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白，你可真夠閑的。”這一天，就在我和劉振聲聊天的時候，史量才和顧鼎周兩個家夥晃晃悠悠地颠了進來。

《倩女幽魂》一炮打響，這兩個人也是心情大好，尤其是顧鼎周，神作書吧爲文化局長，如果《倩女幽魂》鬧出了事，他肯定得擔負一定的責任，說不定烏紗帽都不保，可現在呢，反而因禍得福，因爲《倩女幽魂》，文化局受到了上頭的表揚，他自己也榮升上海縣議員，風光無限。

“我也該歇歇了。”我呵呵一笑，讓人給他們端茶倒水。

“沒事多出去走走，尤其是你們文藝界的，不接觸社會，哪來的題材。是吧，老史？”顧鼎周翹起二郎腿，品着茶，樂道。

“少跟我說這些沒用的話。”看着他那樣子，我是哭笑不得。

“慕白，你真該多出去轉轉，上海現在熱鬧着呢。”史量才也樂。

“哦，都有什麽熱鬧的事情？”我把自己關進院子裏大概有一個多星期了，除了報上的消息之外，還真沒接觸外面的世界。

“基本上都是好事情。”顧鼎周放下茶杯：“看着那幫龜孫一個個被罵得狗血淋頭，真是痛快。”

說起電影界的事情，三個人樂呵地不行。

“不過慕白，最近有件事情挺讓我們窩火的”史量才歎了一口氣。

“什麽事情能讓你這樣的人窩火？”我拍了拍史量才的肚子。

“日本人打擂台，你知道嗎？”顧鼎周的笑容也沒了。

“日本人打擂台，怎麽回事？”一聽這個，我就愣了起來。

“今天的報紙，你沒看吧。”史量才遞過來了一份報紙，氣道：“日本人公開登報，由日本黑龍會頭号高手出面，挑戰中國武術界，那個小林雄一号稱打翻所有中國人，甚至謾罵中國人爲東亞病夫，我來的時候，外面都要沸騰了，很多人湧到虹口抗議呢”

“小林雄一？”這個名字，讓我騰的一下就冒火了

那個夜晚，那個中年人的慘死，以及那幫日本浪人的猖狂，一幕幕，頓時出現在我的眼前。

翻看報紙，果然看見日本人刊登了一個巨大的提示，擡頭就是一行黑體字：大日本帝國第一高手小林雄一要打翻所有東亞病夫

下面詳細地寫下了打擂台的具體事宜，那就是不管什麽人，隻要簽了生死狀上台，生死勿論，擊退小林雄一一下，賞金500大洋，能夠撐一個回合，賞金大洋1000，兩個回合，2000大洋，三個回合，3000大洋，擊敗小林雄一，大洋一萬

“專收東亞病夫一展大和民族之武藝”

啪看完了這啓示，我咬牙切齒，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好個猖狂的日本狗”劉振聲看了這啓示，更是氣得七竅生煙

“今天下午兩點開擂據說現在虹口那邊的擂台下中國人簽的生死狀都要堆積如山了他祖母的，日本人欺人太甚欺人太甚”顧鼎周很少罵人，這個時候也是一個勁地爆粗口。

“老子也是有功夫，非得上台打死那個狗日的不“可口出狂言”史量才捋起袖子，露出了麻杆一樣的胳膊

“蔣先生，我去會一會那個小林雄一”劉振聲本來就是個武人，哪裏受得了這樣的刺激，站起來就要往外走，被史量才攔住。

“振聲，還是别去惹麻煩了，你們大中華電影公司的麻煩已經夠多了，剛剛消停了會。再說，那個小林雄一可是日本領事小林昭二的親族，說不定就是日本人的一個挑釁的圈套，打輸了你沒命，打赢了，你照樣沒命，而且說不定會給日本人找個借口搞起兩國的紛争。忍一忍，忍一忍吧”史量才是個站得高看得遠的人，說的劉振聲低着頭坐了下來。

“振聲，老史的話不是沒有什麽道理，再說，你還是下一部電影的主演，若是有個三長兩短的，我們的電影怎麽搞？中國有能耐的人，多得是，肯定有人教訓那個狗日的。”我雖然有心讓劉振聲出去教訓那個日本狗，但是想一想史量才的話，陡然警覺。

