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慕白！我以爲你是個正人君子，沒想到靜秋說得一點不錯，你就是個流氓！”顧洛然發起火來，絲毫不比張靜秋差，又氣又鬧。

“洛然，好事！有件好事，你做不做？！”我捂着火辣辣的腮幫子笑道。

（天知道我那個時候是個什麽表情，挨了一個耳光不怒反笑，估計在顧洛然的眼裏，純粹是一個惡狼。）

“好事？你能有什麽好事。你放開我，我要回去！”顧洛然甩着我的手。

我這才趕緊松開，急道：“洛然，我找你真的有件好事，大事！我想讓你擔任我的這部電影的女主角！”

“女主角？什麽女主角？”顧洛然一愣。

我也顧不得許多了，将事情原原本本詳詳細細地跟顧洛然說了一通。

“讓我演戲？我能行嗎？”顧洛然雖然臉上怒氣未消，但是柳眉輕輕一揚，看來對我這個提議動心了。她本來就喜歡昆曲，總想着登台獻藝，可他家裏的那種環境，尤其是顧鼎周那死德性，怎麽可能允許她這樣的小姐去外面抛頭露面而且還是爲人不齒的戲子。

“當然行！你昆曲唱得那麽好！又是如此的傾城傾國，真的要是當了女主角，我保證你成爲紅遍大江南北的大明星！”我慫恿道。

“大明星？你的意思是名角？”顧洛然輕聲道。

“差不多啦。洛然，這個女主角非你莫屬，你可以演個痛快！”我笑了笑。

“這個……”顧洛然皺着眉頭，看着我，似乎有什麽話要說，卻又有些難以啓齒。

“慕白，我聽我哥的，我哥讓我演我就演，我哥若是不讓，我也沒有辦法。”顧洛然的這句話，差點沒把我給氣死。

顧鼎周什麽德行我還不清楚，這事情要是跟他說了，準黃了！

“我要回去了。”顧洛然不再和我糾纏了，轉身就要走。

“我跟你回去。”我死豈八咧地追了上去。

“你跟我回去？”顧洛然又緊張了起來。

“别瞎想，我得找你哥談談，我不能讓你揚名立萬的好機會給浪費了，你說你長得天仙一樣，窩在家裏實在是暴殄天物。”我壞笑道。

“油嘴滑舌，懶得理你。”顧洛然嘴上不依不饒，臉上卻嫣然一笑。

顧府。

後院裏面燈火通明，顧鼎周和幾個朋友正在海侃，其中就有那個蒼蠅一樣盯着顧洛然的周瘦鵑。

一看見我和顧洛然并肩進來，顧鼎周那臉上的表情就複雜了，而周瘦鵑，更是屢屢給我白眼。

“你小子，整天正事不做，纏着我妹妹，有何居心？”顧鼎周推了推眼睛，一把揪住我，低聲道。

“老顧，你這說的什麽話，我找洛然就是爲了正事。再說了，舍妹傾國傾城，我這樣一個光棍，心生仰慕，怎麽了？男歡女愛，世間常情，你管得了麽。”我一屁股坐在桌子上，嘿嘿一笑。

“正事？你能有什麽正事，還不是那個影戲。”顧鼎周給我倒了一杯酒，樂道：“我聽正秋他們說，你今天去找演員了，而且跑遍了六大劇團也沒挑到一個合格的？”

“慕白老弟可真是眼高于頂，新民社等六大劇團，放眼全國，也是佼佼者，其中龍鳳，更是新生戲劇之經營，竟然都不能入慕白老弟的法眼，呵呵，慕白老弟，你可真夠挑的呀。”周瘦鵑在旁邊冷嘲熱諷。

“劇團沒挑到人，其他地方倒是找齊了。從明天開始我就要籌備劇組準備拍攝了。”我掩飾不住自己的快樂。

“哦，馬上就開機？”顧鼎周驚訝無比：“你這速度也太快了吧。劇本好了？”

