宇文屠至始至終都表現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陸天星不懂他的這種自信從何而來,難道就這麽吃定我?
“你敢給我劍訣,那你怎麽敢保證我回去之後不會與萬劍一合夥來對付你?”陸天星擔心的是他手上有自己的什麽把柄。
“哈哈,陸師弟,既然你話說到這裏了,那我也不妨告訴你,這可就要多虧昨晚獨孤俊打你兒子那兩巴掌了。”
“丹藥裏有毒?”陸天星此時才恍然大悟
“宇文屠,你這個卑鄙小人,我早該想到的,快給我解藥,不然你休想我跟你合作!”陸天星被人用這種辦法威脅着對付他,此時已經怒不可遏。
“哈哈,陸師弟,你這善于猜忌的心思可一點都沒變,我都沒說丹藥裏有毒,你急什麽?正兒,還不出來跟你陸師叔解釋清楚?”
宇文屠話音剛落,便從大殿角落裏走出一個人影,正是剛才消失的宇文正。
宇文正走到大殿中間看着陸天星,一臉善意的說道:“陸師叔,你放心,我們怎麽會做下毒加害陸師兄這種事呢?”
陸天星此時隻覺得有一種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感覺,他忘記了幾個月之前,他也曾這般要挾過一個遲暮的老人。他盡可能的平複自己的心情,等着宇文正說下去。
宇文正看着陸天星微微一笑,繼續說道:“不知道陸師叔有沒有聽過南疆有一種叫做“噬心蠱”的蠱蟲,這種蠱蟲肉眼難以看見,隻有在進入人的身體以後,吸食活人體内精血的時候,身體才會慢慢膨脹起來,據說這種蠱蟲最開始隻是吸**血,待它長大以後,便會蠶食人的内髒,最後他會将中蠱之人體**髒和精血蠶食一空,待到中蠱之人變成一具隻有皮囊的空殼的時候,它自己便會破體而出了。”
“住口!”陸天星大聲喝道,不讓宇文正繼續說下去。
“說吧,要我怎麽配合你們,才肯給我解藥!”
宇文正卻有些遺憾的搖了搖頭道“陸師叔,這種蠱蟲,一旦進入體内,便沒有辦法驅逐出體外!解藥?不存在的!”
“不可能,不可能解不了!若是我兒子出了什麽事?我就是死也要讓你們給他陪葬!”
“陸師叔你别急啊,雖說此蠱無藥可解,可是我也沒說這蠱毒他會發作啊!”
陸天星已經快被這父子二人折磨的近乎崩潰,雖說陸明軒不争氣,可始終是他的親生骨肉,他表面上雖然總是罵他,其實他在心裏可時很疼愛這個不争氣的兒子的。
宇文正見陸天星臉上盡顯疲态,再沒有剛才的氣勢,才繼續說道:“陸師弟中的這種蠱,乃“噬心蠱”幼蟲,這種幼蟲進入人體内之後,不會馬上覺醒,他隻會一直潛伏在人的體内,隻要不喚醒蠱蟲,它便不會對陸陸師兄的身體造成任何影響,而這喚醒蠱蟲的方法,師侄不才,在萬毒谷求蠱的時候,便已經掌握,不過師叔放心!隻要師叔願意配合我們,我會将師兄中蠱一事,還有這喚醒蠱蟲之法,忘得一幹二淨。
陸天星一生精于算計,可是天算地算,他萬萬沒算到,自己有一天也會被人算計,而他除了任人宰割,無計可施!
“我答應你!隻要你确保我兒子平安無事,我便一切都聽你們的安排”他看起來平淡極了
宇文正聽到陸天星的話,擡手作了個揖,假惺惺的說道:“陸師叔果然英明!”
而大殿椅子上的宇文屠,也笑着說道:“我就說陸師弟是識時務之人,這種名利雙收的買賣,他怎麽會放過呢?”
