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啊啊啊!”
當我的身體被卷入到那扇門中之後,我隻聽得一聲哐當,那扇我好不容易推開的石門,直接又關上了。
這是斷我後路啊!
隻是,此刻我在那風的席卷下,身子一直轉着圈,周圍更是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到,也就沒心思去管那扇門了。
天旋地轉,頭裏發蒙,心中沒底,慌忙中我隻能摸到腰間的淨世,雙手抓着它。
感受着從它身上傳來的溫和,這才穩定下來了許多。
呼~呼~呼~
那大風呼嘯着,在我耳邊似情人一樣喃喃低語,不過卻吹得我耳朵生疼。
除此之外,我隐約之中,好似還聽到了一些很奇怪的嘶鳴聲,很尖銳,帶着穿透性。
有哭有笑,有大喊大叫,有咆哮的,嘶吼的,喃喃低語的,還有唱歌的……那聲音太多,我分不清,可讓我的頭更痛了些。
這風從前方傳來,如同有一個巨大的風眼一樣,徑直的将我吸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抓的淨世更緊了,而那風聲在我耳邊越來越小,直到最後,完全消失了。
我這才疲憊的睜開雙眼,入眼之處,好似見到了幾簇毛發,有的還綁着紅色飄帶,帶着紫紗冠,略一粗看,竟有好幾個人的模樣。
還不待我繼續思索,就有強烈的失重感出現,我的身體急速的落了下去。
“砰!”
那聲音很響,傳入我的耳朵裏都能讓我知曉,一定是什麽東西摔了下來。
我摔得渾身痛,心中不由得咒罵,怎麽從上面掉下來了,這地面就不能做成木頭的麽,這些人就不能接我一下嗎!
心裏憤恨中,我扶着腰站了起來,但卻沒有表現出來。
這時,我感到詫異,我就摔在了那些人的旁邊,甚至還有一雙腳就在我面前,我稍微動了動,那些人還是沒有半點動靜?
我爬起來,正了正衣物,輕咳一聲。
沒人理我,他們好似靜止一樣,保持着一個動作。
我漸漸驚疑起來,抱拳中,觀察着他們,
“在下殷九思,諸位……”
我的眼角一抖,心中猛地一震,立刻閉嘴,全身都繃緊了。
順着我剛才的角度,我再次凝目而去。
離我最近那人正對着我,是個白衣儒士,頭上戴方冠,手中折着一把扇子,半遮面容,正側頭笑着,看向後面,好像在說些什麽。
而在他扇子的下面,他的脖子,慘白一片,并且有着一圈線迹,圍着他脖子一圈……如同拿針線縫合的一般!
我看的,就是那一圈縫線上滲出的血色!
一股寒氣從我腳底升起,似想到一個可能,快速的向着其他之人看去時,我深吸一口氣,有些驚駭。
這裏一共有七人,兩名女子,五名男子,形态各異。
有輕笑的如白衣儒士,搖着折扇。
有狂笑的是個面容粗犷的大漢,半露胸乳,大張着雙手,似在喝酒。
有一言不發,眉眼冰冷觀看的黑衣之人,雙手環臂,胸前抱着劍,隐隐出鞘。
還有兩人靠在一起,交頭接耳,眉飛色舞,似乎在交流什麽事情一樣。
一名女子坐着,單手支撐在桌子上,似乎在想事情,但也能看出她蛾眉緊皺,心力交瘁的模樣。
另一名女子,整個人則是顯得極其的怪異,上半身向前傾着,半個身子向後轉去,頭也是側向一邊,好似要向前轉過來,卻太用力使得脖子扭曲起來。她臉上帶着驚恐,慌亂之色,此刻一隻腳擡起想要跑一樣,可被定在那裏。
這模樣根本站不穩,但卻保持住了。
我咽了咽口水,最後這名形體怪異的女子,明顯是要逃跑,若不是定住了,她一定已經蹿出去了。
可就是這樣的形态,也更讓我驚悚,因爲……無一例外,他們不管是側頭過去,還是回頭過去,或者是擡了擡眼,都是朝着一個方向看去!
那一眼,也成了他們最後的一眼,成爲了定格他們畫面的一刻!
不知他們究竟看到了什麽,但一定是很可怕,很強大的東西。
我伸手,将男子的折扇一扳,下面露出的真是一圈粗線,縫的很粗糙。
我再拉起他的手臂,很是僵硬,将袖子撸上去,手腕處一圈刺目的縫線躍入眼中。
倒吸一口涼氣,雖然心中悚然,但顫抖中我仍走到他們中央,一一的去查看他們的脖子,手腕,肩膀等處,竟都密布着縫痕。
這七個人,神色生動,每個表情都十分到位,将其演繹的淋漓盡緻,栩栩如生般……可終究,他們的瞳孔散掉,沒有了任何神采。
雖然看起來整體完整,可實際上赫然已經支離破碎,并被以一種極其惡毒狠辣的手法,強行拼湊縫制在了一起來。
他們看向的,既是一個方向,也是對每個人來說,都一樣的地方。
身後!
想到這裏,我感覺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一樣,背脊處如有陰風吹過一樣,繃得緊緊的。
我冷哼一聲,一身是膽,胸中吸起正氣浩然,蓦地轉身過去。
“裝神弄鬼!”
