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齊聚臨安



大興街中段,聳立着一座高大的府邸,門口站立着四名腰間佩刀、手持長槍的禁軍士兵,朱紅色的鑲滿銅釘的大門上方,一塊牌匾上書寫着四個鎏金大字“樞密使府”。這裏就是太子太保、樞密使韓世忠的府邸。

一間寬大的書房裏,書桌後面坐着一位中年大漢,他長着一張國字臉,神情威猛,略帶滄桑。他手裏拿着一隻毛筆,正在練習寫字。他就是南宋中興名将之一的韓世忠。

在他的身邊站着一位年輕的女子,正在爲他磨墨。她高挑的身材,容貌俊美卻不失英氣。這位自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巾帼英雄梁紅玉了。

韓世忠在紙上寫了一個大大的“嶽”字,擡起頭來說道:“夫人,坊間傳言,秦熺要娶嶽飛的女兒嶽銀瓶,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有點欺人太甚。”

梁紅玉說道:“将軍,奴家乍一聽聞此事,也是這樣想的。可是,以秦桧的狡詐,即使是要霸占嶽銀瓶,也不會這樣高調,其中恐怕有别的原因。”

韓世忠點點頭說道:“你這麽一說,我現在也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了。”

梁紅玉勸道:“将軍,這些奸人們,願意幹嘛就由得他們去吧,犯不着在這上面動腦筋的。”

韓世忠說道:“也是,老子現在就是個閑人,有職無權,想管也管不了那麽多了。”樞密使是南宋最高軍職,不過是個虛銜,沒有實際的權力。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心中還是有些不爽,說道:“不過,這性秦的父子實在是太霸道了,咱們這些流血犧牲爲國征戰将軍們,竟然一個個落到了如此的下場,真是令人氣憤。”

梁紅玉心中也十分氣惱,可是秦桧的背後就是宋高宗趙構,她也無可奈何,隻是爲嶽銀瓶的命運擔憂。她說道:“可惜了嶽銀瓶,多靈秀的一個小娘子啊。”

宋朝的地方行政區劃,基本上是兩級制,即府、州、軍、監爲一級,縣爲一級。其中大的州或者有紀念意義的州稱爲府。有駐軍的州設置軍,首長稱爲都統制,下轄5個營,營長稱營指揮使,營下轄5個都,每都100人,長官稱都指揮使,俗稱都頭。統管駐軍所在的州或者府的軍政事物。

廬州軍都統制府裏,一個40歲左右,濃眉大眼、粗壯高大的紅臉漢子正在發飙:“秦賊父子欺人太甚,真是氣殺俺了。”

在他的對面,站着一個十八九歲,長相和他相似的年輕人,更是氣得臉色血紅,他咬着牙說道:“阿爹,咱們嶽家軍的人,都被欺負成了這個樣子,您怎麽還忍得下去?”

牛臯郁悶地說道:“當初在朱仙鎮的時候,老子就想反了他娘的,可是嶽大哥他就是不肯,非要盡忠報國,效忠這個昏君,結果落到了這個下場!好端端的嶽家軍也完了。”

嶽飛被捕之後,牛臯、梁興等人曾經策劃營救他,但是,嶽飛顧忌自己的名聲,堅決阻止了他們。結果,不僅他和張憲、嶽雲被殺,家人也被流放。現在,就連女兒也要被人霸占了。牛臯父子深深爲嶽飛不值。

牛通說道:“阿爹,嶽元帥的事情咱們沒有辦法,銀萍妹妹的事情,咱們怎麽也要搭把手吧,總不能讓她被那個秦熺禍害了吧?”

牛臯說道:“他娃兒的,秦熺這兔崽子欺負俺銀瓶侄女,俺是怎麽也看不過去了,定是要救她一救。”

牛通說道:“那俺就去走一趟,一定要趕在秦熺惡賊禍害銀瓶妹妹之前,把她救出來。”

這時,一直在旁邊沒有說話的牛夫人桂娘說道:“救人是一定要救的,不過通兒不能去,臨安城裏很多人認識你,得找些生面孔的人去才行。”

牛通說道:“阿娘,您放心,孩兒帶些好手去臨安,俺不出面,暗中指揮他們就是了。”

牛臯說道:“就這麽着吧,你馬上就去吧。”

鳳陽地處宋金邊境,嶽家軍解散後,梁興被劃撥在抗金名将當時的淮南西路安撫使韓世忠的麾下,駐軍鳳陽,設置軍府,都統制就是大名鼎鼎的抗金名将梁興,他同時兼任着鳳陽的知州。

這天,鳳陽知州府裏,梁興正在書房裏和結義兄弟趙雲、李進談話。

梁興今年32歲,中等身材,面目清秀,長相異常年輕,看上去隻有二十四五歲模樣。别看他如此文秀,卻是大名鼎鼎的紅巾軍首領,民間抗金組織忠義社的創始人。

趙雲今年30歲,高大威猛,善使一把樸刀,武藝超群。他現在擔任軍都虞侯。

李進27歲,黑瘦精悍,身手矯捷,兵器是一對峨眉刺。他出身俠盜,善于探聽消息,類似水浒傳中的時遷。

梁興三兄弟原本一直在北方淪陷區堅持抗戰,家人大都死在金人之手,國仇家恨,對于金兵入侵更加有切膚之痛。他們加入嶽家軍的時間雖然靠後,但是嶽飛堅持抗金,比起嶽家軍其他将領,梁興等人從情感上對嶽飛更加尊崇和親近。

李進滿臉怒容,氣憤地說道:“二位哥哥,臨安城裏傳來消息,說嶽元帥的家人已經被發配嶺南,嶽銀瓶被秦熺關押,要霸占她爲妾。”

“咯吱吱”,趙雲鋼牙緊咬,發出一陣瘆人的響聲。他怒道:“狗日的秦桧,欺人太甚,他的那個狗崽子秦熺更不是個東西。”

梁興望着他們,默不作聲。

李進宣洩完了,發現梁興沒有吭氣,問道:“大哥,這件事咱們管不管?”

