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我分明感到那尖銳已經刺入了我的腦袋當中，冰涼冰涼的。在我原本以爲必死無疑時，亞瑟王手握散發神聖之芒的勝利誓約之劍降臨，散發的光芒映照着他陳凝的面孔，似乎有些陰翳。
一劍劈開了長槍，亞瑟王轉頭過去，再也沒有看凱奇美拉一眼，而那背影竟然我感到一絲落寞之意。
走到騎士當中，被簇擁着，他雙手扶着劍柄，微微側頭，我隻能看到他的一側面容。
“凱奇美拉.尼古拉斯！”他的聲音有些冷冽，最起碼我聽來是如此。
怔怔的，凱奇美拉失神的望了過去，透過的他雙眼我才知曉，什麽是眼睛是心靈的窗戶。
眼前的一切，總是被一片灰色的氣流籠罩着，那不是外界因素的影響，因爲之前并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尼古拉斯的王也不過如此！逃避戰鬥，逃避現實，那是懦夫的行徑！
随意踐踏而放棄自己的性命以欺瞞本心，那種有違騎士精神的行爲沒想到會在遠古榮耀繼承人的身上出現！你……”
“太讓我失望了！”
亞瑟王說完，頭猛地别過去，那失望和鄙夷沒有掩蓋的顯露出來。
眼前漸漸有了一些明亮的趨勢，凱奇美拉站了許久，随後喉嚨上下蠕動時，想要說什麽，但當梅林的身影走入進來後，那剛出現的一絲清醒又變得模糊起來，宛如要崩潰。
“你……”
幾個字在他的喉嚨中哽咽着，嘶嘶的發出一種壓抑的怪聲，讓人根本聽不清他要說什麽。
梅林的手中托着那綻開的水晶花瓣，慢慢向前走來，一陣光點落入其中，那個之前消散的小男孩的身影竟然有又出現在了上面！
仍然笑着，天真無邪。
而當他再次看到那個身影時，凱奇美拉又瘋狂了起來，雙手在铠甲上不知疼痛的抓着，即便是金鐵，上面也留下了深深地痕迹……和血液。
梅林輕輕咬着嘴唇，眼珠子在眼眶裏輪轉了幾圈，仿佛想到什麽事情一樣，笑嘻嘻的就要開口。
“夠了！”
亞瑟王帶着憤怒的聲音傳來，隻見他舉起了劍，正對着巧笑嫣然的梅林。這番舉動，讓梅林吃驚，笑容逐漸凝固下來後，似思索了片刻，點了點頭，将那水晶花朵收了起來。
望着帶着一衆騎士和梅林遠去的亞瑟王，這場關乎勇士之地新的王者的戰争……已經結束了。
大雨，無情的下，凱奇美拉站在這裏如同一具行屍走肉，沒有任何的思緒。那雨點敲打在他身上的聲音，讓我害怕，因爲這片天地寂靜了下來。
畫面黑暗起來，一陣睡意昏昏襲來，我知曉，當他再次睜開眼時我看到的就是下一個場景。
還是那個場景，隻是眼前紅毯下隻有一個人，他半跪在地上，不知跪了多久。那是年輕時的守護者，此刻的他，雖與之前相差無幾，可隐約中又有不同，因爲，以往這宮殿中的那幾人，有人戰死沙場，有人叛逃離去，剩下的隻有了他。
“哎。”
這聲歎息，并沒有傳出，而是在尼古拉斯的心中傳開。
我想，也是如此。
原來，在尼古拉斯之王與亞瑟王等人開戰之時，夫卿去往了傳聞中惡魔的沉睡之地，喚醒了尼古拉斯沉睡而去的英魂，想要去問一問勇士之地的未來。
而當他回來時，整個王國已經淪陷，在戰火硝煙中，人民流離失所無家可歸，随處的哀嚎充斥着戰争過後的凄慘。
可即便這樣，作爲尼古拉斯的子民……沒有任何人選擇離去，因爲尼古拉斯的榮耀已經深入了骨子當中，生，做尼古拉斯之人，死，亦爲尼古拉斯之英魂！
“王。我有罪，請你懲罰我吧！”
夫卿的頭垂的更低下去，神色中帶着深深的自責和痛苦，那是他即便忏悔也無法改變事實。
