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大上圞海真正成爲了一個不夜之城。不管是租界區還是中國政圞府掌握的行政區域，民衆徹夜不眠，放映《精武門》的幾十家影院人頭湧動，放映機呼呼不斷，往往是剛網、結束立刻就換上拷貝裏立刻放映，看電影的人往往是自覺地走出電影院之後，轉身就走到了門前長長的隊伍的後頭準備看第二遍，而那些沒有觀看的人，更是抓耳撓腮。

在上圞海縣政圞府門前的廣場上，萬人攢動之下，露天電影院也是一遍遍放映，沒有人願意離開，一聲聲的呼喊，幾乎從未間斷過，那面國圞旗，始終飄揚在夜空之上。

無數中國人，這一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動中，直到天色發亮！

我不知道自己怎麽回到電影公圞司的，隻知道電影放映之後，劇組的所有人就被熱浪徹底吞沒了，人們圍住大中圞華電影公圞司的每一個人，把他們高高舉起，在簇擁中，在呼喊中，像對待英雄一樣扛着遊圞街，不錯，是遊圞街！

我看不到地面，隻看到下面一張張激動的臉，一張張流淚的臉，一張張激昂的臉！這個麻木的民圞族，在這一刻，完全脫圞胎圞換圞骨。“中國萬歲”的呼喊聲，所到之處，響徹天際。而幾乎就是在一夜之間，上圞海的街道上、商鋪中、學校、碼頭、甚至是公園，四處飄揚着那面國圞旗，青圞天圞白圞日，飄揚在這片中國人的土地之上，獵獵作響！

人們擡着我們，從縣政圞府遊到了英租界邊緣，又從英租界一路向西，到了法租界，如同狂歡一般。

天色微明，我們回到公圞司的時候，外面的喧嚣依然還在繼續，不眠不休毫無停歇的可能Xing。

不僅僅是上圞海的民衆大中圞華電影公圞司的人也徹底瘋狂了。

如果說先前《倩女幽魂》的成功是興圞奮的話，《精武門》的成功顯然不僅僅是興圞奮所能夠形容的了。這樣的結果，根本沒有人能夠想得到。

卓别林已經徹底吓傻了，這一晚，他親眼看到了中國人因爲一部電影瘋狂到了什麽地步，雖然他可能有些不理解，但是他能夠感受到這個民圞族的骨子裏的那種渴望那種憤怒，那種不屈！

“蔣，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一部電影，一部電影而已，就這麽讓人瘋狂了！？”辦公室裏面，卓别林驚魂未定地喝着茶，雙手哆嗦地看着我。

“這是爲什麽？爲什麽？”卓别林問道。

“你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因爲你不是中國人你體會不到我們被人欺負了幾十年找到一個發圞洩口會變成什麽樣子。卓别林先生，老實說，這樣的情況，我也沒有想到，或許，這就是電影的魅力吧。”

我抹着額頭上的汗水。

“聽說你們這部電影前五天免圞費，後面的票房隻收取十分之三？”卓别林湊了過來，小聲道：“蔣，你知不知道一部電影最好的收益就是在前一個星期，你這麽做，不知道要損失多少錢。”

“卓别林先生，我已經告訴過你了，我拍電影，不單單是爲了錢。”我笑道。

“不爲了錢，那是爲了什麽？”

“爲了你剛才看到的一切。”我聳了聳肩膀。

“你們都是瘋圞子！看來，我得重新考慮我的電影要不要在上圞海投放了。”卓别林嘀嘀咕咕。

“你說的是你的那部《尋子遇仙記》？”我笑道。

“自然。和你的那部瘋狂的電影相比我可沒有十足的信心。或許，等這部電影的風頭過了，我再考慮考慮，反正我已經将中國的發行權交給了百代公圞司。”卓别林搖擺手：“不說這個了，其實蔣，我不遠萬裏來到中國，不單單是爲了放映一部電影。”

“這個我知道。”看着卓别林那神神秘秘而又掩飾不住内心的渴望的樣子我呵呵一羌

“你有沒有想過去好萊塢發展？”卓别林舔圞了舔嘴唇，看見我眉頭一皺立刻補充道：“蔣，你的《倩女幽魂》我在好萊塢看了，美國人很喜歡。實話實說，從題材上來說，它或許一般，但是從電影的角度來說，你呈現出來的東西，是絕對新鮮的，是好萊塢以及歐測從來沒有過的，是全新的，過……是草命Xing的！尤其是你的那些電影理論，盡管有些我不同意，但是我要說，是偉大的！”

