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牽着小傲嬌向裏面擠了擠。
“擠什麽?”
“把你的馬牽遠點!”
一邊向大家道歉,一邊借過,終于來到了那扇朱紅色大門的下面。
小妲不敢進來,隻能在外圍牽着白馬,看着我。
深深的痕迹印入大門之中三寸,自上而下,七個大字,
“欲上青天攬明月!”
每橫每豎層次分明,強勁有力!
單是透過每個字,都可感受到一股傲骨凜然,鬥志昂揚!
筆走龍蛇,龍飛鳳舞,這樣的七個字,就算當世的大書法家也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看着這句話,我心情複雜,除了激動,更多的還是感歎。
“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攬明月!”
也許,李白第一次入長安,根本不是懷着什麽白衣卿相,布衣名仕的想法,而是爲了追求……黑夜中的光明,希望。
再擠開幾個人,我靠上前去,沉默中伸手去摸最底下的月字。
旁邊見我這舉動,立刻有人提醒,“摸不得!這詩句有靈!”
可他提醒的慢了,我的手已經放到上面,刹那,我感到一股淩厲的劍意傳入我體内,絞的我全身一痛,縮手回來。
“總有人不自量力,想要去觸摸這等神迹豈知哪是凡人可以接觸的?”
“也正常,當年你我二人入城時,不也去摸了一下麽?若不是撤身快,恐怕會留下道傷。”
“聽聞還有人在這下面感悟劍意,最終突破境地,飄然而去呢。”
周邊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道。
心中想,李白同樣是人,在這些人眼裏,倒也神化的厲害。
我搖了搖頭,那劍意不去接觸感受不到,接觸之後又如滔滔江水,奔流入海,其勢難擋。
隻是,它仿佛帶着秘密一樣,如夜魅散發着誘人的氣息,召喚着我,我能夠感受到我的心砰砰直跳。
下一刻,我再次伸手,放了上去,聽到耳邊有人說,“這詩句有靈,摸一次可以,隻是略爲懲戒,可若要再摸一次,後果就嚴重了,輕則昏迷,重則傷了道行。”
更加強烈的劍意奔出,讓我全身疼痛,眼前發黑,就在我要支撐不住時,卻覺得天旋地轉,周圍一切好像都變了。
那是一個凄冷的夜晚,玉盤般的圓月高挂起來,銀色的匹煉如水洩般傾撒下來。
一道人影,他站在我的面前,身着一襲白色衣衫,綢緞極好,腰間系個翠色玉佩,背對着我,面對着折扇朱紅大門。
我壓住呼吸,不敢出聲,眼前這人可能就是李白,雖是咫尺距離,可如天涯一般。
我清楚,若是我出聲或是有什麽動作,眼前被劍意構成的畫面,就會崩潰消失。
李白看着朱雀門,若有所思,他一襲白色衣衫,在銀色月光的映襯下,如冰雪一般。
他抽出長劍,速度太快,有劍光籠罩其上,讓我無法看清長劍模樣。
飛流直下,一氣呵成,瑩瑩白光木屑飛濺。
他收了劍,聽到一聲金鳴,那七個字中的木屑簌簌掉下,待得完全落盡後,自上而下,電光遊走。
他站在那裏看了一會,似對自己的作品很滿意,忽的,伸手向前,去觸摸那字痕。
他這動作如有魔力一般,不自覺的,我也緩緩的伸出手,随着他的動作,不差分毫。
在那麽一個時間,我一陣恍惚,好似我與李白的身影融在了一起,在他手落在朱雀門上,落在詩句上時,一切我都感受的到!
那劍意柔綿,如耳邊輕語喃喃,哪有半點淩厲。
透過他的目光,在每一個字上都停留了很長時間。
他的手滑落,我也能感受到指尖摸索的觸感。
“爲蒼生而來。”
他幽幽的說了一句,我也張嘴,仿佛是從我嘴裏發出的。
随着這話說出,那種奇妙的感覺消失,畫面漸漸在我眼前消失。
“爲蒼生而來。”心中念道。
“爲……他們……而來……”
不知是不是錯覺,在李白身影消失後,他的聲音仿佛又傳來,聽不清切。
我眼前又是一片黑暗,天旋地轉中,我聽到了耳邊嘈雜的聲音。
“這人是不知道還是怎的?”
“你看他模樣就知道了,愣頭青,應該是第一次入帝都。”
“以爲自己學了點東西,就洋洋自得,仰慕李白,以爲朝聖與旁人不同了。”
真不知道這些人爲何如此譏諷我,我好像沒做什麽人神共憤的事情吧,也沒有損害他們什麽利益吧?
“主人,主人,你沒事吧?”
