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禹沉思了一下,忽然擡手往腰間一拍,登時靈光一閃,一截斷木便被他抓在了手中。
這截斷木僅不足尺許,通體青翠欲滴,兩側切口均平整光滑,顯是被什麽神兵利器直接劈斷的。
“果真是千年份以上!”周青渾濁目光中精芒閃爍,大喜道:“道友果真是大機緣。”忽然他面色有些爲難,又道,“說起來本宗發布此類任務多年,卻還是頭一次有道友上交千年以上的靈香木。”
周青站定原地沉吟了片刻,忽然沉聲道:“不如這樣,道友稍等片刻,老朽先将此事傳訊給掌峰師叔,看師叔如何安排。”
說罷,他伸手入袖,取出一枚玉符,低聲的說了幾句後,便擡手一抛,玉符當即化作一道流光破空飛去。
項禹見此,倒也并不心急。
近來他打聽過不少關于煅神宗的情況,知道邱連升二人雖爲執事殿執事,但卻歸屬于掌峰院管轄,自是沒有如此大權力。
而待将符信發出後,周青滿面堆笑,擡手請項禹落座,并遞上一盞香茗,然後微一拱手,試探的問道:“老朽周青,适才老朽倒是失禮,尚未請問道友的出身。”
項禹接過香茗,放于桌上,還禮道:“道友客氣了,在下隻是一名散修罷了。”
周青見項禹談吐不凡,且在自己二人面前不卑不亢,方才更是對高遠的威脅淡然處之,是以他猜測項禹絕對不是一般的玄修。
以往倒也曾有其他門派玄修改名換姓進入煅神宗的情況發生,他自是要多留個心眼,而适才他之所以傳訊于掌峰,除了沒有決定權力外,也将情況說明了一下,相信掌峰能夠從他透漏的隻字片語中察覺出來。
邱連升眼珠一轉,問道:“不知道友這截靈香木是從何處得來的?”
項禹知道對方是想打探靈香木的來曆,但他又怎會告知,眉頭一蹙,道:“實不相瞞,當時在下于殿市中見到貴宗發布的任務後,便去往了幻月族駐地附近,打算碰碰運氣看是否能夠尋到此木。隻是在下運氣不佳,耗費多日卻沒有任何收獲。不過,後來在下竟撞到一名神秘玄修,以一人之力對戰幻月族諸多靈修,最後更是抛出不少靈香木來。那時也有不少同道在場,而在下便是得到靈木的其中一人。”
“道友也是因此得到的靈香木?”周青聞言,額上皺紋緊皺在了一起,随即微微颔首,道:“道友可知道那名神秘玄修的來曆或是樣貌?”
其實,類似的話周青已經問過數遍了。
如能夠得知靈香木所在,煅神宗大可派出門下弟子前去取了,也不必如此麻煩了。可先前将靈香木上交于門派的那幾名玄修的回答,幾乎是如出一轍,與項禹所言也并無出入。
而再得知此事後,周青早已第一時間通知了門派,并詳查那神秘玄修的來曆,但卻沒有任何的音訊,仿佛那人直接消失了。
那些玄修之所以能夠得到靈香木,正是項禹故意爲之,他自然早就料到幻月族駐地外的情況會傳揚出去。
項禹搖了搖頭,歎道:“當時在下搶奪到一截斷木後,見幻月族靈修朝我等殺來,便隻顧逃命,卻是無瑕注意那人。”
聽了項禹所言,周青與邱連升二人倒是神情未動,似是對此并不抱什麽幻想,周青剛要再說什麽,忽然一道靈光破窗飛入,定在了半空中。
周青眼睛一亮,伸手一招,一枚玉符落于掌心。
他心念沉于玉符其中,不多時,便笑了笑,拱手道:“項道友,掌峰師叔有命,要親自接見。”
邱連升也是眉開眼笑,道:“掌峰師叔一直于後山的靈波洞潛修,縱是我等想要見上一面也非易事。”
項禹面上卻是沒有多少異色。