“你就說直接的吧。”卓别林的高帽子，讓我有些暈乎了。這家夥嘴巴很甜。

“我的意思是，憑借你這樣的才能，憑借你現在在好萊塢的良好口碑，如果你到好萊塢發展，迎接你的，将是一片廣闊的天地！”卓别林說着說着，幹脆站了起來，湊到了我的跟前。

我不說話，讓這家夥一吐爲快，我倒要聽聽他到底會說些什麽。

“電影這行當，我也已經做了不少年了。從經驗上來說，我比你要豐富。我的感覺是，電影這東西，将成爲這個世紀最偉大的最有影響力的東西，改變人類命運和社圞會進程的東西！這将是一個機會多多大有可爲的行業！而現在，你看看，在歐洲，電影剛剛起步，即便是在最先進的好萊塢，也隻不過邁入了初級階段，你懂我的意思嗎？我是說，我的上帝，接下來，将是一個大發展的輝煌時期，隻要你努力，稍稍努力一下下，你就會躺在黃金和王冠之上！你會被永遠載入曆圞史！蔣，你想一想！你想一想！”

卓别林說的兩眼都放光了。

平心而論，這家夥對電影未來的發展前景，的确有着獨到的見解，而且是入木三分。

“接壽說。”我點上了一支煙，眯着眼睛看着卓别林。

見我似乎有些心動，卓别林更賣力了。

“好萊塢現在就如同一座金山，挖掘的，不過是幾個電影公圞司，不過更多的人已經看到了商機，接下來電影人和資金會源源不斷地湧過來！這是一個大有可爲的地方！中國雖然是一個地盤大的地方，可恕我直言，太落後了，電影的發展空間極爲有限，根本沒法和好萊塢相比！蔣，你到好萊塢吧，隻要你願意，我們可以合夥幹！”

“你知道，我現在在好萊塢也不是一般人，而且我有聯美，我們的電影可以覆蓋整個美國和歐洲，隻要我們聯手，我相信未來的好萊塢，是我們的！”

卓别林已經徹底陷入到了狂圞熱和渴望之中。

必須承認，這家夥的提議對我來說，很有誘感力。他說的一點都不錯，好萊塢現在正是最佳的發展時期，這個時候如果能夠闖進去，絕對能夠闖出一片廣闊天地來，我和他合作，說不定會打造一個前所未有的電影圞帝圞國，錢，名聲，要多少有多少，要什麽有什麽。

但是，我并沒有多大的興趣按照他說的那樣。

好萊塢，畢竟還是好萊塢，美國人的好萊塢。雖然我有點本事，但是畢竟是個中國人，一開始，美國人或許對我有些新鮮感，但是時間長了，就很難說了。盡管我有信心能夠拍攝出來許多經典的電影，許多賺圞錢的電影，許多既叫好又叫座的電影，甚至功成名就，可是好萊塢不是卓别林一個人的，更不是我一個人的，那個藏龍卧虎的地方，看上去是個黃金庫，可誰又能夠保證不是一個吞噬人的泥沼。想一想曆圞史上，好萊塢發展到了輝煌的時候，華爾街的黑錢一擁而入，多少電影人被吞沒，多少電影公圞司徹底改變了顔色，我沒有任何的信心能夠抗的過去。

更爲重要的是，讓我離開這個受苦受難的國圞家，跑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過舒服日子，盡管可能生活無憂，但是回頭看看這個流圞血的國圞家，這個流圞血的民圞族，我真的就能夠心安理得嘛。

這裏的路，雖然很坎柯，甚至伴随着鮮血和危險，但我是心甘情願的。

“卓别林先生，你這個提議的确很好，可是我暫時沒有興趣。”

我搖了搖頭。

“爲什麽！？難道你不喜歡錢！？難道你不喜歡名譽！？”卓别林像看着一個怪物一樣看着我。

“我喜歡錢，我喜歡名譽！但是不代表爲了這些東西，我就可以丢圞了自己的良心。卓别林先生，我和你不一樣，你的祖國很強大，你的民圞族享受着美好的生活，可我的不是。你看看這個國圞家，你看看這個民圞族！”我指了指窗外。

卓别林沉默了，呆在中國的日子雖然不長，但是他能夠感受到這是一個什麽樣的國圞家。

“卓别林先生，我拍電影，不單單是爲了錢爲了名譽，我還有一些私心，一些超越電影本身之外的私心。我隻求我的電影能夠給這片土地一點點希望，能夠稍稍幫助這個國圞家這個民圞族，我就心滿意足了。”

“我們的道路，是不同的。不能說你的道路是錯的，我的就是對的，隻能說，我們有着不同的命運。”我呵呵一笑。

“我，明白了。可是……”卓别林還想說什麽，被我制止了。

“卓别林先生，其實你的電影裏也是有良心的。你的那些電影，裏面不也是包涵了一些對勞苦大衆的同情，對底層人物辛酸命運的同情麽。我們兩個，殊途同歸罷了。我去好萊塢發展的可能Xing不大，但是不代表我不會去好萊塢，實際上，我也打算有機會去好萊塢見識見識，電影人，畢竟是一家嘛。”我呵呵大蕪

“如果你去好萊塢，我一定作陪！”卓别林看着我，有些感動。

正說着呢，虎頭引着大師圞兄吳昆山匆匆忙忙地走了進來。

“慕白，情況有些不妙。”師圞兄一把把我拽了過去。

“怎麽了？”我心裏一驚。