“小姑娘,這位公子可能隻是被劍意驚吓并無大礙,休息兩日就可以了。”
我緩緩将手放下來,睜開了眼,并沒有感到有什麽不适和異樣的地方。
若說有的話,可能就是臉有點黑,任誰聽到那樣的話,臉色也不會很好。
我看着小妲,搖了搖頭,還沉浸在那畫面之中,隻說了句“沒事。”
轉身便牽着小傲嬌往回走,小妲去牽白馬,跟上了我。
我擡擡頭,有氣無力的看着面前之人,吃驚,訝異,難以置信,活見鬼……形色各異,神色各異,仿佛在吃驚于我:你怎麽還活蹦亂跳,你怎麽還沒受傷,沒昏倒。
“讓一讓。”
我對擋在我面前,張大嘴巴也是滿臉不相信表情的一個小男孩說道。
“哦哦!”他回過神來,紅着臉,趕緊給我讓了一條路。
在我走了之後,那些人嘩然發聲,若不是長安須知事項中有禁止喧嘩這一條,早就沸騰起來了。
“這個人莫非也是神人?”
“怎麽可能,曆來沒有人可以接連摸了兩次而沒事!狄仁傑大人當時都出現了異樣!”
我心裏嗤笑,自己不行怎麽知道别人不行,雖然我也不知道也爲什麽沒事。
“難道……難道是此詩句劍痕沒了靈性?”
這話一出,衆人緘默,繼而又有更強烈的躁動爆發出來。
立刻就有人激動中上前,摸了那詩句,卻登時全身如被觸電,快速倒退,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還有靈……”
其餘人不信,也紛紛嘗試,而那小販欲哭無淚,這是他的地盤,是他的生意,有收費标準的,摸一下一錢……
他在人群中大聲喊道,“收錢的,收錢的……”
可卻被淹沒在了人群嘈亂聲音中。
我一愣,聽到那小販的喊聲,心道,這生意做的,也真是投機取巧,全靠了李白的名聲。
隻是我沒有欠人錢,做霸王生意的習慣,想要往回走,付了他錢。
“主人,我已經付過了。”
小妲跟上,她的手緊緊的牽着缰繩,眼睛不時看着周圍的人群。
走在這條朱雀街上,真是人擠人,摩肩接踵。
不一會,不是這個人靠過來,就是那個人靠過來,都不知道誰是誰,就在茫茫人海中擦肩而過了。
小妲和我從未見過這麽多人,而我心不在此,小妲卻既新奇又害怕。
人多,就像螞蟻多了一樣,密密麻麻的讓人看了也會心悸。
我把小妲,牽到我身邊,讓她與我一同走,不然這麽多人走丢了可難找的很。
“小妲,你喜歡這裏麽?”我問她。
她看着我,眼睛裏有些膽怯,猶豫了一會後,點了點頭,但緊接着又搖了搖頭。
我知道,她喜歡,但也害怕。
沒想到,到了長安,我卻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高興,充滿的隻是疑惑和對于新鮮事物的好奇罷了。
這座城,它有生命,可是生活在其中的人,相比之下卻沒有生機。
我不知曉,爲何會有這種感覺。
可我到來,就是學習知識的,既然不知曉,那就是未知,都值得我去探索,了解,學習。
隻是此刻對小妲的回答我心不在焉,始終想着,那句爲蒼生而來,明明是這樣一句心系蒼生,豪邁大氣的話語,卻那樣的飄搖。
不但,沒有一往直前毫不動搖的堅定,反而在這話語中有着一絲顫抖,一絲不确定的顫抖。
在觀看李白的過程中,我一直觀摩,想要發現,與那身着黑衣自稱李白的男子,有沒有相似之處。
可從始至終,我都沒有發現什麽相似點。
初入長安的李白,着一身白衣,靜靜地立在那裏,如同遺世獨立一般,他若不說話,就沒人能夠想起他的存在。
寡言寡語,沉寂的似萬古山嶽,身上沒有什麽耀眼的光芒。
并沒有傳言中的,豪放不羁,放浪狂言,傲骨擎天。
隻是距離那時,已過去了十幾年,人都會變,更何況過去了這麽長時間,當時的李白應該也在不斷地成長,不斷的改變。
此時朱雀門上的字中透出淩厲,勢若逼人,與當時他所刻寫的,根本不同。
也許,那字,也因爲主人的改變,逐漸的發生變化。
我們擠過人群,走了很遠人才略微少了許多。
我呼了一口氣,這才感覺舒暢了許多。
街邊樓台舞榭,傳出陣陣聲響,那是金錢肉糜的低俗聲音,伴随着一連串叮叮當當的響聲,嬌笑聲,大笑聲一同混合着傳出。
雪,還在下着,可卻與我們從城外來時看到的景象不同,隻是窸窸窣窣落下。
疊在屋檐上,不一會就融化掉了,更别談積累成一層白色。
如此,空氣中密布着水氣,在橘黃色燈光的照耀下,我擡頭看去,竟化爲了一片輕薄的霧氣。
就在我出神時,後面似有人撞了我一下,我自然回頭一看,卻不見人影。
掃向小妲,她指了指下面,我定睛看去,一個小男孩正抱着我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