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西湖飛雪



1142年1月27日,南宋國都臨安。

天色陰沉,西湖上罕見地下起了大雪,雪花紛亂,

陰風怒号,令人壓抑沉悶。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啊!”大理寺院内的風波亭上,一個悲憤的聲音嘶喊着。接下來,一樁千古奇冤發生在那個屈辱的年代,留下了萬古不息的人間感歎。

南宋著名抗金英雄嶽飛就這樣離開了這個陰暗的世界。

中午,樞密使嶽飛的府邸裏,進來了幾名大理寺官員和一群禁軍官兵,爲首的是一個身穿紫色官服的中年男子,他中等身材,皮膚蠟黃,長着一張棗核臉,上窄下寬,一雙三角眼,眼皮不停地眨巴着,透着陰冷和精明。他就是秦桧的死黨監察禦史萬俟卨[mò qí Xiè],他們是來宣布了大理寺對嶽飛的處置結果的。

不久,在一群禁軍官兵的押解下,一群男女老少朝着院子裏走來。

走在前面的,是嶽飛的家人,最前面的那個中年婦女,是嶽飛的夫人李娃,懷裏抱着的是她三歲的兒子嶽霆,他身邊站着16歲的次子嶽雷、14歲的女兒嶽銀瓶、12歲的嶽霖、7歲的嶽震。在他們身後的是嶽府的仆役和女傭。

等他們來到萬俟卨等人面前,萬俟卨拿出一份公文念道:“查原樞密副使嶽飛,蓄意謀反,人證物證俱全。在被關押大理寺期間,該犯拒不認罪,抗拒官府,并且出言不遜,行爲惡劣。今日上午,該犯已經授首。”

當他念到這裏時,嶽飛家人一陣哭喊,仆役和女傭也十分悲憤,現場一片混亂。

萬俟卨皺起眉頭,不管這些,接着把公文念完:“嶽犯罪大惡極,官家開恩,其家人暫時居留其府中,等候朝廷發落。”念完,轉身就走。

“萬大人,我家官人屍身在哪裏,我要去給他收屍。”李娃哭着說道。

“不準。”萬俟卨冷冷地說道。

李娃悲憤地哭道:“爲什麽,你們還講不講理了?”

萬俟卨轉身要走,李娃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袖子哀求他,被他随手推倒在地。

嶽雷和嶽震等人,憤怒地朝着萬俟卨撲去,幾名禁軍士兵急忙攔住了他們。萬俟卨說道:“要想給嶽飛收屍可以,我以前跟你說的事情,你答應了就行。”

當朝宰相秦桧的兒子秦熺,早就看上了嶽飛的女兒嶽銀瓶,自從嶽飛被關押起來之後,就暗示萬俟卨設法促成此事,萬俟卨對李娃提起此事,被她嚴辭拒絕。現在,萬俟卨又以此事來要挾。

“你,你們這些畜生!”李娃憤怒地說道。

萬俟卨“哼”了一聲,一甩袖子,揚長而去。

“官人”,“父親”,“嶽元帥”,嶽府院子,一片哀嚎之聲。院外,一顆高大的樹冠之上,幾隻麻雀被這悲戚的哭聲驚擾,撲棱棱飛向遠方。

傍晚。

“嗚嗚嗚”,在落滿枯枝碎葉的後院裏,一個四方的井台上,站着一位身穿孝服的十四五歲的少女,秀美白皙的臉頰上,挂滿了淚珠,肩頭聳動,正在失聲痛哭。

良久之後,她抱起一隻一尺長短沉重的銀瓶,站上了凸起的井口,說了聲:“爹爹,女兒來了。”她雙目緊閉,身子一歪,就要跳下井去。

“不要輕生。”就在這時,從假山後面竄出來一個頭戴圓頂範陽帽的宋軍士兵,将她緊緊抱住。

“放開我,讓我随父親去吧!”少女掙紮着,哭喊着。

士兵牢牢地抱着她,任由她掙紮着,就是不放開她。少女一口狠狠地咬在他的手臂上,士兵眉頭一皺,微微現出痛苦之色,可是依舊沒有放開她的身子。

他說道:“你父親被冤死,他已經很痛苦了,你母親也很難過,你如果就這樣死了,他們不是更加痛苦嗎?在這種時候,你要堅強,留着有用之身,爲你父親平反昭雪。”

少女依舊無法平靜,她失去了敬愛的父親,無法承受這巨大的痛苦,隻想一死了之。

士兵說道:“難道你不想再見見你的父親了嗎,就任由他暴屍荒野?”

