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你這是唱的哪出戲呀？”看着喜氣洋洋的電影公司，二哥完全摸不到頭腦。

“爹，你看看，這場面還行不？”我沒搭理二哥，一副天機不可洩露的樣子，走到老爹跟前，攙着他老人家問道。

爹一身的長袍，紅光滿面，精神得很。

“不錯，就是場面不夠大，你看，這邊要是擺上兩排人，穿上紅色的衣服，那邊放聲幾張鼓，那邊放上幾面牌子……”爹滔滔不絕。

“爹，是不是那邊在放一張長桌，放個驚堂木，客人一進來我們就高喊威武？不送禮的拖下去打三十大闆？哈哈，這個主意好。”我被爹的提議弄樂了。

爹一輩子都是個縣令，幹什麽事情都脫離不了一個縣太爺的思維。

“去去去，少拿你爹打锸！”爹白了我一眼，大家都樂。

忙活到了日頭高照，大概到了十一點左右的時候，門前的那條原本平靜的馬路就開始熱鬧了起來。

“有客到！”阿榮穿着一身短衣，充當報幕員，破落一樣的嗓子分外嘹亮。

“五弟，你這裏，好生熱鬧。”一身長衫的杜月笙出現在了門口，面帶微笑，瘦削的身軀，有些弱不禁風，但是那份潇灑和睿智，讓我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歎。

“月笙哥，還是你捧兄弟的場，第一個到。”我走上去，握住了杜月笙的手。

“金榮哥也來了，他平時可不太喜歡出門。”杜月笙沖我使了個眼色。

在他身後，“麻皮阿榮”黃金榮穿着綢緞做的黑色褂子，手裏拿着竿煙槍，手指頭上的金戒指直晃人眼。

“哈哈哈。慕白兄弟，你這戲院挺好，就是沒有人氣，怎麽着也得找些頭牌來樂呵樂呵，等會咱們組個局，打他娘的幾圈牌！”黃金榮嗓門同樣很大，打量着公司，挺胸疊肚，揮斥方遒。

這兩個人站在一起，同樣是青幫大佬，杜月笙溫文爾雅，深沉老練，讓人望之可親，而黃金榮，則完全像是個暴發戶。

“金榮哥，我這個破地方，哪裏有你的黃公館有趣。”我呵呵一笑。

杜月笙朝身後點了點頭，他的開山弟子江肇銘從袖子裏拿出個紅包，塞到了我的手裏。

“月笙哥，你這是什麽意思？”我一副氣憤的樣子。

“這是我和金榮哥的一點心意，五弟，可不要嫌少。”杜月笙特意指了指黃金榮。

“月笙哥，金榮哥，這太見外了吧。我怎麽好意思？”我笑道。

“都是自家兄弟，有什麽見外不見外的。再說了，你辦公司，也是需要銅細的，有錢就好辦事嘛。”杜月笙把那紅包塞到了我的口袋裏，湊過來，小聲道：“你這家夥傻呀，有錢你就拿！”

媽媽的，既然你們這麽說，那我就拿着，誰讓老子手頭現在沒錢呢。

“五弟，你忙你的，我和金榮哥打牌去。”杜月笙拉着黃金榮，去客廳打牌去了。

“青幫吳先生到！”阿榮又喊了一嗓子。

不用說，肯定是我的那個大師兄吳昆山到了。我整了整衣服，迎出門外。

大師兄從他的那輛小車裏下來，清湯寡水，就一個人，看得我十分意外。

“師兄，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小弟我公司開張，你不帶人給我壯聲勢，一個人就這麽颠來了，下次見到師父，我得好好給師父說道說道！”我直翻白眼。

“你這家夥，要人多幹嗎！？你要想人多，我一揮手，叫個千把百口子，吃你的喝你的，你招待得起嗎！？别廢話，趕緊叫人把我車後面的東西搬出來。”大師兄指了指車後座。

阿山帶着人開了車廂，擡出了一個大盒子。

“什麽寶貝？”我兩眼放光，就要打開。

“猴急什麽！這是師父他老人家送的，等會再開！有飯沒？你這麽突然就開張，我忙了一上午，還餓着肚子呢！”大師兄像個餓殍一樣。

“有，有。二哥，帶大師兄進去，别給他好吃的，窩窩頭就行。”我樂道。

接下來，我就完全忙花眼了，呼啦啦來的人一撥接一波，大部分我都是不認識的，青幫的占大多數，估計都是看着我師父的面子上，上海灘出了嚴老九那一幫人之外，幾乎所有的青幫大佬都現身我這個小公司，以至于門口圍了一層層的記者，照相機的鎂燈噗嗤噗嗤地響，出現一片片白色的煙霧。

