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第而亡？
樹下傲人。
腦海裏面，我浮現了來到長安之前的最後一個夜晚，秋風藏盡冬風起的冷冽砭入骨髓，那個夕陽下漆黑中的孤樹之下，那個縱馬疾馳傲然成瘋的男子。
不正是因爲三次落第，失意成疾嘛。
想到如此，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不免爲之歎息挽尊。
我還想再問，那鍾馗宛如古鍾一樣的聲音傳來，懶懶散散的，卻讓李元芳霎時閉嘴不談。
“鍾馗已死，有事燒紙，沒事切勿大聲喧嘩。”
盯着他，他緩緩站起身來，繞到我們身邊，帶着打量一般的意味。
他身體高大，明明虎背熊腰可卻又有種文人的瘦弱之感，倒也讓我相信，他曾經是個進士了。
“你就是那隻差點被我扔進垃圾桶裏，可愛的小白鼠吧？”他經過李元芳身邊時，饒有興趣的說道。
小白鼠？我眨了眨眼，頭一次聽到有人這麽稱呼李元芳，我尋思，平日間别人從不喊破他魔種的身份，大多叫作李大人李元芳元芳等等，這樣的叫法……實在有些粗魯吧？
李元芳登的雙目圓睜，臉色隐隐鐵青起來，我真害怕他受到如此侮辱會暴起，将眼前這個長安之鬼真正面目下隐藏的鍾馗暴揍一頓！
旋即，雲诘波詭，始料未及……李元芳突然笑逐顔開！哪有剛剛半點将要發作的模樣？
“是是，大人，正是在下，那隻和您有過一面之緣……差點投入您懷抱裏的那隻可愛的小白鼠！”
看着李元芳一臉讨好谄媚的模樣，我張了張嘴，想要提醒他一番，但見他癡心不改病入膏肓般的樣子，隻能拂袖冷哼，恥與爲伍。
他瞥了瞥我，讪讪一笑，似要向我解釋，但我不想聽，越想越憤懑。
如此折損自尊，貪生怕死的行徑讓我不齒，雖說我殷九思不是什麽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可這點尊嚴還是有的！
今日，我殷九思就算從這裏跳下去被虛無吞噬，就算魂魄被勾出來折磨，也絕不會向惡勢力妥協！
念及如此，猛然挺胸，仿佛重回昨日于殿堂之中獨面群臣一般，慷慨以赴，舍我其誰！
我冷冷的看去，鍾馗點着頭露出笑意，似很高興李元芳這樣的表現，最後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擺出一副感慨後來者居上的樣子。
随後，他又走到我身邊，盯着我看，兩隻大眼睛像是鈴铛一般轉過來轉過去，轉的我頭疼。
他似乎在揣摩我，圍着我繞了幾個圈，最後我見他頓了頓，似乎要開口。
我心中冷笑，知曉在這種情況當中先聲奪人的重要性，邁步向前逼去，讓得鍾馗向後微傾。
“死亡，或輕于鴻毛，或重于泰山，而比之死亡更恐怖和可怕的東西，是信念和尊嚴的随手丢棄，于昏暗角落中失去意義的踐踏發黴！是彷徨光明中，卻仿佛獨處黑暗一般的無所依靠！
天地之中羁絆太多，紛擾不斷，往事化愁愁難斷，萬古成空空落淚，舍去己身再看紅塵，命中可有亦可無！”
“論天論地，十步殺人可行拂衣而去難得，生于斯世，秉持道心不亂于耳，砥砺前行，縱死要留俠骨香！
吾輩之人……何惜一戰！！”
鍾馗向後退出一步，我緊接着跟上，不能讓它逃脫我的威懾，尤其他臉上露出的震驚活見鬼的模樣，讓我意識到……我這先聲奪人的計謀，已經成功了一半！
若是再進一步，我占據完全的主導地位，我的尊嚴就不是它想侮辱就侮辱的了！
“我……”
我再進一步，厲聲喝道：“我命由我不由天！莫要想羞辱我來滿足你那可憐的虛榮心！
”
清了清嗓子，我再次提高了幾分，喊出去時身心都通暢了許多。
“我乃笑傲散人殷九思，挂刀侍者淨蒼天，人面神玉溫爾良，記住我的名字，即便你會在你生命中的歲月裏遇到許許多多形形色色而各不相同的人，但是我……将成爲你無法遺忘的存在！”
我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隻見李元芳呆住，狄仁傑擡眼一瞥也就挪開，元歌仍微笑着并沒有什麽異常，唯獨鍾馗，他失神了一樣，怔怔的望着我。
“你……”
“吾輩修士何惜一戰！”
“你真帥！”
“吾輩修士……”
我張着嘴，剩下的話語再也無法吐出，有些驚奇的看着面前的鍾馗，他剛才說了什麽？
不過随即，我使勁的晃了晃頭，這一定是他的另外一種手段，要從精神方面将我打擊，而後再踐踏我的自尊！好呀，果真是個陰險的家夥。
“吾輩……”
“好久沒有見過像你這樣英俊潇灑風流倜傥玉樹臨風的男子了，尤其，是那一股頂天立地充斥在身上的正氣浩然，剛直不阿當屬世人楷模。”
“什……什麽？”我如被驚雷劈中一樣，腦袋裏空白一片，完全不知曉眼前發生了什麽。
好半晌回過神來時，看着一臉認真而沉醉的神情時，我猛地倒吸一口冷氣，這……這怎麽可能？！他竟然是在誇我嗎！
“你……”
“想當年，我若是有你一半的容貌姿态氣度胸懷，也不至于落得個聖上避嫌，觸階身亡的下場。”
我沖他眨了眨眼睛，此刻，即便心中再如何的不相信，那句句發自肺腑般的話語沖擊着我，配合鍾馗誠摯不似作假的神情，心中根本提不起任何的疑惑……
雖說如此，但仍是保持着警惕，“小生殷九思。”我沖他抱拳。
“真香啊。”李元芳揶揄諷刺，佯裝沒有看我，可神色間已經遍布了笑意。
我心生憤懑，正欲開口反擊，鍾馗卻向前傾身，一雙寬手将我托起，念了句：“不必如此。”
又說，“我知道。”
“你就是那個被傀天打入十八層天牢的毛頭小子，不過，我歡喜！這樣的人實在難得，年少有爲啊！”
毛頭小子？我皺了皺眉，不是很喜歡這個稱謂，卻聽見：“像你這麽帥氣的人很少了。”
心中泛濫着古怪之意時，鍾馗又念叨了幾句誇獎溢美之詞，讓我心生愧疚。
隻回道：“正是在下。”
答完他之後，那種古怪之意更甚，不過到底是哪裏奇怪一時半會又找不到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