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所見之事物，皆以心眼去看；所聽之言語聲音，皆心細于發；待人接物，應秉持本心，不喜怒于人……”

我一邊走着，一邊向着小妲說道。

“主人，你好像忘了岔思難。”

小妲認真的聽着我的言語，在我說完之後，給我提到。

對于小妲的話，我從來都是相信的，尤其是監督我學習進步的時候。

我是絞盡腦汁，百密終有一疏，而小妲呢，她是萬密難有一疏，是沒有差錯的。

對小妲的态度，我是充滿複雜的，别人都說我天資聰穎，可我覺得和小妲一比，自慚形穢，無比羨慕。

曾經讓我頭大的機關術，就算我沉心鑽研，閉關琢磨，也難以掌握個究竟。

可是小妲呢，她隻是把師父那本書看了一遍，竟然就可以當着我的面，把一個完整的機關傀儡制作出來。

那個過程，我全神貫注着。

想要從其中找出哪怕一點的差錯，來慰藉我受傷的心，可是心中又是自相矛盾，因爲我清楚……小妲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一旦出手，定是沒有差錯的。

當她完成最後法陣的那一刻，機關傀儡就按照規則動了起來。

我沖着她眨了眨眼睛，問她是怎麽做到的。

她笑着和我說，就像平時那樣開心的笑一樣，此刻的她也很開心，

“很簡單啊，按照師父書上的步驟來就可以了。”

現在，還記得當時我滴那個心情啊，五味具雜，嫉妒羨慕，更是滿滿的無奈。

當時我意識到這個問題，也将心中的想法告訴了師父，想要讓小妲和我一起學習。

隻是師父卻沖着我搖了搖頭，露出了一副我看不懂的模樣，高深莫測的，說了一句我這一生也可能搞不明白的話，

“你知道個錘子。”

錘子？

石頭錘子還是木頭錘子，或者要用機關術打造個錘子？

我帶着疑惑從師父那裏離開，之後也就沒有再提過這事了，不過我卻去打造了幾個錘子，觀察了有一段時間。

我也仔細的想了想，确實是忘記說岔思難，此刻清了清嗓子，道：

“岔思難，不以情緒處事，憤慨行事應慮後果……”

有人說：天圓地方。

也有人說：王者大陸是個連接在一起像個皮球般的圓形世界，從腳下這個地方出發，一直向前走下去，總有一天會走回這裏。

不同的看法和觀點，衆說紛纭，總有人支持也總有人反對，于是各自成立派系時，也都爲着自己的想法而付諸于行動，總想要從某些方面證明自己是對的。

這些結論說法，理應隻有一個才能行的通才對，可賢者相争，百家齊出，百花齊放。

述而不作，坐而論道，道不同不相爲謀，千奇百怪，當真讓人感到驚奇更想去探索。

至于天圓地方，還是天方地圓，或者整個王者大陸是連在一起的一個皮球，都不必紛擾，既然數千上萬年來所有人都沒有因此殚精竭慮的顆粒無收而導緻生活困頓，也不必在意這一朝一夕的明了清晰。

本來就是無所謂有，無所謂無的東西，卻想要立刻的明白過來，也許正是人類身上那種探索精神所緻吧！

所以之前那幾年，每當王者大陸頭頂上的星空中，多了一顆不知曉是始終存在還是突然出現的星辰時，就有人興緻勃勃的将它指明，那是他發現的。

如此，原本除了那幾顆有特殊意義的星星外，頂在頭頂上的東西，也多了不少擁有奇奇怪怪名字的：張三有錢，李四胡鬧，王二麻子等等。

總之，對于新鮮事物的探求而進一步打上自己的烙印，是一件很有成就的事情。我師父爲此也狂熱的追求過。

猶記那晚，他手持一個長槍戳在眼睛上，美曰其名望遠鏡，經過了數日高強度下連續不斷的觀察，終于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的歡笑聲傳遍了谷中，将所有熟睡的人驚起。

“我發現了一顆新的星星！你們看！”

所有人睡眼朦胧中一一接過那個望遠鏡看去，隻是不免有些疑惑困擾，好似沒看到一樣。

“天上那麽多個星星，你說的那顆俺沒找到，倒是有幾顆昨日沒看到的，俺是不是也發現了新的？”這是谷内的二蛋說的，對于師父，他從不怕的。

“狗屁！”師父暴跳如雷，他這脾氣應該改一改的。

他一把搶過去望遠鏡，瞪着眼看去，漸漸驚喜，咧嘴道：“對，那幾顆都是我才發現的，現在我要命名了！”

他把大家喊起來，就是爲了這個時刻，彰顯自己的功績。

“一顆紅色的，一顆黃色……還有一顆藍色的！就……叫它們紅黃藍好了！”師父洋洋得意，爲自己起名字的水平而沾沾自喜，谷中人也多是無意，懶散中打着哈欠各自回去住處。

“你真是魔鬼，這麽個小事把俺喊起來。”二蛋嘀咕着，一頭冷水澆在了師父的頭上。

師父吹胡子瞪眼，我也不知曉平日間對我那般嚴厲，動不動就責罰面壁的他面對二蛋卻沒了脾氣：“二蛋，你明天給谷内一家劈百斤柴火！”

“好啦，好啦。”二蛋擺着手，當時那姿态真成爲了我心目中英雄的模樣，不懼強權，不危強人。

“劈就劈，俺覺得還沒有你手裏那根竹筒子可怕，看星星都看的那麽清晰，你可千萬别偷看俺。”

隻見我師父雙目輪轉，如想到什麽，喜逐顔開，惡狠狠的道：“哼，我有長長的望遠鏡，能看到你的家裏，二蛋害怕了吧？害怕了，以後就幫我找星星，怎麽樣？”

