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紅顔多薄命!



笙歌漫舞,紅燭秉香,百卉千葩,桃之夭夭。

可是突然的,我一陣恍惚,不止是我,小妲阿狸也是如此,耳中似有一聲輕鳴,如癡如醉,如夢如幻。

就連舞姬,都在那麽片刻舞姿僵硬了一下,随後這才伴着笙歌起舞。

隻不過,在場之人,在聽到那一聲輕鳴後,都有些心不在焉,好似丢了魂一般,也沒幾人有心情去看那舞蹈。

“那是紅花姑娘的琴聲,想不到竟有人能讓她單獨爲其奏琴。”有人歎息,如萬古成愁一樣。

琴聲似流水,沒有那昂揚的激情,也沒有什麽悲戚的情愫,有的隻是淡淡的,如同雲彩在藍天飄蕩般的輕緩,讓人隻想這樣靜靜的聽着。

我有些出神,在那琴聲中仿佛看到了幼小時的自己,那時很小,我也不記得多大。

隻是記憶朦胧中,那時的我好似穿着破爛,蓬頭穢面,啃食的是從野狗口中搶來的食物。

在一個風雪交加的白天,我走在寬闊的天地間,不知道該往哪裏走,可是那寒冷鞭撻着我,讓我隻有不停地走,才不會感到冷。

在我的印象裏,那一天,大雪不要命的下,鋪天蓋地。世界白茫茫一片,雪花下的急下的重,天色也都變得昏暗起來。

我不知道我走了多久,卻感到全身越來越冷,肚子越來越餓,眼前也看不清什麽東西了,倒下躺在了雪地上。

現在,我仍然記得那種感覺,很軟,被我壓在身下就像棉花一樣,也不冷了。我用力睜開眼,向前面看去,在那雪花簌簌落下,遮住了的視線中,有一道黑影,從遠方走來。

當我醒來時,我就在了谷中,救了我的人就是我師父,我記憶猶新的是,他當時面容愁苦,看着我不停地搖頭,并給我起了個名字:殷九思。殷是我自己的姓氏,九思,從那時也開始陪伴我了。

琴聲緩緩流入心田,就像從前的歲月輪轉。

在谷中,我一天天的長大,師父的胡子也越來越長。後面我發現,他經常站在思生涯下面發呆,擡頭看着上面的石壁,一動不動的,甚至還有好幾次目中都有晶瑩的光閃過。

我很好奇,師父到底在看什麽,便問他原因,不過他從未給我講過到底是在看什麽。

後來,我在其他人的嘴裏得知。

原來,在我之前,師父還有兩名弟子,隻是不知發生了些什麽原因,師兄弟兩人斷絕情義,離開谷中,再也沒有了音訊。

我心中平靜,卻不知道爲何,在那輕靈中總是帶着憂郁,就像當初谷中,我見到其他小孩子都有父母雙親領着玩耍時,我心裏的失落。

從小無父無母,自然不懂被兩人呵護着成長是什麽感受,可看到那些小孩洋溢着的快樂神色,通過讀書看文章裏面對于情感的描寫,也大抵能想明白,那是溫暖吧?

我緩緩睜開眼,哀歎一句,美妙的琴聲,隻是卻有些古怪。

它能将人帶入一種奇妙的境地,心中自然而然湧現的,是那些哀愁傷心之事,勾起往事中不願回首面對的事情。

我回頭,看着小妲,她從小跟我一起長大,不知道她有什麽不願面對的事情沒有。

可我看向她,她感覺到我的目光也低下頭看着我,我竟從她的眼睛中找不到任何緬懷的痕迹,如果說有,那就是一陣的迷茫。

突然的,我感到心痛,人生每一個階段都會有其相對應的喜怒哀樂愁苦之事,可小妲的這副神情,明明也受到琴聲的影響,可思索遍所有,卻偏偏找不到值得愁苦哀怨的事情。

“主人,小妲沒事,你放心。”她笑了笑,不知是在安慰我,還是安慰她。

而阿狸,她也沒有受到影響,原先臉上的擔憂和恐懼盡皆消失,眼中不斷的流淚,低語着,

“那是姐姐的琴聲……”

“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啊。”有人從那琴聲中解脫出來歎息着。

“早就聽聞醉花樓的紅花姑娘,琴聲靈動九天,餘音袅袅繞梁不絕,高山流水最是能勾動人心中脆弱一面,讓人直面本心,明悟當初:可悔而不可追。”

“長樂坊楊姑娘與醉花樓的紅花姑娘,可是被成爲長安兩大奇女子,絕代雙驕。都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之容,朱唇皓齒,國色天香,而她們姿态又大不相同,光看這兩人就如看遍了世間所有女子一樣,當真讓人折服。”

“氣質美如蘭,才華馥比仙。兩人真是仙人下凡,給了我們這些凡人機會啊。”

“長樂坊楊姑娘的琵琶一曲,讓人褪去一身愁苦,能在其中找到自己所追求的幸福;紅花姑娘的琴聲,則讓人空洞無依,擡眼閉目全是蕭然哀怨之事,真想回到當初啊!”