宇文屠說的一臉輕松,陸天星看起來也心平氣和。完全沒有被要挾的樣子。
“那你們打算何時動手?需要我怎麽做?要我配合你們,總該把你們的計劃告訴我吧”
“師弟不急,此事雖說是我與萬劍一的私人恩怨,隻是這背後卻牽扯到正魔兩道還有不周山。我謀劃多年,便是爲了等待一個時機,其一,現在正兒已經被萬劍一懷疑,我要你先想辦法将萬劍一對他的懷疑消除,其二,你手中的青雲劍訣,如假包換,你回去可以慢慢修煉,到時候,計劃啓動,我們可是要仰仗陸師弟手中的這把三尺青鋒啊!其三,聖教還沒完全掌握不周山在蜀州城的戰力,沒有百分百的把握,聖教是不會輕易出手的,其四,那個叫李青樓的小娃,我要你将他好好培養,将來此子于我聖教可大有用處!至于這期間若有何變故,爲了避嫌,我會讓正兒通知你,陸師弟,隻需耐心等待我的消息即刻!”
陸天星聽完宇文屠的話之後面如死灰,他此時總算明白,這何止是宇文屠與萬劍一的恩怨,這分明是魔道要卷土重來!要拿這玄劍宗祭旗,正魔兩道,看來将要在這青冥大陸再掀一場腥風血雨了!而自己就這麽倒黴,被選中成了這點火之人!屆時,無論正魔兩道戰果如何,恐怕自己都不會有好下場,可是這一切能怪誰呢?
當下他心中已經做了一個決定。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唯有賭上這一局
他本想問問宇文屠,魔道自皇甫青雲之後,再無驚世之才,蟄伏兩百多年後,那麽這次又是憑何仰仗,敢與正道在此宣戰,可是轉念一想,其實他說破了天,也不過一個玄劍宗的長老,放到這中州大陸幾大門派中去,連個波浪都掀不起來,看看這宇文屠,如今一身魔道修爲幾可通玄,那萬劍一如何也不可能是他的對手,既然宇文屠都要蟄伏謀劃這麽多年,還要等到魔道覺得萬無一失才敢出手,那他又有什麽資格去懷疑宇文屠背後的仰仗呢?說不定自己的用處還沒有那個天生神脈的李青樓大,他在心裏搖了搖頭,隻希望自己的決定是對的,他沒有站錯位置,若宇文屠真能兌現他的承諾,那這個險,他冒的值!
他平靜的說道:“既然師兄考慮的這麽周全,那師弟便在玄劍宗耐心等待師兄的好消息了”
“哈哈,這麽快便想清楚了這其中的利弊關系,我宇文屠沒有看錯人,希望我們合作愉快,事成之後,我必然不會虧待陸師弟!”
“有師兄這句話,我陸某人必然全力以赴!”
“好,有陸師弟這句話,那我也就可以放心的做其他準備了,陸師弟下山也有些時候了,先回去吧,别讓那萬劍一起了疑心!”宇文屠站起身向陸天星微說道。
“師兄說的是,那師弟就告辭了!”
“陸師叔,我送你!師侄正好同你一道回山!”宇文正這時站出來說道
“不必了吧,這出去的路也不算複雜,就不???”
“诶,陸師叔這就見外了!”
“行,那師侄帶路吧!”
陸天星當然明白,宇文正不過是怕他出去之後向不周山通風報信,才要随行監視他,另一方面,和他一起回山若被萬劍一知道了,無形之中便将這二人綁在一起了!
果然,當二人禦劍返回玄劍宗時,萬劍一恰巧有事找他,正是爲了昨晚獨孤俊打了陸明軒一事,說是要向他道歉!萬劍一看見二人一同回山時,心中還有些錯愕,而宇文正便當着萬劍一的面對陸天星正經的說道:“陸師叔,魔教一事,待師侄查明情況之後,定會如實禀報給師傅師叔!”