“慕白，恭喜，恭喜！”就在我被一片“師兄、師弟、師叔、師爺爺”叫得頭暈眼花的時候，史量才帶着一幫文人出現在人群中，這幫家夥，或者長袍或者西裝，很是紮眼。

“你這太突然了，沒個預兆突然就搞這麽個典禮，實在是讓我等手忙腳亂。”史量才一見面就開始控訴我。

操，要不是手頭沒錢，你以爲我想搞這個典禮呀。

“慕白，恭喜恭喜，自此之後，我等之中又多了一份子。”鄭正秋喜氣洋洋。

除了他們兩個之外，張石川、汪仲賢、洪深、歐陽予倩等一幫上海文化界的達人幾乎一個不少。

“别愣着了，趕緊讓人接東西。”史量才戳了我一下。

禮物是吧？好，我喜歡！

阿山趕緊帶人去迎東西，接過等禮物一擡到我眼前，我就傻眼了。

匾額，一塊塊的全是匾額。什麽“穆穆長風”、“輝光照國”，什麽“慎終追遠”、“光前裕後”，五花八門，一個個龍飛鳳舞，史量才的題詞是：“影戲浩風”，鄭正秋的題詞是：“靜觀自由”。

看着這些匾額，我哭笑不得。媽媽的，這些題詞，要是放在後世，一個個牛人的手書，也許能夠賣個千兒八百萬的，可現在，這玩意不當吃不當喝，挂起來還占地方，對于我這個嗷嗷待哺的人來說，管個屁用。

“老史，你們也太小氣了!”我苦笑道。

“小氣？你可知道，大上海有多少人求我題字我都不給提的……”史量才開始叽歪了。

“你趕緊死進去，别擋着我接客！”我恨不得一腳踢死他。

這幫操蛋的文化人進去之後，就看見街道上跑來了一隊英國兵，查爾斯騎着高頭大馬趕來了，查理和蕾絲也在其中。

這一隊人出現，立刻引起了圍觀的人群的注意，尤其是那些記者們。

“蔣，祝賀祝賀！”三個人湧到我跟前，查爾斯拿出了他的禮物。

這禮物，更讓我要當場撞地了。

一瓶紅酒。僅此而已。

媽媽的，你們一個比一個狠。

“謝謝。查爾斯，我的公司是開張了，以後你可得多幫襯幫襯我。”我低聲道。

“那是一定，咱們誰跟誰呀。”查爾斯一口蹩腳的漢語，聽得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蕾絲，你的禮物呢？”我現在成了葛朗台了。

“禮物？帶了。”蕾絲笑道。

“趕緊給我。”我伸出手。

“現在就給嗎？”蕾絲小嘴微張。她的美貌和魅力，已經成爲了現場的焦點，引得人們指指點點。

“當然了！”我舔了舔嘴唇。

“可是，我準備沒人的時候給你的。”蕾絲有些猶豫。

“沒人的時候給我？什麽禮物這麽神秘？”我看了看蕾絲，她全身上下空無一物，就手裏拎了個小包，能有什麽禮物。

“現在就給，你不會想賴賬吧蕾絲？”我壞笑道。

“你真的現在要？”

“真的！”

“好吧。”蕾絲粉臉一紅，踮起腳尖，給了我一個吻。

噗噗噗！周圍鎂燈響聲一片！

蕾絲溫潤的唇，親在我的嘴上，那種美妙的感覺，讓我頭腦一片空白。

禮物，是這個呀？！這大庭廣衆衆目睽睽的！我竟然生生被占了便宜！這要是明天見報了，我這臉……

“是你自己要現在給的，不怪我。”蕾絲倒是坦然得很，微笑着，拉着查爾斯和查理進去了。

我捂着自己的嘴，站在門口，呆若木雞，正在回味呢，就聽見身邊響起了一個聲音。

“蔣慕白，之前我說得沒錯，你根本就是個流氓。”

這聲音，讓我幾乎抓狂！

她怎麽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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