少女身子一僵,顯然這句話打動了她。片刻之後,少女一陣暈眩,身子軟了下來。士兵扶着她坐在井台邊上。少女依舊哭泣着,士兵默默地陪在她的身邊。

良久之後,少女平靜下來,擡頭望着救了自己的年輕士兵。

眼前的士兵20歲左右年紀,身材高大挺拔,一張有型的俊臉,古銅色的肌膚,前額寬闊,鼻梁挺直。濃密的的眉毛下,一對兒寶石般的眸子,目光明亮平和。最有特點的是,他的嘴角自然地微微上翹,就好像是随時在沖着别人微笑。

少女問道:“你是誰,奴家怎麽沒有見過你?”

年輕士兵微笑道:“我叫李牧天,隻是一個小小的士兵,小娘子自然沒有見過我。”

李牧天原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來自2018年的後世。他是公認的特戰兵王,最年輕的特種部隊教官。再一次組織演習任務時,跳傘失敗,意外進入了另外一個時空,遇到了未來人類,身體機能和頭腦都經過了改造,體力、速度、聽力和視力都有了極大的提高,擁有搜索引擎,成爲了超級戰士。遺憾的是他回不到原來的時空了,穿越到了1142年的南宋都城臨安。

今天,是南宋著名抗金英雄嶽飛遇害的日子。秦牧天救不了嶽飛,他來得及做的,就是救出了嶽飛的女兒嶽銀瓶,于是就有了眼前的一幕。

嶽銀瓶問道:“你說,你能夠讓我見到父親?”

李牧天點點頭,肯定地說道:“放心,一定能。”

“銀瓶,銀瓶。”這時,後宅裏傳出來一個女人呼叫的聲音。不久,一個中年婦女在一位少年的陪伴下,出現在院子門口。他們看到少女,快步走來。中年婦女說道:“銀瓶,你在這裏幹什麽?”

嶽銀瓶見到他們,站起來,飛奔過去,抱住那女子,叫了聲“母親。”就放聲痛哭起來。

母女二人哭成一團。

李牧天現在已經能夠确定,這個女人就是嶽銀瓶的母親李娃,那個少年十六七歲,面目清秀,皮膚白淨,身材略瘦,但很結實,看得出身懷武功,應該就是嶽飛的次子嶽雷了。

過了一會兒,李娃注意到了站在一邊的李牧天,她警惕地問道:“這位壯士,你是何人?”

此時的嶽府,早已經被禁軍圍住,李牧天穿着一身禁軍的軍服,李娃自然懷疑起來。

李牧天上前一步,拱手說道:“小的李牧天,見過夫人,見過二公子。夫人莫怕,小的仰慕嶽元帥,特地前來相助。”

“母親,他說可以讓咱們見到我爹爹。”嶽銀瓶說道。

“真的嗎?我家官人他在哪裏?”李娃急切地問道。

李牧天堅定地說道:“夫人放心,請暗中準備好墓地,今夜我會把嶽元帥的屍身送回來。”

夜色陰沉,天上依舊飄着小雪。

臨安城外,一個黑瘦的中年男子拉着一輛闆車,來到了九曲叢祠。他四下望望,一片寂靜,于是拿起一把鐵鏟,開始挖掘起來。

突然,他眼前一花,就看到一張臉孔出現在他面前,随即他的嘴被人掩住。他吓了一跳,正要反抗,就聽來人說道:“莫怕,我是來幫你的。”

中年男子問道:“你是何人?”

“您是隗順吧?我叫李牧天,是嶽家軍士兵。”來人說道。

中年男子大吃一驚,顫抖着說道:“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隗順是負責看押嶽飛的獄卒,嶽飛死後,沒人敢爲他收屍,隻有他冒着殺頭的危險,偷出了嶽飛的屍體,來到這裏準備安葬。

李牧天說道:“您别怕。我是受嶽夫人之托,前來接走嶽元帥的屍身的。恩人,請受我一拜。”說着,對他躬身行禮。

隗順說道:“那就好,那就好。不敢當。”

李牧天從懷裏掏出一個錢袋,對他說道:“這裏有些錢,你拿着,趕緊離開臨安,找一個沒有人認識你的地方躲起來。最好馬上就走。家中有什麽需要處理的嗎?”

隗順知道自己的處境,他說道:“我就孤身一人,沒有什麽牽挂的,我這就離開臨安。”

李牧天說道:“我叫李牧天,請你記住這個名字,将來你可以去找我。”

隗順說道:“嶽元帥就在車上,交給你了。”

李牧天随着他來到車前,嶽飛的屍體就裹在一張蘆葦席子裏面。李牧天掀開蘆葦席子,就看到嶽飛血肉模糊躺在裏面。

李牧天伸手抱起嶽飛,背在背上,用繩子捆好。抱拳對隗順說道:“你趕緊走吧,後會有期。”說完,飛奔而去,瞬間就不見了身影。

隗順心中駭然:“嶽元帥身材高大沉重,一般人背着都很吃力,此人竟然如此輕松地飛奔。”不過,他也感到慶幸:有這樣的人物幫助,嶽元帥的屍身一定能夠得到妥善安置。

他呆呆地望了自己生活了幾十年的臨安城半晌,轉身離開,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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