“兩千四百八十一次。”
凱奇美拉又在心中平淡的念叨，仿佛這個數字，對應的是夫卿忏悔請罪的次數。
他緩緩搖了搖頭，開口時卻讓我一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聲音竟讓我聽到一種風燭殘年的滋味，與以往英勇驕傲的洪亮不同，甚至差别太大，有氣無力。
“夫卿，你沒有罪，出征的将士也沒有罪，尼古拉斯的榮耀……也沒有罪，有罪的是……”
凱奇美拉突然沉默下來，他想要說什麽？無非就就是歸咎于誰對誰錯，誰的罪孽，因爲天空傾斜時總歸要有人去背負其他人看不到的責任。
“有罪的是梅林。她不是勇士之地的原始大巫，她的出現隻會給勇士之地…帶來毀滅，她身上帶着可怕的詛咒，勝利誓約之劍的出世，已經足以證明那些東西正在蘇醒過來。”
凱奇美拉起身，緩緩向前走去，将夫卿從地上扶起，鄭重而遺憾。
順着他的目光，我看到了那宮殿的盡頭，兩扇門緊緊閉上的兩側，兩具與他一般高大的铠甲之人手持斧锧，交叉立在那裏，之前并沒有。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他的心頭，還有一種我從沒體會過的情愫出現，讓得他快步走過去時，腳步很急。
走得近了，與之平視，這才發現那兩具铠甲之人不過就是兩個傀儡，沒有絲毫的靈智，面罩下本就是一片漆黑。
凱奇美拉伸出的手顫抖着，想要去觸摸，可最終在快要落上去時迅速的收了回來，又擡步向王座走去，最終坐下時，仿佛恢複了一絲力氣。
“夫卿，孤王對不起你，作爲尼古拉斯守護者一脈的傳承之人……往日是孤王剛愎自用，讓你蒙受了委屈。現在，我以尼古拉斯永恒不滅的榮耀向你道歉，懇請你的原諒。”
他緩緩的彎下了身去，向着夫卿行禮，我能感受到他那股發自肺腑的誠摯緻歉。讓一個驕傲如尼古拉斯之王的男人，親自承認錯誤，恐怕比殺了他還要困難，但此刻，他放下了尊貴的姿态，向着臣子夫卿道歉。
“王，不可！”夫卿過來想要扶起凱奇美拉，可任憑他如何用力，仍然是紋絲不動，隻能後退兩步直接跪下，恭敬的低頭。
兩人這樣僵持了許久，最後，凱奇美拉歎息着，将夫卿再次扶起。
“尼古拉斯的榮耀毀在了我的手中，父王對不起，兄弟們對不起……原諒我無顔面對你們，原諒我懦弱的逃避吧，尼古拉斯需要一個真正的王！”
他的自言自語，根本不知道除了他之外，竟然還有我這麽個外人知曉！
可是……怎麽這話語聽起來，如同托付什麽一樣，将所有的一切職責都要卸去，逃脫……躲避？唯一的辦法隻有死亡了吧！
我知道，在當初梅林赤裸裸的揭露了他的曾經往事時，凱奇美拉.尼古拉斯就已經死了，他的滅亡在我看來是注定的，隻是在最後要将一切交給守護者夫卿麽？
凱奇美拉平靜地問：“怎麽樣？它……出現了麽？”他的心底，有着一絲希冀，如在黑夜中追尋丁點的光明。
隻見夫卿身體一抖，慢慢擡頭時露出了一副苦澀神态。
凱奇美拉歎氣，那最後一絲希冀也就此消失，不過此刻倒也沒有那般的執着着迷，生死榮辱看透後，這世間真沒有什麽可以讓他震動的了。
“王……它出現了……”
他猛然看去，夫卿的聲音有些顫抖，但卻坦言道：“開在絕境中的不是希望之花……王，它是絕望之花啊！”
“絕望之花。”凱奇美拉喃喃的念叨兩聲，坐在了王座上，他的視線飄向了窗外。連綿不斷的大雨洗刷了整個尼古拉斯的大地，甚至勇士之地如火如荼的戰争也因此停下，将所有的一切都推延了下去。