以那靈香木千年以上的年份,縱是有入聖境老祖召見自己,他也不會有何驚奇。
念頭一動,他拱手道:“有勞道友帶路。”
“沒問題。”周青當即點頭應下,然後對邱連升道:“師弟先暫時留守執事殿,微兄去去便回。”
邱連升并無異議,他二人相處多年,算得上是至交了,周青自然不會将功勞獨自攬去。
項禹跟随周青出了執事殿,便縱起遁光往後山飛去。
不到一盞茶工夫,二人便遁光一閃的落在了一塊山石上。
這裏山高險峻,若沒有玄光飛遁,決計無法攀登上來。而在他們所立山石旁側不遠處,便是一條飛瀑,猶如珠簾飛落,灌入進下方碧波水潭之中,傳來“隆隆”的轟鳴之音,滾起數丈高水浪,半空中霧氣彌漫,往四周飄散開來,一副霧隐霧現的景像。
而擡眼瞅去,附近亦是香花綻放,異草遍地,偶爾響起陣陣啾啾鳥鳴,并時不時的沸騰而起,看起來景色極是幽美。
在前面不遠處,則是一座寬大的院落,裏面修建着幾座典雅古樸的樓閣。
周青當先邁步上前,與院門外把守弟子交代兩句,便帶領項禹走入了其中。
待來至一座閣樓外後,周青束手站立在外,恭聲道:“啓禀掌峰師叔,弟子已将那名上交靈香木的道友帶來。”
話語放落,房門自行徐徐打開,周青擡手說了一個“請”字,與項禹一前一後的步入了閣樓。
項禹眼睛一瞥,便見一名寬額鼻挺,雙目狹長,颌下長有一縷山羊胡的中年男子端坐于一把木椅上,手中正品着一戰香茗,神情自若。
周青不敢怠慢,忙整了整衣衫,朝中年男子施禮道:“拜見掌峰師叔。”然後他擡手指了指項禹,又道,“這位便是那名上交靈香木的項道友。”
項禹聞言,亦是上前一步,拱手道:“晚輩項禹,見過前輩。”
這中年男子喚作李化元,乃是這靈絕峰的掌峰,掌管着數十名築靈境執事,可以說頗有些權力。
适才他接到周青傳訊後,不由得神情一怔,但眼珠一動後,卻露出大喜之色來。
千年份的靈香木多麽珍惜他最清楚不過,縱是門中那些入聖境老祖得知,怕是也坐不住了。
而李化元之所以能夠坐上掌峰的位置,身後自是有些背景,那潛修于十二座主峰其中之一的入聖境老祖,便是他的長輩。
其實煅神宗中不少老祖均會安排自己的後輩或是培養的弟子身居要職,除了培植自己的一班勢力外,便是尋機搜集一些寶物。
至于那些弟子,他們既是效力于各個老祖,得到寶物後自然會第一時間通知自家的老祖,避免被他人搶先所得,此外這些玄修自身也可視寶物的價值而獲得相應的封賞。
是以李化元在得知此事後,當即便将消息傳訊給了族中那位老祖。
而那位老祖則很快便回複了消息,其中内容更是讓他一驚。
他想不到,老祖居然直接拿一個掌峰之位來換取那截千年靈香木。
要知道,即便門中入聖境老祖,每人手中所掌管的靈峰也實在不多,如今卻給了一名僅僅築靈境的玄修,自是讓他心中有些不服。
不過,在見那符信中言明,事後會另行對自己封賞,李化元心中對這個結果倒也滿意了。
“免禮。”李化元上下打量了項禹幾眼,見他站在自己面前,卻仍一副不卑不亢的申請,比那周青不知強了幾倍,不由露出幾分贊賞的表情,颔首道:“小友可否将那靈香木取出。”
項禹倒也不怕對方強奪,擡手往腰間一拍,那截靈香木便被他握在手裏,然後上前幾步,呈遞了過去。
李化元将靈香木拿在手裏,略略一掃後,眼中閃過一絲精芒,沉聲道:“此木年份果然已達千年以上。”
他雙目一眯,臉上露出些笑容來,道:“聽周師侄所言,道友并不滿意本宗給予的内門弟子身份?”