……

隻能說人對于新鮮事物的追求，總是有種莫名的狂熱和用之不竭的力量，但過了一段時期，當新的事物出現在眼前時，那種熱情又會以非常快的速度轉移而去。

最後，我師父也對于發現和命命星星失去了興趣，隻能感歎自己爲王者大陸做出了太大的貢獻。

透過那個望遠鏡，那平常觸手不可及，目光也無法窮盡的天空竟好似……就在眼前一樣，平日間感受的浩瀚缥缈，因爲更近距離的接觸了解，才明白：它的偉大遠超想象。

我擡頭，頭頂上零星的出現了幾顆星辰，這裏的大地太過寬廣，好像星星也都分布不均一樣，看去很是稀疏。

眼前，那地平線宛若連綿的床被，被夕陽映照的柔軟起來，天氣轉涼，不能再繼續席地而睡，目前我們迫切的需要找個落腳之地。

遠處，一棵樹孤零零的長在小路旁邊，夕陽下夜幕降臨中，隻見它黑色的影子盤虬起來，佝偻着扭曲着，如不負重擔一樣的垂下了枝桠。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你是馬，駕，駕！”

原來，那樹下還有一道身影，隻不過剛才一直蹲着把他看成了一塊石頭，沒有注意到。

此刻，他從地上站起來，發出了這樣瘋癫的話語，整個人更是宛如魔怔般，好像……在騎着馬？

“哈哈，哈哈，如此美景，江山如畫引多少英雄競折腰呐！”

我看了看小妲，沖她搖頭微笑，實在不想，半途中竟還能碰到這樣一個瘋子。

“我們去看一下吧，出門在外，能幫一把是一把。”

隻是幾步，太陽落下去更多時隻剩下了最後的邊緣在外，那棵樹，還有那個人影都變得漆黑起。

“兄台。”我喊了他一聲，再次向前走過去時看清了他的容貌。

這人本身容貌不凡，細看竟很是俊朗，可卻滿臉胡子拉茬，滄桑疲憊許多。

但在那疲憊當中，始終露出笑意，雙目也十分明亮。

此刻騎着他身下自認爲存在的馬匹，時而擡頭笑望遠方，時而揮手揚鞭如同馳騁疆邊塞外一樣的放縱。

也許，他聽到了我喊他，嘴中呵着：“lv~”便停了下來，笑着看向我，眉間更喜，竟上前來拉起我，口中道：

“段百樓兄，好久不見，沒想到你與日更添英俊神武。”

我有些懵，看着他，片刻後才曉得，這人也許确實是瘋了。

“與你分别有些時日，當日你前往東方稷下神宮，我去往中心不日長安，之後常惋惜不能再與你相見，不曾想，我登第之時還能有你陪伴心中甚是欣慰啊！”

從他的懷中滑出一卷紙張，我撿起來，粗略掃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寫着許多字。

看到這裏我恍然大悟，明白這人嘴裏‘登第’的意思，原來他去往長安參加了科考，是說自己中了狀元。

再看下去，紅色筆迹寫着，“汝資天猶可見，筆耕锲而不辍，讀汝文章拍案立起，深夜難眠，言談所述亦吾心之鍾意，所想之事切大唐之急……”

蠅頭小楷，字字皆可見那寫下批語之人的用心良苦。

“…此爲科考，舉國之能選一二人才。然，未可爲絕雙之士，必是眼見于前腳踏于地之人，筆墨揮灑書生意氣，洋洋灑灑未切題意。彼爲蛟龍，身在何處皆能翻騰雲雨間，真金淘沙萬裏可見，世事會有‘長風破浪會有時’祝君‘直挂雲帆濟滄海’。”

讀完，我再回頭看一遍，知曉了這人的落第緣故，竟是揮揮灑灑一通春秋大義，與之題目好不相符：論怎樣處理人類與魔種之間的敵對關系。

将那紙張收起來，卻見反面寫道：“一夕九起嗟，夢短不到家。三度長安陌，空将淚見花。”可見，三度入長安都以失敗告終，不然也不至于淪落爲這般地步吧？

我搖搖頭，看着他，低低說道，“可憐。”

但不成想，竟讓他聽到了，驚詫的看着我，道：“來人，将我的寶馬牽給段公子。”随後，他排出一塊官印，天太黑我看不清晰，但卻猶見粗糙。

心中一歎，爲之感到悲哀，隻道已經入了魔，“你落地了。”

他身體明顯一僵，再次笑着，可見他對這段百樓情誼之深。

“百樓兄，不要開玩笑。你看他們的目光…”

“瘋了。”

他怔怔的看着我，好半晌似無法相信他的摯友會說出這種話，“瘋了……瘋……讀書人的事怎麽能說瘋呢，這明明是傲……”

我覺得有必要讓他認識清楚，便将手中的紙張遞上去。

“看一下吧，你落第了。”

他顫抖着拿過去，看了許久，一遍又一遍的，最後勉強的笑起來，眼中的明亮瞬間黯淡下來，整個人也失落無比。

看着我，他牽強而僵硬的道：“百樓兄，我還有些事情先走了，日後若有機會……若有機會……再相見吧！”

他頭也不回的走了，好似落荒而逃一樣，跌跌撞撞，不知去了哪裏。

這時小妲走上前來，道：“主人，這個人好奇怪。”

笑了笑，确實如此，讀書人的瘋怎麽能說瘋呢，那是傲吧！

望着他的身影，我深深的歎息一聲，片刻後想起，忘了問他名字。

“小妲，你說叫他什麽好？”

落第者？落榜生？失意人？

“叫‘樹下傲人’吧！”

“樹下傲人？好個樹下傲人，哈哈，那我們就叫他樹下傲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