依附于尼古拉斯的子民，他們躲在尼古拉斯城池中，這裏，是他們所有的希望和依靠了。因爲，這裏還有尼古拉斯之王，是統領着他們，能夠做出任何英明決策的遠古榮耀繼承者，他們将服從他的任何指令。
當再次看過來時，我看到了夫卿雙手抱起來的一朵紫色的花，含苞未放，又如從沉睡中蘇醒而來般，微微的張開，有種奇特的美麗。
可注視着它，我的莫名的感受到了一種沒有來由的絕望，我所探尋的正義和邪惡的區别沒有辦法去看清解釋麽？追求的知識起源難道不存在麽？我身上流淌着的血脈和家族背負的使命不過都是愚昧的玩物麽？
種種否定，讓我信念熄滅，生命無光時隻有深深地愧疚和痛苦萦繞，更有一個強烈的聲音在心中響起：殺掉自己！解脫自己！
就在我被這種情緒困擾時，夫卿将那紫色的絕望之花收了起來，臉色鄭重而蒼白。
絕望之花……隻是看一眼就仿佛深陷絕望中一樣，這朵花……到底代表着什麽含義？可當我反應過來時，卻不明白，處在那悲傷中的凱奇美拉，爲何卻沒有再次受到絕望的影響，緊接着，畫面一黑。
轉變時，卻見一片湛藍色的天空，在頭頂上似旋轉，那些星辰閃爍着，給我一種錯覺：隻要一伸手便能夠得到一樣。
他真的伸出了手，那手掌寬厚而有力，要去握住那星辰天空。随着他的動作，我的心提了起來，緊張着激動着。
每個人，對于天空總有種莫名的追求和崇敬，它在人們的頭頂，近時隻有三尺，遠時無法丈量，因爲它的無法接觸神秘着神秘和未知。
最終，還是沒有握住，或者說觸摸到了星空的感覺本就是那般，那種滋味讓我心中空蕩，這是我有生之年來最接近星空的一次。
突然的，那片旋轉的星空仿佛越來越遠，遠到讓人心生畏懼。轉身過去，随着凱奇美拉的目光看去，台階之下，密密麻麻身穿黑色衣袍的人影跪在那裏。
而他站在那台階的盡頭，整個尼古拉斯都出現在他的視線當中，腳下仿佛踩着的是整個勇士之地一般。
這裏很高，最起碼，那吹來的風很洶湧猛烈，要将凱奇美拉給掀下去一樣。
“生是希望，亦爲……絕望！
尼古拉斯守護着勇士之地的無盡榮耀，也必須是它在大廈将傾之際站出來，那是它的責任和榮耀，是每一個尼古拉斯子民的職責和義務！”
凱奇美拉.尼古拉斯的聲音帶着磁性，目光掃過下方宛如黑色潮流一般匍匐着的子民時，聲音不大，但卻足以傳到每個人的耳中，因爲他們幾乎同時擡起了頭。
僅僅是一個舉動，就給我帶來巨大的震撼，所有人整齊的做出一個動作，具備某種美感。
“王者契約，我們敗了，那朵花……開出了絕望！
那就讓我們以尼古拉斯之血，來祭奠逝去的榮耀和先靈吧！我們的驕傲不會崩塌，我們的輝煌，也隻會在歲月中被無數人傳頌歌唱！”
“尼古拉斯！”
那齊聲呐喊狂熱無比，一時間讓我呆住，他們……到底要做什麽？
凱奇美拉突然張開了雙臂，下方所有人也一同張開雙臂朝向天空，他們的嘴裏一同念着咒語，仿若化爲了一種神秘的力量包裹在了自身。
我眼見那些人，在那力量的包裹下，如同虛幻起來一般，化爲了無數的光點向上飄去，而那後方的尼古拉斯城，也是如此！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徹底明白過來，凱奇美拉要和整個尼古拉斯一同的祭奠自身！難道，這就是後面尼古拉斯變爲幽靈之都的緣故麽？
可，可我怎麽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