“早好了。”我言簡意赅，說完了就開始轉移話題說些無關痛癢的話，把顧鼎周撓撥得抓耳撓腮插不上話，這家夥早就想看我的劇本了。

“老弟，劇本可否一觀？”顧鼎周最後實在是忍不住了。

“是呀，慕白老弟留洋歸來，學富五車，這劇本定然精彩得很，我也學習學習。”周瘦鵑也湊熱鬧。

“看倒是可以，不過老顧，可得保密喽。免得被一些小人偷學了去。”我笑道。

“那是自然。”顧鼎周搓着手，歡喜得很。

我把劇本拿出來砸在顧鼎周手裏，顧鼎周捧着劇本，借着燈光，看得十分仔細，越看越入神，越看越激動，到最後，站着唾沫，眉飛色舞。

“好極！妙極！聊齋裏的這個故事我從小就讀，沒想到慕白這麽一改，不但多出了許多韻味來，而且極其好看，裏面的一些寫法，聞所未聞！聞所未聞！向來即便是蒲松齡見了，也定會激戰而歎，自愧不如了！”

顧鼎周對劇本大家贊揚，攥在手裏，如同攥着寶貝一般。

出于我的意料，這本子一出來，幾乎每一個讀過的人都是挑三揀四，唯獨顧鼎周贊揚不已。

具體的原因，大抵是因爲這些人的身份不同吧。不管是皮特還是鄭正秋等人，都是電影這個行當的人，看重劇本本身之外，更重要的是看重市場和觀衆的反應，而顧鼎周，說白了就是個文人，文人不看這些，這看文字裏頭的樂趣，《倩女幽魂》的精彩，自然征服了他。

周瘦鵑聽見顧鼎周給出了如此之高的評價，也是好奇得很，剛想伸手去讨要，被我一把把劇本拽了回來。

“老顧，這本子寫得如何？”我眯着眼睛，意味深長地問道。

“好！咀嚼起來，滿口留香，如同喝了百年的窖藏老酒，卻又摻雜着洋葡萄酒的特有滋味，舒服！舒服！”顧鼎周搖頭晃腦。

“好是好，不過演員是個大問題。”我做出了一臉苦悶的樣子。

“是了是了，戲雖是好的，演卻更重要，君不見一出《定軍山》，老譚一眼，氣勢沖天，别人一眼，卻如同蝦米一般。”顧鼎周不停點頭：“尤其是這聶小倩，慕白，我告訴你，這個女子乃是整個戲地靈魂，美貌卻又妖氣，善良卻又聰慧，亦邪亦正中風骨盡顯！可得好好挑！”

媽媽的，我不提，你倒是提出來了。好。

“老顧，你可真是我的知己！”我送給了顧鼎周一頂高帽子，顧鼎周極爲高興。

“實不相瞞，老顧，我今天尋摸到了一個絕頂女子，不僅有傾國傾城之貌，而且出身詩書世家，唱得一口好戲，實在是最佳人選！”我滿口的極力贊揚，聽得坐在我身邊的顧洛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暗中踢了我一腳。

“哦，上海還有這樣的奇女子！這是好事呀！慕白，可不能放過了！”顧鼎周哪裏知道我的心思，一連的堅決，拍着桌子：“一定搶過來！”

“唉，好是好，就是可惜了。”我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怎麽了？！”顧鼎周比我還急。

“那女子倒是沒意見，就是他那大哥，是個老頑固，認爲演戲幹的下九流的活，深爲不齒，堅決反對，你讓我有什麽辦法？”我搖頭道。

顧洛然又踢了我一腳。

“怎麽竟有如此混賬的東西！這都什麽時代了！中山先生說過，男女平等，職業無貴賤之分，演員怎麽了！？演員也可以爲國家做貢獻！再說了，你這電影如此優秀，裏面也有追求光明之寶貴思想，演這部電影，于國于民都是大好事！這個混賬東西！慕白，你告訴我，我去找這家夥理論去！我還就不信了！”顧鼎周慷慨激昂，氣憤無比。

“你真這麽認爲？！”我樂道。

“那當然！這樣的混賬你不教訓他，還不反了他了？！”顧鼎周一把拉住我：“走，找這個混蛋算賬去！”

“老顧，不用去找了。”我笑道。

“爲什麽不找！？我去說！”顧鼎周罵罵咧咧，義憤填膺：“說，在哪？！“

“老顧，那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我樂道。

“在這裏？！誰！？誰！？”顧鼎周看着周圍的幾個人，最後看着低着頭的顧洛然，終于明白了過來，被蠍子蟄了一般尖叫了起來：“蔣慕白！？你讓我妹妹去演戲？！”

“是，怎麽了？”

“去你媽的！你給我滾！老子不同意！打死我我也不同意！”剛才還牛逼哄哄要去教訓人的顧鼎周，臉色比變天還快，一把揪住了我的衣服領子。

“想都别想，沒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