項禹淡淡一笑,回道:“适才聽兩位道兄所言,隻要上交一根兩百年份以上的靈香木便可有進入内門的資格,而在下所上交的靈香木卻在千年以上,遠遠超出了貴宗的要求,如前輩不能給予晚輩相應的封賞,晚輩卻是不會答應。”
他說的義正言辭,絲毫沒有因對面之人乃是一峰之主,又身爲鍛靈境玄修而有絲毫畏懼。
周青聞言,卻是神情微微一變。
若項禹真拂袖而走,他與邱連升怕是便要白忙一場了。
而且那高遠若得知項禹身上懷有千年以上靈木,怕是會鬧出大麻煩來,如傳揚出去,連入聖境老祖都有可能驚動,那時便不好收場了。
不過,他心中倒是知曉,這位掌峰師叔似也是門中一位入聖境老祖後人。隻是掌峰師叔從未多言,是以他并不太清楚其中内情。
李化元聞言撫掌一笑,道:“放心,李某已将此事通傳了門中老祖,并爲你請下了符诏,今特命道友爲那攬月峰掌峰。”
“掌峰!”
項禹雖早料到自己必有所獲,但卻未料到對方直接給了一個掌峰之位。縱是那靈峰乃是最差的一座,也不是一個區區内門弟子可比的。
但如此一來,卻讓他有些不明白對方的用意了。
那靈香木雖極爲珍惜,但相比于這掌峰之位,似乎還是有一些差距。
不過,既然對方已然下賜,他卻不會有所拒絕了。
“怎麽?”李化元面帶玩味的瞅了項禹一眼,笑道:“難道項道友對這攬月峰掌峰之位仍不滿意?”
他自是看的出來,項禹并非是對封賞不滿,而是有些驚愕。
何止是項禹,到如今爲止,他自己也有些雲裏霧裏。
适才李化元在那符信中已經言明,項禹修爲不過僅僅築靈境一層,可老祖仍舊發下這等命令,不知老祖到底有何意圖。
但既然是老祖親自安排,他卻不敢有所違背。
而且自此後,項禹便與他算是‘一家人’了,他當是要将二人間的關系提前籠絡好才行。
“豈敢。”項禹連忙拱手,回道:“晚輩隻是未想到貴宗老祖會如此擡愛,既是老祖之命,晚輩自當遵從。”
李化元微微颔首,道:“此符诏便是那攬月峰掌峰的身份牌符,憑此符诏,攬月峰上弟子皆歸你管轄,隻要不觸犯門規戒律,縱是殺了,宗門也不會有何話說。”
他說到“殺”字時,眼中隐含蔑視,自帶一股威勢,似根本不将人命放在眼裏。随即一揚手,将一枚白色玉符抛了出來。
項禹卻是神情微動,隻擡手一招,便将玉符攝到了手中。
然後他張開手掌一瞅,見這符诏僅有杯口大小,入手溫潤,正面刻有‘攬月’二字,背面卻是‘煅神宗’字樣,而玉符周邊則銘印着諸多的紋路,看起來精緻靈巧。
李化元見此,又笑着說道:“項師侄隻要将這符诏煉化,并在其中留下自己的真靈之力便可。”
項禹略微一笑,道:“多謝師兄指點。”說罷,他也不在意李化元的目光,便站在原地運轉元氣湧入手中符诏煉化起來。
而站在旁側的周青看着項禹的目光卻是愕然一片。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門中老祖居然封賞給項禹攬月峰掌峰之職。雖說項禹修爲僅在築靈一層,但職位卻要比他還要高上一級。
周青心中不禁暗暗的羨慕,但他也因此同樣能夠獲得封賞,面上也露出些喜色來。
這枚符诏中并無其他真靈存在,是以項禹煉化的過程極是順利,不多時,他便在符诏中留下自己的真靈,随即收入了囊中。
李化元嘴角一笑,道:“項師侄初入宗門,尚有一些規矩需要知曉,待任職之後,攬月峰上管事自會相告。期間若師侄有何不明或難以解決之事,大可前來我這裏相商。”
然後他目光落在周青身上,吩咐道:“周師侄,還要麻煩你引領項師侄去往攬月峰。”
“是。”周青恭敬領命,然後擡手朝項禹說道:“項掌峰請。”
項禹沖李化元微一拱手,道:“師侄日後定會來此叨擾。”說着,便與周青離了閣樓,然後駕起遁光,飛天而走了。
……
攬月峰乃是七十二座外峰之一,因山勢較高,月落之時,似伸手便能夠攔在懷中,是以喚作‘攬月峰’。
這攬月峰距離靈絕峰僅有十幾裏,以項禹二人的遁速,僅不到一刻鍾,便在此峰上飛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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