梁興搖搖頭說道:“難,臨安乃虎狼之地,高手如雲,咱們人生地不熟,如何救出那嶽家小娘子?”

趙雲瞪着眼睛說道:“那咱們就不管了嗎,就任由那秦熺羞辱了嶽家小娘子?”

梁興沉默,伸手在椅子扶手上一拍,站了起來,怒目圓睜,說道:“管,嶽大哥對咱們恩重如山,一定要救出他的女兒。”

趙雲大喜,也站起來說道:“大哥,小弟這就去準備。”

李進說道:“二哥,你準備個甚?去臨安救人這種事情,不比戰場上厮殺,是個精細活,你去不合适。”

趙雲不服氣地說道:“都已經知道那嶽家小娘子的下落了,我帶人找個黑天,打進去把人救出來不就行了?”

梁興坐下去,雙手往下壓壓,說道:“你們先坐下,三弟說得對,這件事必須好好謀劃才行。”

二人落座後,梁興接着說道:“這裏面要解決的問題很多。其一,咱們能夠想到去救人,秦桧他們難道就想不到會有人來救人嗎?那裏一定是戒備森嚴。如何救人,就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其二,人救出來後,如何離開臨安城,那裏千軍萬馬的,硬闖是不行的。其三,咱們畢竟也是官軍,朝廷對于咱們本來就十分忌憚,要找機會除掉咱們。此事決不能暴露咱們的行蹤,一定要派生面孔去,不留任何把柄。”

李進笑道:“大哥說的是。二哥,這是個精細活兒,還是小弟去合适。”

“這……”趙雲是個厮殺漢子,這種動腦筋的事情,确非他所長。

梁興說道:“這件事就這麽定了,三弟辛苦一趟,多帶些咱們晉州的老兵,如果事不可爲,另找機會,不要莽撞。”

李進點頭說道:“知道了,大哥。小弟這就去準備,今晚就出發。”說着,站起來就往外走。

趙雲去不成,心裏有些氣惱,嚷嚷道:“三弟,你要是遇見秦桧父子,替我多踢他們幾腳。”

臨安,宰相府。

在秦桧的書房裏,養着一盆君子蘭,秦桧有時間的時候,會親自侍弄它。此刻,他拿着一把剪刀,小心地修剪葉片上的一點枯黃。

秦熺和萬俟卨站在他的背後,耐心地等着他修剪葉片。秦桧頭也不回地問道:“事情有什麽進展嗎?”

秦熺興奮地說道:“父親,臨安城裏越來越熱鬧了。生面孔越來越多,萬大人的府宅周圍都快成集市了。”

萬俟卨說道:“秦相公,秦公子的計策真是見效了,看來驚動的還不是一夥人,原嶽家軍的不少人紛紛進了臨安,都是沖着嶽家小娘子來的。”

秦桧依舊背對着他們,說道:“你們看這葉子,翠綠舒展,可是總是有些枯黃的地方,看上去那麽礙眼。不過,用剪刀吧那些枯黃的地方剪下去,不就好看多了嗎?”

萬俟卨谄媚地說道:“是、是,秦相公的比喻極爲精準。這些嶽飛的餘孽,紛紛來到了臨安,正是将他們一網打盡的好機會。”

秦桧放下手中的剪刀,轉過身來,用一塊手帕擦了擦手,說道:“很好,事情辦得不錯。有可能的話,捉一些活口,順藤摸瓜,徹底消除嶽飛餘黨的威脅。”

“是,卑職一定盡心竭力,不讓秦相公失望。”萬俟卨點頭說道。

秦桧滿意地笑道:“當初我就看萬大人是個人才,因此舉薦與你,現在看來,果然非同一般。”

萬俟卨趕緊說道:“謝秦相公誇獎,此事卑職不敢居功,主要還是秦公子的主意。”

秦熺對于萬俟卨替他收藏嶽銀瓶很滿意,笑道:“莫大人心思缜密,行事老到,确實是個人才。”

秦桧說道:“這些日子你們辛苦了,一起吃個晚飯吧。”

萬俟卨受寵若驚,連聲感謝。

牛通帶着十四名好手化裝成商人,來到了臨安城,住進了客來仙客棧,這裏是離着萬府最近的一家客棧。

李進帶着十二名晉州老兵同樣是化妝成商人,他心眼多,覺得距離萬府太近,容易受到盤查,于是住進了距離萬府一條街以外的同福客棧。

此時的李牧天,正在臨安難免的富陽縣城。

宋代人好賭,賭博方法也有很多,賭球方法也有很多,賭球、賭棋、鬥雞、鬥蛐蛐等都是宋代人經常玩的。看過《水浒傳》的人都知道,高俅就是因爲蹴鞠踢得好而投宋微宗所好,從一個市井流氓一躍成爲手握重權的高太尉。

民間傳說,宋太祖趙匡胤跟道士賭博,結果輸掉了整個華山。而宋徽宗和宋欽宗被金兵俘虜的時候,雖然非常慌亂,但是居然還沒忘了帶上象棋。由此可見,宋代賭博的風氣有多嚴重。

富陽縣城的正街西頭,有一條小巷,巷子口上有一家門店,門口挂着一個長長的布簾,上面寫着一個“賭”字。

李牧天騎着馬來到了跟前,朝着門口張望。

看到來了個富家公子,門口攬客的小厮陪着笑臉,殷勤地說道:“公子爺,一看您就是富貴相,手氣一定好,要不要進去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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