即便我此刻好似無所畏懼,遇神殺神遇魔殺魔一般,可我的心裏依舊發毛,沒有譜啊。一隻手按着淨世,一隻手攥着穗子,如果有什麽情況,立刻拔刀。
強行轉過身來,一陣陰風拂面,吓得我出鞘三分。
不過還好,隻是一面掉了灰的白牆而已。
我吐氣,暗道是自己吓自己了,心中又罵了自己幾句,這有什麽好怕的。
看着這些人的模樣,我不禁搖了搖頭。也是可憐,死後還不得安生,被做成人偶,就是不知這是哪個喪盡天良之人做出來的事情。
掃視了一遍,我發現,這裏竟是一個房間,有門有窗。
隻是透過那個窗戶向外看去,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到。
那漆黑看的我心裏發毛,好像有無數雙眼睛從那裏看過來一樣,很是恐怖,更有一股股的風吹進來。
原來,那吹着我後背的陰風,就是從窗戶外吹來的。
不過我就不解了,我剛剛明明是從上面掉下來的,可房頂是平的,哪裏有什麽窟窿破洞一眼就能看到,完不完整更是如此。
奇怪了。
我搖搖頭,不過也并沒有繼續深究,那傀天眨巴眨巴眼,我就能到天牢最下層,那麽我推開那扇門,出現在這裏又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呢?
我推開那扇木門,好似塵封已久,上面落下了一層灰塵,迷了我的眼。我揉了揉,好半晌再次看清楚後,揮着衣袖,踏了出去。
在關門之前,我回頭看了一眼,卻覺得,他們的眼珠轉動了一下,齊刷刷的向我看來。
我立刻關上了門,喘了幾口氣,确認門确實關緊了之後,撫了撫胸口。
還能被死人吓着怎的!不過,剛剛那種感覺,真的很真實,仿佛被我驚擾,活了過來,一起凝視我一樣。
外面是個走廊,還算明亮,擡頭時,隔着不遠,就有一盞搖曳着的燈。
一盞盞燃燒着的燈,噼裏啪啦的迸濺着燈油,其上竟然都落滿了一層灰燼,明顯沒有人氣,很少有人來這裏。
空氣中彌漫着一種青草腐爛的味道,和油燈燃燒時的刺鼻氣味混合在一起,确實很難聞。
我向前走去,每兩盞燈之間就存在着一扇門,走到盡頭,一邊各有五十扇門。
回頭望去,走廊竟有些看不清切的滋味,仿佛彌漫着一層霧氣。
一切,都很安靜,除了油燈燃燒的聲音外,隻有我自己的呼吸聲。
看着那一扇扇的門,我心中升起好奇時,直接推開一扇走了進去。
片刻後,當我再次走出來,蹙着眉,心情有些糟糕。再次擡腳時,推開了第二扇門,第三扇門……直到最後一扇,我走出來的那一個房間面前時,我沉默下來。
我感覺此刻,整個人的全部都顫抖起來,握着淨世的手也拿不穩,我抿了抿嘴唇,心一橫,雙目凝住,直接推門進去。
可看到的,卻是一片空白,
一個!人!影!也!沒!有!
轟的一聲,我的頭皮都炸開了,身上的雞皮疙瘩一抖擻,都能落一地,我快步退出去。
擡眼時,卻見那最遠處的燈,火苗一晃直接熄滅。
一盞一盞的,逐漸熄滅,走廊的盡頭慢慢陷入了黑暗中。
我腦袋裏嗡的一聲,腳底升起一道寒氣,暗道遇見鬼了!擡腳就跑,顧不上其他,很快那些燈已經熄滅了一般,黑暗将我的身體吞噬。
唯有燈火,在我身後遠離,最後也全部消失。
我的心砰砰直跳,剛剛那一百個房間當中,概莫能外全都是形态各異,被以粗線縫住的血肉人偶!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世間百态應有俱全。
甚至一個房間中,是幾對男女脫光了衣物,臉上綻開紅潮,極其興奮的相擁在一起。隻是死後,定格在這樣一種詭異狀态時,那潮紅色變得更加深沉,宛如黑色樣。
我的呼吸逐漸粗重起來,從身後,傳出了一陣哒哒的聲音,與我的腳步混在一起,十分可怖。我猛地停下,那聲音一同消失。我快跑,那聲音緊跟而上,與我步調一緻。
“莫回頭……”
突然的,有聲音傳了過來,好似在唱歌一樣。
這聲音仿佛鋪天蓋地,從四面八方不斷的湧入我的耳朵之中,讓我全身顫栗中,想要回頭去看一眼。
“莫回頭……
翻翻翻花繩-繞上手指打好結
拉住線勾出形-翻的花樣真逗人
……
”
啊!
我驚叫一聲,淨世從我腰間猛然出鞘,那回頭的沖動被我制止住。
而透過淨世的刀身,閃過的一抹光上,我看到其上映照出的一張面容,藏在黑暗中面色蠟黃,直勾勾的盯着我。
剛才的位置,就在我的身後,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卻沒有絲毫的察覺!
想到這裏,即便我再怎麽無畏,心裏也都似住着鬼一樣,身後被凝視的感覺更加深刻。
隻能在黑暗中繼續狂奔,而那聲音不折不撓,幽幽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