“當真不虛此行,就算那森明立刻置我于死地,也無憾了。”

聞着琴聲,諸位才子紛紛感歎。

就在我也沉浸在這琴聲中,不想自拔時,卻突然聽到哇的一聲。

阿狸哭了出來。

她,眼中的淚水更加不受控制的落了下來,頭頂的兩隻耳朵也都變長了一些。

忽地,她驚恐的搖了搖頭,撒開了小妲的手,跌跌撞撞的撥開我,向着大廳裏面跑去。

我一驚,從那意境中脫離出來,問阿狸,

“怎麽了?”

她頭也不回,隻顧着掙開我的束縛,“姐姐她有危險!我要去救她!”

我腦子翁的一聲,瞬間空白,手上也就沒有了力氣,任阿狸跑了過去。

心底莫名的慌張,那張面孔又浮現出來,很快消失,卻恐懼了起來。

怎麽可能,那麽美妙的女子怎麽可能有危險?我心中仿佛咆哮一般,可我相信,阿狸不會無的放矢,她一定是感受到了什麽。

我看了看小妲,見她眉間憂慮更重,對着我點點頭,

“主人,我也感覺到那琴聲裏,好似有了不一樣的地方。”

腦袋再次翁的一下,我卻覺得胸膛中如迸發出了一股力量一樣,熱流順着血管沖上頭去。

紅着眼,我登的站起來,立刻跟在阿狸後面,将一堆聚在一起的人撥開,跑了過去。

越跑就越是心驚膽戰,那股不安也越是強烈,穿過紅缦帷帳,我看到了那虛掩着的木門,還有裏面燭光燃燒跳躍倒映在上面的影子。

心中突突突的,我不由得放慢下腳步,因爲那琴聲在這一刻停了!

“啊!姐姐!”阿狸哭喊着,直接摔到。

我一瞬出神,立刻大步上前将阿狸扶了起來,而此時,那些才子客人以及醉花樓内的人才被我們驚醒,有些不悅的看向我們。

還沒等開口叱罵,卻也覺得不對,思索片刻,才知原來是那琴聲中斷了。

“小姐!”

那中年模樣的紅姐哀嚎一聲,催人斷腸,提着裙擺搖搖晃晃的快速跑過去。

緊接着,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那客間包房中就傳出了一聲尖叫,便有人推門而出。

“啊!”

正是那之前跟着紅花姑娘一起過去的侍女,此刻她極度恐慌,語無倫次,捂着臉失聲哭了起來,

“小姐,小姐她……死了。”

“哇!姐姐,姐姐……”阿狸聽到這句話,哭的更加撕心裂肺了。

我直覺腦袋沉重,站起身來,朝着那邊跑去。

醉花樓内,轟然炸開,喧嘩無比,啼哭聲,哀怨聲,憤恨怒吼聲,破口大罵聲,一時間傳了出來。

隻聽見幾聲破碎之聲,幾個漢子便騰地站起來,雙目倒豎,怒氣沖天,直接就跟在我後面過來了。

我踏過門檻,腦袋裏如亂麻一樣,入門是個屏風,白紙潑墨畫卷天成,畫的是錦繡江山,萬裏山河。

可在那屏風畫卷上,竟然有幾點殷紅,滲入其中如同一朵朵血色的花開放一樣,血滴還不斷的留下,勾勒出血花的莖葉!

屏風旁扶着個侍女,我直接上前,抓過她來,問道,

“紅花姑娘呢?在哪裏!”

她也哭的花色失容,啜泣着,給我指了指裏面。

我兩步合做一步,直接過了過去,一面木琴放在木案上,正有幾個人站在旁邊。

紅燭映照,缦紗輕攏,我死死的盯着那個躺在地上的身影,在難以挪動分毫!

“紅花姑娘!”我的心在滴血。

不知怎麽形容我此刻的心情,明明今日我與她隻見過一面,還是遠遠的觀望,可見她弱柳病态,輕柔入骨的姿态,卻隻想将她捧在手心中呵護。

紅顔自古多薄命,沖冠一怒爲紅顔!

她躺在一片血泊中,手中握着一柄匕首,仍不斷的有着鮮血從她脖頸中流出,那鮮活的生命流逝幹淨。

即便是死,她仍然目中帶着輕柔,仿佛秋葉落地,靜谧的讓人憐痛。

此刻,一個男子正抱着她,跪在地上,手上沾滿紅花的血,一點一點的,十分輕柔的爲她撥弄青絲。

就那樣的望着她,目中似有柔水一般脈脈含情,甚至低頭在她額上親了一下。

看到這一幕,我登時氣沖天靈,這人的神情讓我厭惡。

我猛地沖了上去,旁邊立刻有人沖出,把我架住,讓我動彈不得。

“你對紅花姑娘做了什麽!”我咆哮着,不知有多大聲。

而那男子,這才緩緩擡起頭來。

眉眼溫良,面容柔和,嘴唇纖薄,膚色白淨,額間印着一柄短刃标識,卻偏偏眉梢帶着憂郁之色,讓人看去,定然呼做妖孽美男子。

他看着我,似有些驚慌,而後又低下頭去,柔和的爲紅花擦去臉上的血迹,卻越擦越濃,越擦越花,将紅花的面容擦成了一多紅花。

我低吼一聲,心中更痛,使勁掙紮卻難以掙開這兩人如同鐵鉗般的手掌。

“蹬!蹬!蹬!”

外面腳步嘈雜,很多人已經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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