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着滿腔的怒火回到了公司,直奔辦公樓。
院子裏,燈火通明,劉振聲正指導着顧嘉棠、阿山、阿榮、高鑫寶以及一幫十六鋪的兄弟們在練武呢。自從劉振聲留在了公司,這幫人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加上劉振聲脾氣好,功夫也好,這幫家夥對他極爲敬重,平日裏沒事的時候就過來讨教功夫,我對這種行爲自然支持,不光他們,我要是有空也跟着練練,幾個月中,也算是有些進步。
“師父,你可回來了,老太爺等你等得都急了。”顧嘉棠走過來,看見我一身的酒氣,而且那哥氣呼呼的模樣,爲之一愣。
“老大,你這是怎麽了?誰又惹你生氣了!?你跟我說,日他阿母,我揍他去!”阿榮一看我這樣子,就攥緊了拳頭,這段日子,因爲報紙上的事情,他沒少受憋屈。
“整天就知道打呀打的,匹夫之勇!有什麽用!”我白了阿榮一眼,轉身上樓。
“師父今天這是怎麽了,脾氣這麽大!”顧嘉棠小聲嘀咕道。
“是呀,師父脾氣一直都很好,怎麽了這是。”高鑫寶嘀咕着。
“振聲,你來一趟。”我轉過身,看了看劉振聲。
“哎!”劉振聲擦了一把汗,走了過來,阿榮阿山他們也鬼頭鬼腦地跟了過來。
到了辦公室,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顧嘉棠到了杯茶,小心翼翼地道:“師父,誰惹你了?”
“日本人!”我怒喝了一聲。
“日本人?”顧嘉棠吐了吐舌頭,其他的人都不說話了。
“振聲,你今天,把霍元甲霍大俠以及精武體育會的事情,跟我好好說道說道。”我對劉振聲說道。
“蔣先生,你怎麽突然對這個感興趣了?”這話,讓劉振聲大爲詫異。
“唉……言難盡,振聲呀,你說如果我要是拍一部講精武精神的電影,把霍大俠的精神傳播開去,你覺得怎樣?”看着劉振聲,我沉聲道。
“真,真的?”劉振聲盯着我,嘴唇顫抖,十分激動。
“隻是有個想法。所以讓你給我好好說道說道,我看能不能寫個劇本。”我也隻是有個大概的想法,但是做出這個決定之前,必須要把關于霍元甲以及精武體育會的事情弄清楚。
1920年的上海,可不是後世,後世對于霍元甲以及精武體育會可以想怎麽編就怎麽遍,但是現在可不行,别的不說,霍元甲死了沒多少年,精武體育會現在還在上海呢,連他的大徒弟劉振聲也在我這,瞎編會捅委子的。
“行。”劉振聲坐下來,開始詳細講述那些往事。
他說的很詳細,我也問得很詳細,接下來幾個小時的講述裏,我基本上算是詳細地得知了那段往事!而這段往事,讓我驚詫,也讓我爲難。
驚詫的,自然是霍元甲輝煌的一生和他那不朽的精神,爲難的是,他的這段事迹以及精武體育會和後世電影中的描述,完全不一樣。
霍元甲的武藝,冠絕一時,這是真的,但是和後世的傳說,卻有着很多的不同,最明顯的區别,就是這位一代宗師隻有兩次打擂的經曆,而且這兩次都是外國大力士聞風而逃,根本就沒交過手,一次是1901年,天津的俄國人在報紙上發廣告,自稱世界第一大力士,打遍中國無敵手,霍元甲看了廣告之後極爲氣憤,提出要求決一雌雄,外國人灰溜溜地逃離,自此霍元甲聲名鵲起。第二次,是在1909年英國大力士在上海登廣告,譏諷中國人爲東亞病夫,霍元甲親自到上海,那個英國大力士忌憚霍元甲的威名,未敢交手就逃離了。
這和後世的電影裏面的霍元甲,有着很大的不一樣,而且後世基本上大部分都是杜撰的情節。
“霍師博就沒和日本人比過賽?”我問了一個關心的話題。
“沒有。”劉振聲搖了搖頭,讓我很失望。
看着我有些失望,劉振聲笑了笑:“當年倒是有今日本的力士團來找師博要求比試,那個時候師傅已經創立精武休育會了,不過他那時候身體已經不好,就讓我代替參加比賽,結果我就把那幫家夥全都揍出了場外。”
提起往事,劉振聲呵呵一笑。
對于霍元甲的這個大徒弟,我還是很清楚的。後世的電影電視中,往往把他塑造成一個不成器的家夥,出名的,反而是陳真,而實際上,陳真這個人,根本就不存在,完全是杜撰出來的,曆史上的劉振聲,武藝得了霍元甲的真傳,極爲高強,而且爲人正直不阿,乃是一位真正的偉丈夫,其實陳真身上的很多事情,恰恰來源于他!