這裏面，還真說不定有什麽陰謀。

“主演？慕白，你又要拍電影了？”史量才聽了我這話，頓時一驚。

“真的假的？《倩女幽魂》現在還在火爆呢，你就準備上手第二部電影了？”顧鼎周嘴巴張得有盆大。

“還不是被日本人氣的”我把去青蓮閣的經過以及後來的事情說了一遍，聽得顧鼎周和史量才連連點頭。

“早就應該有這樣的電影了拍電影拍了這麽多年，應該拍一部讓我們中國人揚眉吐氣的片子了慕白，這一次，我支持你”史量才對我豎起了大拇指。

“那個慕白，這裏面我能不能客串一下？給個三五句台詞也行”顧鼎周這段日子正爲上一部電影沒有參加而懊悔呢，這回可逮到了。

“行，隻要你願意，我就能夠給你安排。”看在顧洛然的面子上，大舅子的面子還得給的：“不過，漢奸你演嗎？”

我忍住笑，看着顧鼎周那小癟三的樣子。

“演”顧鼎周咬了咬牙。

“那行。”我哈哈大笑。

“不過慕白，我提醒你，你拍這個《精武門》，總得給精武體育會打聲招呼吧不然他們說不定會找你麻煩。”史量才提醒我道。

“我也是這樣想，不過我和他們不認識，正在想找個什麽借口過去呢。”我笑道。

“你不認識，我認識呀阿拉軋朋友的手段可是一流的”史量才摟住我：“走走走，現在就去，振聲，你也去”

幾個人，上了史量才的小車，直奔精武體育會。

精武體育會在上海有好幾個會館，最大的那個，是在山東會館内，距離租界也不遠。

“自從霍元甲霍師傅去世後，這精武體育會就有些不一樣了，現在是陳公哲和農勁荪管理，人數雖然很多，也陸續在中國以及海外開辦了很多的分會，但是總給人感覺越來越分散，越來越沒有以前的勁頭了。”史量才歎了口氣。

到了精武體育會，先是讓人通報了一聲，時候不大，就看見裏面呼啦啦迎出了一幫人。

“振聲真的是你呀”爲首的一個年紀大概在五十多歲，一身的西裝，戴着眼鏡。

“農叔。”劉振聲對這人很是尊敬。

原來這就是農勁荪呀。

“大師兄，你可回來了，這麽多年都沒有你的消息，前幾天我去看電影，發現上面的一個演員和你很像，字幕上也叫劉振聲，我還納悶呢，正要去大中華電影公司去詢問，你就來了，可巧可巧”農勁荪的身邊，一個年紀大概在二十八九歲的青年人十分激動，一把抱住了劉振聲。

“東閣，你這身闆，越發康健了嘛。”劉振聲打了那年輕人一拳，哈哈大笑。

這年輕人，相比就是霍元甲的次子霍東閣了。

“哦，農叔，都忘了給你們介紹了，這位是《申報》史量才史先生，這位是文化局局長顧鼎周顧先生，這位是我現在的老闆，蔣慕白蔣先生。”劉振聲一一介紹，那幫人也寒暄不已。

進了客廳，一幫人賓主落座，外面練武聲此起彼伏，劉振聲多年沒回來，和農勁荪、霍東閣聊得熱火朝天，趁着這功夫，我也打量了一下周圍，這館舍還算寬敞，布置得也很好，尤其是正廳懸挂的霍元甲的頭像和上面孫中山親筆提寫的匾額“尚武精神”，很有氣勢。

“蔣先生，你的電影我們都去看了，很好，很精彩”霍東閣年紀雖然比我大，但是對我很客氣。

“謝謝。其實振聲在裏面可是挑起了大梁，不是他，這部電影可就黯然失色了。”我看着劉振聲，笑了笑。

“振聲呀，既然回了上海，就搬到家裏來吧，也能守在霍老四身邊”農勁荪道。

劉振聲看着霍元甲的畫像，目光濕潤了：“農叔，我在外面習慣了，回來還有可能給你們添麻煩，再說，蔣先生對我很好，我在公司很滿足。”

“這樣呀，也好。”農勁荪沉吟了一下，有些失望。

“蔣先生，不知道來這裏有何貴幹？”霍東閣問道。

“日本人嚣張的很，你們知道不？”我問道。

提起日本人，霍東閣的臉頓時變得一片鐵青：“報紙我看了，那日本人太猖狂了，蔣先生，不瞞你說，我正要去打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