陸天星心知肚明他的意思,便迎合道:“去吧,别讓你師傅和我失望,”
“魔教?發生什麽事?我怎麽不知道?”萬劍一心有疑惑的問道
“哦,是這樣的師傅,今早有山下的弟子上來通報說,蜀州境内發現有疑似魔教妖孽作祟,所說的情況,與我們前些日子在蜀州城内酒館中遇到的那個魔教赤血老祖相似,也是吸人精血,陸師叔剛好碰到我,事不宜遲,便于我一同下山去查看。”宇文正面不改色的對萬劍一說道
“那師弟可以查出什麽情況?”萬劍一不問宇文正,看着陸天星問道
“尚未看出端倪,隻是吸血的功法類似,便回來先和師兄商議!”陸天星順着宇文正的話說道
“這有什麽好商議的,正兒,你去吧,注意安全,多安排點人,發現魔教蹤迹,立刻回來禀報,我玄劍宗範圍之内,切不可讓魔教妖孽滋生!”萬劍一義正言辭的對宇文正說道。
“弟子明白!”宇文正說完便轉身離去,他的戲結束了,接下來怎麽演,那就要看陸天星了,至于他口中的魔教妖孽,到時随便讓他爹宇文屠找幾個無關緊要的魔教弟子,把人殺了帶回屍體即刻,便說隻是幾個流串到蜀州的魔教餘孽,尚未在蜀州城發現有其他魔教蹤迹,陸天星再從旁替他打鼓作證,這樣一來,萬劍一自然便會減輕對他的懷疑了。
萬劍一等宇文正走了之後,便招呼陸天星進了奔雷殿!
進去之後便對他說道:“師弟,昨晚的事,你别忘心裏去,軒兒沒什麽大礙吧?”
老家夥,還在我面前裝模作樣,牙都打掉了,還别往心裏去?讓我一巴掌把獨孤俊牙打掉,我看你還能不能說得出這話。陸天星雖然心裏這麽想,嘴上去說道:“師兄哪裏的話,年輕人一時沖動,再說是軒兒有錯在先,你我師兄弟這麽多年,你還不了解我的爲人嗎?”
“呵呵,那就好,我就知道陸師弟不是小氣之人,額??”萬劍一欲言又止,然後看了看門外,小聲的對陸天星問道。
“師兄是說關于宇文屠和宇文正的事?”陸天星裝作若無其事的問道
萬劍一聽到陸天星這樣說,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麽。擡起頭目視前方,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的說道:“可查出他和宇文屠的關系?”
“我一直在觀察他,還未查出可疑,不過我還會接着查,希望是我們多慮了,”陸天星并不急着打消萬劍一對宇文正的懷疑,那樣反倒是會顯得可疑。
“不過,師兄爲何對這宇文屠這麽忌憚?一個被你逐出山門的老人,難道還能掀起什麽風浪?”陸天星接着問道,他想看看能不能從萬劍一的口中套出點什麽能夠吻合宇文屠所說的内容。可是話一出口他便後悔了。
萬劍一聽到陸天星稱呼宇文屠爲“老人”的時候,雙眼閃過一抹稍縱即逝的寒芒,然後又若無其事的笑道:“何來忌憚一說,當年的事你不是也在場嗎?我隻是覺得這宇文屠狼子野心,若是他還在世,怕他暗中對我玄劍宗做出什麽不利的事!”
陸天星知道自己露出破綻,于是裝腔作勢的說道:“這麽多年過去了,當年師兄念及同門情意,放他一條生路,若是他知道感恩苟活于世就算了,若是他懷恨在心對玄劍宗或者師兄圖謀不軌,師弟我第一個不放過他!”
萬劍一眼中閃過一絲奇怪的神色,哈哈一笑說道:“有師弟這份心意,便是十個宇文屠那我也不放在眼裏了。”
陸天星也附和着說道“師兄說的是,你我兄弟同心,就怕他宇文屠不敢來!”
萬劍一一怔,兩人目光相對,随即不約而同的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