而在正式拜在霍元甲門下之前,劉振聲就已經在江湖上揚名立萬了,當年大刀王五遇難,潛入京城盜回大刀王五首級的人,就是他!
劉振聲說的這件事情,倒是讓我眉頭一抖。
“宣統二年,師父在農勁荪的幫助下,創辦了精武體操會,後來改名叫精武體育會,别中山先生還親筆題詞,尚武精神,名動一時。
成立之後,日本的柔道會就過來找茬,派了十幾個高手,師父先派我上場,我連勝對方五人,日本領隊是他們的柔道會會長,十分惱火,親自上場要求和師父比武,被師偻打得臂骨斷裂,自此日本人對師父恨之入骨。後來宴請師父,得知師父有咳嗽症,就給師父推薦了一個叫秋野的日本醫生,留在秋野醫院治療,師父是個正直的人,沒料想日本人有壞打算,就住了院,結果服藥後,師父的病情不但沒有好轉,反而逐漸惡化,我帶人要接師父出院,日本人百般阻攔,最後才出院,可那個時候,已經遲了,師父中了日本人下的毒,不久就去世了。事後我親自拿着師父吃的藥去化驗,才知道是一種慢性爛肺藥明白是日本人下的毒手……”。
提起霍元甲的死,劉振聲淚水婆娑。
霍元甲被日本人毒死這事情是真的……”懈年修建霍元甲陵墓的時候,當時曾經對霍元甲的遺骨做過化驗,的确是中毒。
“師父死後,我帶着他老人家的靈框回鄉安葬,上海精武會由師父的弟弟霍元卿以及師父的次芋東閣任教,師父死後,精武體育會就大不如拼了,很多人都摻和了進來,又是開分會,又是折騰什麽洋操,完全變了樣,人數雖然增加了的,但是先前師父的思想,卻越來越遠。我也就沒回來,這些年,輾轉流離,去過東北,當過教頭,一直就這麽流浪。”
刻振聲和他師父的性格差不多,俠義之風尤甚,聽得我唏噓不已。
“振聲,陳真這個人,你有沒有聽說過?”我不經意問道。
雖然都說陳真是杜接的,是根據劉振聲改編的,但是我還得親自驗證才行。
“陳真?誰呀?沒聽說過。”劉振聲搖了搖頭,對這個名字十分陌生。
看來的确是杜撰的。
“那霍師博被日本人毒死之後,你有沒有去報仇?”我低聲道。
劉振聲沉默了很長時間,看着我,沉聲道:“蔣先生,你想聽真的,還是假的。”
“真的。”我笑了笑。
劉振聲也笑:“蔣先生,你這個人,是好人,這幾個月你做的事情我也看在眼裏,我佩服你,所以這些話,我願意跟你說。”
劉振聲這麽一說,我立馬來了精神,果然,果然曆史上真的有秘密!
“其實師父死後,我離開上海一方面固然是帶師父的靈樞回老家,另一方面,也是逼不得已。”劉振聲笑了笑。
“逼不得已?”這話,明顯有着豐富的潛台詞。
“師父去世半個月後,虹口柔道會一晚上二十五個人全部死于會所,同一天晚上,那個叫秋野的日本醫生也被打死在寓所裏,蔣先生,你覺得會是誰幹的這事情?”劉振聲舔了舔嘴唇。
“不會,不會是你吧!?”我睜大了眼睛。
好個劉振聲,好個有仇必報!
“日本人欺負我國家,殺我師父,我就是死,也得報這個仇!”劉振聲雙目冒光:“那一晚,我是偷着去的,一口氣把那幫***全都殺了,後來會館裏面的人一商量,我呆在上海不安全,就把我打發走了,日本人雖然鬧騰了一段時間,也知道他們理虧,沒把這事情宣揚出去,我自然也就不能回上海了。”劉振聲呵呵一笑:“不過殺得很痛快!”
這下子,我完全明白了!
後世的那個陳真,絕大部分的事迹,都是從劉振聲的身上改編的,他才是真正的“陳真”!
看着眼前的劉振聲,我敬佩萬分。
“振聲,如果我拍一部關于精武門的電影,讓你主演,如何?”我沉吟了一下,鄭重地說了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